像骑手一样，在生鲜超市里横冲直撞

无论说，还是，人们对零工总是抱有一种浪漫化的想象。但实际上，不稳定的劳动关系常常让零工遭受更为严重的剥削，身体遭受着更为严重的损害。

在这期对谈中，两位分拣员介绍：虽然很多分拣员每天冒着受伤的风险，拼命地为生鲜电商平台完成分拣工作，但他们大多与所在的门店处于“纯业务合作关系”。

小象、盒马不再是消费的场所，而是充斥着劳作和机器噪音的工厂。分拣员被算法引导着像骑手一样，在前场超市横冲直撞，和擦肩而过的顾客处于不同的平行时空。

帮助线上顾客分拣商品，这项看似简单的工作，实际上包含着多种不为人知的辛酸经验。尽管如此，分拣员们还是有着抱团取暖、互相慰藉的冲动，在流动的生活中制造一点温度。

这些经验每天都在城市某个角落的生鲜仓库里真实发生着，谁也没有资格将零工简化为他们投射浪漫想象的对象。

-分拣员-

芽口｜。没有全职，脑体并用打零工。最近重启田野与创作了，这是遗憾世界里无法被夺走的一点光亮。

趾骨｜在盒马做了三个月的分拣员。分拣让我第一次疼到脚趾骨，所以取名趾骨。

1

“像骑手一样，在超市里横冲直撞”

芽口：在小象，你就是在仓库里拣自己的单，但在盒马，尤其是前场（超市区域），因为顾客也在购物，有时候会需要跟TA们打交道。有时候我在很着急地拣货，会有顾客来问问题。我当时会刻意躲开顾客，如果察觉到某个顾客在找东西、准备开口问我，我就会跑去拣别的货，不知道你在前场工作的时候会不会有类似的体验？

◉如果经常逛盒马，细心的你可能会注意到在货架和人流中快步穿梭的一群人，他们就是分拣员。图源：玉阳

趾骨：我在盒马前场的工作状态是会完全忽视线下顾客的——对我来说TA们只是需要绕开的障碍物，我不会跟TA们有任何眼神接触。但即便这样，还是会有人抓着我问问题。如果我当时没空，就会直接拒绝。有时候想解释清楚，就会说“我们负责的是线上的活，很赶时间”，顺便给TA们看看 PDA 上那个我平时从来不看的倒计时。我能感觉到顾客一头雾水，甚至带着一种无言的审判：“你这份工作本质上不就是服务客户吗？还说自己没空？”

但我也没办法。后来我想了想，其实是盒马把不同业务混在了同一个空间里，我们活在平行的时空中。我只需要对我的数据负责，我的任务就是在超市里找到我要拣的货，效率上的高要求不允许我活在线下时空的超市。我在超市里横冲直撞，很像骑手在马路上横冲直撞——这种“生死时速”其实就是工作内容的一部分，目标里只有订单和路线，不会顾及周围正在发生什么。

所以我希望消费者能理解，你在店里找分拣员问话，其实就像在路上拦下一个骑手问路一样。我不止一次撞到过顾客，每次都真的很抱歉，但当下的心情很像骑手：很抱歉，但我得继续跑下去。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是灵魂出窍了，尤其是压单的时候，心里很急，眼中就只剩下自己手上的单。门店排班有时候单少、有时候单多，前场经常会让我压一个小时的单，那一个小时得疯狂地拣货，可能整个前场就只有两个人在拣货，只能一直横冲直撞，飞快地跑。

2

“盒马给人一种工厂的感觉”

芽口：在前场逛盒马的顾客，大概很难想象后场是什么样子。在后场，盒马给人一种工厂的感觉。

我对后场工作的整体感觉是，高峰期特别繁忙，好像所有物品都在动。悬挂链会从前场一直延伸到后场，头顶上方一直有东西在移动。悬挂链转动的声音、分拣员跑步的声音、打包的人把东西放下的声音，以及各种机器摩擦的声音，风扇声、空调带动的气流声，全部涌进耳朵里。

◉在盒马超市的货架上方，有着一条带着布袋快速移动的悬挂链，一直从前场超市延伸到顾客看不见的后场仓库。图源：玉阳

芽口：进入后场的瞬间，就能闻到强烈的尘土味，也许是各种箱子、机器带来的。在仓库待一个下午或一个晚上，眼睛也会很不舒服，因为整体比较暗，又是一个封闭的环境，我在小象工作的时候也有类似感受。

