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供医学专业人士阅读参考
IL-6通路参与多种自身免疫病,靶向IL-6受体可为NMOSD共病治疗提供新思路。
视神经脊髓炎谱系疾病(NMOSD)是一种T/B细胞介导、以星形胶质细胞损伤为主要事件的自身免疫炎症疾病,水通道蛋白4自身抗体免疫球蛋白G(AQP4-IgG)是其核心致病抗体,临床以视神经炎、长节段横贯性脊髓炎及极后区综合征为核心临床特征[1]。NMOSD是一种高复发、高致残性疾病,约有21.7%的NMOSD患者与其他自身免疫疾病发生共病现象[2],如干燥综合征(SS)、系统性红斑狼疮、桥本甲状腺炎(HT)等,共病状态使治疗决策更为复杂。本文报道一例32岁女性,同时罹患AQP4-IgG阳性NMOSD、SS及HT,经传统免疫抑制治疗后仍出现复发,换用萨特利珠单抗(IL-6受体单抗)后获得持续稳定。
病例介绍
基本信息:患者女,32岁。
既往史:10年前有白细胞、白蛋白偏低病史;有“干燥综合征、类风湿关节炎”病史10年,患者自诉有眼干、口干、乏力、雷诺现象,偶有关节疼痛不适伴晨僵,未服用药物。“亚临床甲减”病史1年,口服“优甲乐”治疗。
首次发作
主诉:四肢麻木10余天,再发加重伴双下肢无力、饮水呛咳、二便困难2天
现病史:患者于10余天前无明显诱因双下肢麻木,右下肢远端显著,麻木逐渐进展到面部、双上肢,面部痛感、痒感,程度可忍受,持物、行走可,双上肢不自主抖动,8天后就诊于当地医院,具体治疗不详,肢体麻木、无力好转。2天前无明显诱因出现双下肢乏力,双上肢麻木再次加重,以远端显著,伴饮水呛咳、呼吸困难、胸闷,伴随恶心、呕吐,呕吐3次/天,为胃内容物,无视物不清,前往当地医院给予止吐针后呕吐缓解,但麻木无力未减轻,不能行走。发病以来,患者精神一般,二便障碍,饮食、睡眠尚可,体重无明显变化。
入院查体:神清语利,高级皮层功能正常。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光反射存在,鼻唇沟对称,伸舌居中,饮水呛咳、吞咽困难,颈抗(-),克布氏征(-),四肢肌肉无萎缩,四肢肌张力增高,左侧肌力2-3级,右侧肌力3级,四肢腱反射亢进(++++),双侧Babinski征(+),Chaddock征(+),Hoffmann征(+),四肢共济欠稳准,T4感觉平面,右上痛觉过敏,右下痛觉减退。
辅助检查:
脑脊液抗AQP4抗体:1:10(CBA法);血清抗AQP4抗体:1:32(CBA法)。
类风湿因子及CCP均阴性;甲状腺功能:T3、T4正常,促甲状腺激素(TSH) 6.410uIU/mL ↑,抗甲状腺球蛋白抗体(TgAb) 2110.40IU/ml ↑,抗甲状腺过氧化物酶抗体(TPOAb) 528.90IU/mL ↑。风湿系列+抗中性粒细胞抗体:ANA 1:1000阳性 ↑。
颅脑MRI+DWI+SWI+颈胸腰椎MRI:颅脑MRI平扫及弥散加权成像未见明显异常;SWAN序列未见明显异常低信号灶;延髓及颈髓上缘见斑片状长T1长T2信号灶,边缘模糊,相应脊髓中央管略扩张,考虑炎性病变,建议结合临床。胸椎MR平扫未见明显异常;L3/4、L4/5椎间盘膨出;L5/S1椎间盘突出。
诊断:AQP4-IgG阳性的NMOSD;干燥综合征;桥本甲状腺炎,亚临床甲减。
![]()
图1 颅脑MRI+DWI+SWI+颈胸腰椎MRI:颅脑MRI平扫及弥散加权成像未见明显异常;SWAN序列未见明显异常低信号灶;延髓及颈髓上缘见斑片状长T1长T2信号灶,边缘模糊,相应脊髓中央管略扩张,考虑炎性病变,建议结合临床。胸椎MR平扫未见明显异常;L3/4、L4/5椎间盘膨出;L5/S1椎间盘突出。
治疗及随访:急性期予以激素冲击+静脉注射丙种球蛋白(IVIG)治疗后,口服激素及吗替麦考酚酯序贯治疗。随访1月后,患者四肢肌力5级,T4以下痛觉减退。之后随访1年半时间内,患者脊髓病灶较前减少,病情稳定无复发。
复发
病史:患者颈背部、腰部麻木及束带感较前加重,伴随刺痛感及拉扯感,查体四肢肌力5-级,T5-T8水平以下痛觉减退,全脊髓MRI示C4-5、C6-T8水平脊髓内新见斑片样长T1长T2信号,考虑患者视神经脊髓炎存在复发。
![]()
图2 颅脑MRI+DWI+全脊髓MRI:延髓及颈髓上缘见斑片状等长T1长T2信号灶,较2024-09-11范围相仿。C4-5、C6-T8水平脊髓内新见斑片样长T1长T2信号。考虑视神经脊髓炎复查所见,较前进展;L5/S1椎间盘突出。