趾骨：我一开始在前场工作时，偶尔去到后场，也常觉得那里的人动作快得不像话。等我自己也习惯了后场的节奏之后，再回前场，我的动作依然很快，尤其是面对顾客的时候，会经常在TA们身边闪来闪去。大家都进入了一种超快的节奏，学会了在各种姿势下让自己不摔倒。

后场还有一种很典型的声音，是开关柜门的声音。因为有很多冰柜，大家会飞快地拉开柜门拿东西，然后让柜门自己合上，所以经常此起彼伏的砰砰响。还有进出冷库时拍开那道厚厚帘子的声音：进去时“啪！”，出来时“啪！”。

传送带的机械运作声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我当时还录了一小段音，觉得这是那个环境特有的声音。各种风扇也一直在响，包括常温区的抽风扇、冷库的专用风扇。我们那边有一次冷库的风扇突然爆了，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感觉耳朵都快受不了。当时会有一种奇怪的体验：这个地方好像要爆炸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真的爆炸，可是手上这一单已经在拣了，还是不得不继续拣下去。

◉后场仓库里的各种传送机械。图源：跖骨

芽口：你之前提到对你很友好的一位员工是聋人，盒马招聘对于听力没有特别的要求，或者会不会有专门设置的岗位？

趾骨：我不确定。在后场，我见过两三位听力障碍的员工。后场工作其实是基本不需要说话的，而且我提到的那几个效率很高的“单王”里，就包括这两位听力障碍的同事，TA们效率很高、能力很强。但如果在前场，就会有影响。TA们之前在前场，需要沟通的时候，大家不会预设TA们不会说话，TA们还会因此被骂，甚至遇到过带有肢体威胁意味的情况。

芽口：从这个角度看，分拣像是一条不太需要用语言沟通的流水线。我上次跟你提过，有个朋友说，某些超市或者麦当劳的员工，有点像是伪装成服务员的流水线工人。

趾骨：这份工作更像是平台劳动和工厂管理的结合。工厂那部分体现在管理者会直接对你施压，要求你怎么做，有严格的考勤要求和各种制度规章。但分拣员身上还有另外一层压力，我观察到很少有人是被直接辞退的，更多是因为系统的计价方式：如果做得少，几乎赚不到钱，养活不了自己，就会自己走。这其实是许多平台劳动的逻辑，跟骑手很像，做得少钱就少，有单来了就接一单，然后随机停在某个地方休息。在盒马做分拣，有一种既受了平台的苦、又受了工厂的苦的感觉。

芽口：我还想到一点，关于卫生条件。我们分拣的时候，把所有东西都往同一个环保袋里扔，那意味着其它东西也会沾上这种味道，我觉得挺不卫生的。有的人会买已经切好的果切，如果是这样的话，也有细菌感染风险。有的袋子味道挺臭的，我一开始以为是不能用的，旁边的员工说可能是之前装过水产，还可以继续用。

趾骨：是的。不仅如此，打包时，所有东西都放在同一个打包箱里，那箱子真的是臭的。那些水排和冰排也都是臭的，所有蔬菜水果原本的包装外面都会直接扣上这种冰排，所以你拿到的任何东西表面都沾着这个味道，臭到我每次拿完都得去洗手。我觉得这其实是很大的卫生问题，但我在的门店，所有的单子都是这样处理的。

◉盒马打包台传输货品用到的打包箱。图源：趾骨

趾骨：我就觉得很搞笑，有人说自己喜欢线上购物，因为感觉看起来干净，觉得菜市场脏。其实真该让TA们知道，只是生鲜平台有能力把这些脏的地方藏起来而已。

芽口：是的，虽然我们在顾客身边穿梭，但大家其实不会去闻我们的环保袋是什么味道。

3

“受伤是一种必然”

趾骨：你们冷冻的商品是不是都要进冻库拿？

芽口：对，因为要在很短的时间里进出拿货，频繁冷热交替，还挺容易生病的，我当时应该就是因为这个生病了。

◉后场的冻库温度很低，很多分拣员不愿意进去拣货。图源：何思齐

趾骨：我所在的盒马门店，如果幸运的话，一天里可能一两个小时都不用进一次冻库。

那里有很多冰柜，大部分雪糕和饺子之类的冻品都放在冰柜里，开门拿就行。但是一旦去冷冻库找商品，往往就会待比较久，两分钟都很正常。因为冷冻库的库位是完全不准的，大部分时候都要在零下的环境里翻箱倒柜，可能还要把头顶的箱子搬下来，有时候箱子还会砸下来，比较混乱。