治疗及随访:急性期予以激素冲击治疗,序贯治疗期间予以口服激素及泰它西普治疗,后续转换为萨特利珠单抗治疗(第0、2、4周皮下注射120mg负荷剂量,后续每4周120mg维持)。随访8月期间,疼痛较前改善,病情稳定无复发,未观察到药物不良反应,安全性良好。
病例讨论
本例患者为青年女性,明确诊断AQP4-IgG阳性NMOSD,同时合并SS及HT。既往未接受免疫抑制治疗,NMOSD为其首发严重中枢神经事件。急性期予激素冲击联合IVIG,序贯吗替麦考酚酯后仍出现第二次发作,提示传统免疫抑制方案对该共病患者疗效不足,需换用靶向性更强的生物制剂[1]。
IL-6是NMOSD发病的核心细胞因子,可诱导浆细胞产生AQP4自身抗体、驱动Th17分化,其水平与脊髓病灶长度及复发严重程度密切相关[3-5]。近年研究进一步揭示,IL-6还通过招募炎性细胞浸润、激活小胶质细胞、抑制下行疼痛抑制通路中突触外γ-氨基丁酸(GABA)和甘氨酸电流,直接增强伤害感受器敏感性,从而参与NMOSD神经病理性疼痛的发生[6]。萨特利珠单抗通过全面阻断IL-6信号通路,或可同时减轻NMOSD患者的疾病活动与疼痛症状。
IL-6同样参与SS和HT的发病。在SS中,唾液腺上皮细胞IL-6水平升高,IL-6通过调节Treg/Th17平衡、促进B细胞存活与分化,维持慢性炎症[7];在HT中,IL-6/TGF-β信号异常导致Th17/Treg失衡,并促进Th22细胞分化参与甲状腺自身免疫[8]。基础研究证实,IL-6/STAT-3通路是调控Treg细胞发育的关键信号通路,阻断IL-6信号可抑制Th17细胞发育、促进调节性T细胞分化,从而恢复Teff:Treg平衡、维持免疫稳态[9]。这种IL-6通路的共通性,为IL-6受体单抗在合并多系统自身免疫的NMOSD患者中的应用提供了病理生理学依据。本例患者换用萨特利珠单抗后8月未再复发,初步验证了该策略通过恢复免疫稳态实现疾病控制的临床可行性。
萨特利珠单抗的关键注册研究(SAkura系列研究)已证实其在AQP4-IgG阳性NMOSD患者中显著降低复发风险。SAkuraMoon开放标签扩展研究中位随访6.9年、最长逾10年,8.8年时总体校正后的年复发率仍维持在0.07(95% CI:0.05~0.10),且整体ARR呈下降趋势,无严重复发率达89%,82%患者无EDSS评分持续恶化,长期用药未出现新的安全性信号[10]。本例患者随访8月无复发,无药物相关不良反应,与临床研究数据高度一致,为萨特利珠单抗在NMOSD合并系统性自身免疫病患者中的应用增添了实践依据。
专家述评
本例患者的诊疗过程体现了NMOSD长期管理的两个关键点:一是识别共病,NMOSD常合并其他系统性自身免疫病,诊疗过程中需仔细甄别,全面评估甲状腺、外分泌腺及其他器官的免疫状态,这是制定个体化治疗方案的基石;二是精准靶向,传统免疫抑制剂在部分共病患者中疗效不足,IL-6信号通路作为连接NMOSD与共病的免疫枢纽,为该类患者提供了更具针对性的治疗靶点。萨特利珠单抗治疗NMOSD共病其他免疫疾病的本土实践数据虽尚有限,期待更多真实世界证据积累,推动NMOSD共病管理的精准化进程。
专家简介
![]()
王蘋 教授
医学博士,主任医师,山东大学临床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访问学者。
山东省医学会神经病学分会神经免疫学组委员。
山东省临床流行病学分会神经循证学组副组长。
山东免疫学会神经免疫委员会常务委员。
山东免疫学会基础免疫专业委员会委员。
山东神经科学学会神经免疫委员会常务委员。
泛长三角脱髓鞘协作组成员。
山东神经科学学会重症肌无力委员会常务委员。
主要从事神经免疫性疾病的科研与临床工作。
主持山东省自然基金面上项目等多项基金。相关成果发表于Brain、Inflamm Res、 J Neuro、Multiple Sclerosis等国际学术期刊。
专家简介
![]()
马晓宇 教授
医学博士,主治医师
中国医药教育协会神经免疫专业委员会委员
山东省医学会神经内科学分会第十一届委员会神经感染学组委员
山东省健康管理协会神经免疫和变性病专业委员会委员
以第一/通讯作者在Journal of Neurochemistry、European Journal of Neurology等杂志发表SCI论文10篇,熟练掌握神经内科各种常见疾病的诊疗,尤其擅长脑血管病及神经系统免疫性疾病。