芽口：那好痛苦，在冻库里待两分钟实在太煎熬了。

趾骨：所以我之前会点“找货”，我觉得没有权利要求我在里面找那么久，库位没整理好也不是我的责任。点了“找货”之后，看板（管理者）的人会负责来找。

芽口：你之前提到地面有水，这会不会有安全方面的隐患？

趾骨：我经常担心自己摔倒。因为我一入职就知道，如果摔倒了只能自己承担后果，这个地方不会给任何支持，甚至可能因此直接失去这份工作。我也担心这会影响到自己以后的劳动和行动能力。我干活时格外小心，但还是摔过一次。

地面因为水而变滑的时候，我倒是无数次都稳住了。虽然拎着很重的东西，还要快速通过湿滑的地方并且站住，也算是一种运气。真正摔的那次，是因为我要快速冲进冷库，冷库门口挂着一道厚厚的、拖到地面的帘子，加上那天因为温差地面特别滑，我踩到帘子后整个人直接扑倒在地上，膝盖着地。

芽口：那你有受伤吗？

趾骨：只是淤青，之后也没什么大事。我跟其他员工聊类似的经历时，有个年轻小伙子，突然撩起裤腿，露出一道流血的口子，说拣货区到处都是框，摔的时候磕到框边很容易划伤。他那次连裤子都磕破了一条口子，跟里面的伤口一样大。正说着，旁边一个在这里干了很久的中年女员工说：“这么点小伤算什么？”她手臂上全是各种深浅瘀青，还说自己以前从冷库出来，也摔到过地上，语气很平常。好几个老员工也都有过类似经历。我当时就在想，大家应该都会受伤吧，为什么看起来好像都没事一样。

芽口：这让我想起我之前在小象，因为冷库地面比外面滑，带我的老员工特意提醒我一定要小心。我在小象工作时，还有一个很大的安全隐患是爬货架。因为货架比较高，如果要拿最顶层的东西，要么去拿凳子过来（比较费时），要么直接踩在货架底层往上够，或者干脆把最顶上那格往下拉，但如果没握住，整箱东西就会掉下来。我不知道你在的盒马后场会不会也有这种情况？

◉分拣员冒险跑高取货的示意图。图源：趾骨

趾骨：我当时看到你那篇写爬货架的文章就笑了，原来大家都在做这件事。老员工爬得很顺，一只手一勾、一只脚一踩，上去拿了东西立刻跳下来，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我一开始得先把手里正拣着的、很重的包放到旁边，把 PDA 也放到架子上，再腾出双手去爬。我甚至觉得爬货架已经算不上是多大的安全隐患了，因为它已经成了我的常规操作。好吧，这样说出来反而更觉得危险。

芽口：如果把货架降低，可能就意味着需要更多货架，比如砍掉最上面一层，就需要更大的仓储面积。对公司来说，这要承担更多租金成本；对分拣员来说，跑动范围也会变大，如果时限不变，依然存在问题。

趾骨：我觉得公司完全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只会觉得大家都能完成，事实上大家也都是拼了命才能完成。我最后觉得自己“克服”了的这些事情，对很多离开的人来说可能是没办法或不愿意去克服的。

我以前经常跟老员工说“这个怎么又摔了”“那样不合理”，老员工根本不想理我，说这都是很正常的，习惯了就好。我现在觉得自己说话也开始像老员工了……

招工的时候什么都没写，但其实你得做到：每天走这么多步数；腿部肌肉群得够强；体质要好；有一个不吃饭也没事的胃；还得有爬货架的能力；各种抗压能力……哪一点做不到都是没法干下去的。

◉图为一名京东七鲜分拣员正在爬高取货。但是出于同一种对于效率和市场占有率的追求，不同平台会迫使分拣员做出同样的危险动作。图源：何思齐

芽口：对，但这些带来的其实是很直接的身体损伤，我觉得完全可以算作工伤，只是它不会被写进合同。

趾骨：让我觉得很难受的一点是，分拣的受伤方式不像在工厂干活：工厂里，如果手被卷进机器，明显就是工伤，赔不赔偿是另一回事，但至少一目了然。可是在分拣的场合，我认为几乎所有人受伤都是一种必然。但大家只会认为是你自己跑步摔了、自己没注意磕到了之类的，这种风险被完全推到了个人身上，看起来又不是那种直接、剧烈的伤害。

有一个人说TA跑步的时候摔了，医生说TA韧带再晚一点就要完全断掉，但TA还是一直忍着继续上班。还有人一边跑着接单，一边越来越瘸，效率越来越低，直到某一天就消失了。

我自己以前脚踝有过轻微骨裂，随着干分拣的时间越来越长，那个地方首先开始疼，接着是脚踝的另一部位，再接着又是下一个部位，感觉每个地方都到了承受的临界点。有的同事脚底磨出水泡，把泡戳破了继续工作。

这种强度已经踩到了很多人的极限，只是每个人最薄弱的地方不一样：有人是关节，有人是呼吸道，有人是肠胃。但在这种强度下，任何伤痛都可能没法及时恢复，会有长期风险。

4

“纯业务合作关系”

芽口：接下来想聊聊工作协议。我问这个是因为我和我所在盒马门店签协议的时候，发现它跟小象超市有一些相似之处。我其实是跟一家外包公司签的合同，上面写我跟派遣公司之间是“纯业务合作关系”“平等的民事主体”。如果发生任何事情，适用于民法典而不是劳动法。小象也是这么说的。

盒马这边要求我们买商业保险，我问过上级，TA说不会从我这里扣钱，我不太确定具体情况。另外，协议里写，有六个月的“业务观察期”，说如果发现我不符合要求可以结束协议。有点像试用期？但换了个名字，而且六个月非常长。你的协议是怎样的？

◉同时拎着4-5个袋子拣货的分拣员。图源：玉阳

趾骨：我的协议性质跟你一样，写的是承揽、服务外包合同，合同上写明是“平等的商事合作关系，不构成任何形式的劳动关系、雇佣关系或劳务派遣关系”。上一句写“乙方作为独立承揽人，甲方不进行劳动管理”，下一句就要我承诺遵照盒马公司的各项工作安排，遵守工作规范，勤勉地完成分拣、打包等工作。真的很幽默，一边要我承诺为盒马公司完成分拣打包等工作，下一句又要我承诺我们之间不存在劳动或劳务关系。

我在的盒马门店有两种合同：众包合同和三方合同。干得比较久的老员工才会被升级为三方合同，算是给TA们一点保障，其中包括节假日三薪，但周末没有补贴。我的性质是众包，连三方都不算，比较像美团众包骑手，但不仅上下班时间是定死的，哪天上班没法选，甚至连请假基本都请不到。

芽口：得干多久才能升三方合同？

趾骨：兼职应该是完全不会升的，全职才有可能，而且只有很小一部分，我看到的都是半年以上的老员工。

回到你说的保险，我这边买商业保险是从工资里直接每月扣35块钱。你上级说不扣你的钱，可能每个公司接的人力公司不一样，各自定的规则不同，反正那边跟我说是从我工资里扣的。

芽口：这个倒是跟外卖骑手有点像，都是从自己应得的钱里扣保险。

趾骨：我的协议没有写业务观察期，这边新手是有保护期的，在保护期内可以拿到一个相对还不错的工资，我见过有人混一个月也没有被裁。

芽口：保护期是一个月吗？

趾骨：这个期限总在变：一会儿是一个月，一会儿又变成十五天，也没有提前通知，就直接改了。我离职之前它又变了，变成新手保护期内要按阶梯计价。本来这三十天内只要达到一个比其他人略低的标准，就能拿到保护期的工资；后来变成第一天要拣够多少，第二天要拣够多少，第十天、第二十天……标准一直往上升，一直升到第三十天，形成一个阶梯。

◉在上一篇推文中，芽口和趾骨提到了生鲜电商对分拣员采取的阶梯工资模式，即不同的订单量对应着不同档位的工资，这实际上是一种变相扣薪的制度。阶梯工资已经广泛出现在平台零工模式中，食通社在此前的调研中发现，外卖员在薪资和高温补贴方面，也存在着阶梯工资的模式。图源：微信视频号@文冉旭