调研问题
参考文献:
[1]中华医学会神经病学分会神经免疫学组.中国视神经脊髓炎谱系疾病诊断与治疗指南(2025版)[J]. 中华神经科杂志, 2025, 58(7): 687-703.
[2]Hsu JL, Cheng MY, Su JJ, et al. Impact of comorbidities on relapsing rates of Neuromyelitis Optica Spectrum Disorders: Insights from a longitudinal study in Taiwan. Mult Scler Relat Disord. 2024 Jul;87:105683.
[3]Barros P O, Cassano T, Hygino J, et al. Prediction of disease severity in neuromyelitis optica by the levels of interleukin (IL)-6 produced during remission phase[J]. Clin Exp Immunol, 2016,183(3):480-489.
[4]]Uzawa A, Mori M, Sato Y, et al. CSF interleukin-6 level predicts recovery from neuromyelitis optica relapse[J]. J Neurol Neurosurg Psychiatry, 2012,83(3):339-340.
[5]Uzawa A, Mori M, Masuda H, et al. Interleukin-6 analysis of 572 consecutive CSF samples from neurological disorders: A special focus on neuromyelitis optica[J]. Clin Chim Acta, 2017,469:144-149.
[6]Serizawa K, Tomizawa-Shinohara H, Miyake S, et al. Interleukin-6: evolving role in the management of neuropathic pain in neuroimmunological disorders[J]. Inflamm Regen, 2021,41(1):34.
[7]Kawanami T, Sawaki T, Sakai T, et al. Skewed production of IL-6 and TGFbeta by cultured salivary gland epithelial cells from patients with Sjogren's syndrome[J]. PLoS One, 2012,7(10):e45689.
[8]孙庆凯, 陈占玲, 李春华, 等. 白细胞介素6/转化生长因子-β信号异常在桥本甲状腺炎辅助性T细胞17/调节性T细胞失衡中的作用研究[J]. 中华内分泌代谢杂志, 2015, 31(4): 320-326.
[9]Aqel SI, Kraus EE, Jena N, et al. Novel small molecule IL-6 inhibitor suppresses autoreactive Th17 development and promotes Treg development[J]. Clin Exp Immunol, 2019, 196(2): 215-225.
[10]Bennett JL, Fujihara K, Saiz A, et al. Long-Term Efficacy and Safety of Satralizumab in Patients With Neuromyelitis Optica Spectrum Disorder From the SAkuraMoon Open-Label Extension Study. Neurol Neuroimmunol Neuroinflamm. 2025;12(5):e200450.
![]()
此文仅用于向医疗卫生专业人士提供科学信息,不代表平台立场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