5

流动中的温度

芽口：我觉得不同的工作模式带来的氛围不太一样。总的来说，我在盒马，至少在前场，我会更敢向同事求助。比如找不到货，我会去问理货员或看板，虽然会担心被评判，但还是会去问，带我的老员工也特别强调一定要开口问。

而我之前所在的小象，你甚至可以一整个下午一句话不说，独自把工作做完。我在小象感受到的一个让人不安的地方是：自己找不到货，或者不小心打翻了什么东西，很少有人主动来帮忙，我也不敢主动向别人求助，于是也会想，如果换成别人遇到类似情况，我会不会去帮TA。

在盒马，我遇到过一件让我觉得很温暖的事。那天我接到一单，东西挺多，有十几件，挺重的，我提袋子提得很吃力。就在我继续拣货的时候，突然有另一个分拣员走过来，递给我一个袋子，说“这个袋子放不下了，你可以换一个”，还教我怎么在机器上操作换一个容器。这些是最开始带我的人没教过我的，而TA看见了我的困窘，主动来教我。

我当时特别感激，因为我根本没有向TA求助，甚至都没留意到TA。当然这不是说小象的员工不好或者自私。只是在小象的工作氛围下，大家工作时带着挺强的竞争性。

◉在盒马前场找货的分拣员。摄影：玉阳

趾骨：我们确实必须跟别人合作，前场员工的沟通很常见。后场其实也是需要沟通的，让人没办法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跟你想的有点相反，在我的感受里，前场员工关系好像更冷淡一些，后场更温暖。

为什么呢？在前场，整个超市空间很大，分拣员有点像代购，各自在这个超市里独立完成自己的工作，有一定自由度，可以听听歌，不需要跟同事有太多交流。大家是平行工作的关系。但在后场，空间更小，大家如果坐在一起，就会有各种各样的互动。

而且前场和后场的人员流动情况也不一样：前场待遇比较低，流动性更大；后场很多是做了半年以上的老员工，TA们之间的关系更紧密，很多人处成了朋友，还会私下约着一起去玩。大家的关系会更紧密，互相帮助也更常见。

我一开始在前场的时候，感觉大家都各干各的，也没人跟我说话，我去问问题都觉得很惶恐，好像耽误了TA们的时间，也没有人会主动来帮我。但我一到后场，发现只要有人看到我找不到东西，都会立刻反应过来，主动过来问我在找什么。

对我最友好的人是一位聋人同事，TA不太能说完整的句子，会用某种声音示意我。有时候甚至直接把我的PDA抢过去看我在找什么，然后帮我找。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只能一直笑着，TA也笑笑就走了。

◉在生鲜超市，PDA如同工厂中的传送带，左右着分拣员的身体和货物移动的速度和方向，引导着分拣员走上几万步。图源：芽口

趾骨：刚到后场的时候，我温暖得快晕掉了。实际上，后场的效率要求比前场更高：前场一件商品拣货时间平均可能有二十多秒，后场只有十到十二秒。TA们帮我这十几秒，其实是很大的效率损失，可TA们还是愿意帮，让我觉得挺震撼。反倒是前场，明明走来走去经过很多地方，顺路就能看一眼，却很少有人主动帮忙，我觉得挺奇怪。

后来，因为我是前后场来回调的人，前场缺人的时候。我又被调回前场，这时候我已经算是“老一点”的人了，就会主动去问新人在找什么。再过一段时间，我发现那些曾经的新人变成“老人”之后，也会主动去问别人。于是前场换过几轮人之后，反而又变得温暖起来，大家开始互相问“你在找什么”。所以我觉得这好像也没那么绝对：只要有人愿意帮，被帮过的人就会考虑也去帮别人。

芽口：你刚才说后场同事私下会约着出去玩，建立朋友关系，这一点我一直挺好奇的：现在很多工作流动性都很高，在这种情况下，大家还会不会跟同事变成朋友，能不能在工作场合之外建立关系？

趾骨：我没有参加过TA们的活动。我知道的是，这些人基本都是比较外向、有意愿主动联系的老员工。我一开始也觉得挺意外，因为我对这个地方的预期是大家都是零工，不知道会待多久，有一种一个人在大城市打工的感觉。但TA们之间确实存在一些联系，我觉得也挺好的，大概还是看彼此有没有意愿建立朋友关系。

-这是食通社第844篇原创-

读完这两期生鲜电商分拣员的对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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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玉阳

版式：小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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