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人在台北松山机场举起拳头的时候,飞机轮胎可能都还没凉透。那画面放到电视上,你可能会以为是什么大新闻。
但你仔细一看名单,心里就凉了半截。七个人,来自四个党——保守党、国民民主党、维新会、参政党。领头的叫北村晴男,日本保守党参议员。自民党一个没来。
这就像一个小区里几个业主,跑到隔壁小区门口喊了通口号,回头说自己代表了整个物业公司。喊完拍个照发朋友圈,配文“我们小区业主团结一致”。实际上,真正管事的那个,从头到尾没露面。
北村晴男那个“思考台湾海峡和平与稳定国会议员之会”,今年六月才成立的。成立的时候拢共五个人。一个学习会,办了不到三个月,拉了七个人飞到台北,说要推立法。
这速度,比很多人点外卖还快。
但他们要推的那两个法案——《台湾关系法》和《台湾旅行法》——名字听着挺唬人。可你知道一个在野党议员在日本国会推一个法案,需要什么条件吗?
日本立法走的是内阁法制局事前审查,然后提交国会,最关键的是要通过国会运营委员会的排程。谁来排?执政党。自民党在今年二月的众议院选举里,单独拿下超过三分之二的席位。一个在野党的学习会,连排上议事日程的资格都没有。
炒了十二年了。二〇二一年安倍晋三的弟弟岸信夫当会长的时候就通过类似的决议。二〇二一年岸田政府修《国家安全保障战略》的时候又炒了一轮。二〇二一年年底几个地方首长搞了个“日台共荣首长联盟”,敦促政府立日台安保法。二〇二五年以来高市早苗持续加码涉台言论。
十二年,法案一次没通过。
北村晴男心里比谁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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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为什么还去?
答案不在台北,在东京。
二〇二五年十一月七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国会答辩时说了一句话——“台湾有事”可能构成日本的“存亡危机事态”。这话往前推七十多年,日本前首相安倍晋三卸任后才敢说“台湾有事就是日本有事”。高市把它搬进了现任首相的正式国会答辩。
这是日本战后安保政策的一个分水岭。
中方的反应,直接让中日关系一路冷冻到现在。到今年九月,已经冻了十个月。而高市没有收回那句话。她反而加码——加速在西南诸岛部署导弹,把台海局势直接写成扩军和突破和平宪法第九条的“理由”。
台湾问题在她手里,变成了一把钥匙。这把钥匙要打开的,是战后体制对日本军事力量的封印。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看北村晴男这趟窜访,你就能看出点意思了。
他们是在给高市内阁的强硬路线提供“民间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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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我猜的。你看时间线就明白了。
二〇二六年九月八日,七名日本议员抵达台北,喊口号,提法案,高调表态。
同一天,中国外交部宣布对石平实施反制。石平是谁,后面再说。但先记住这个日期——二〇二五年九月八日,中方首次以“外交部令”的形式制裁石平。二〇二六年九月八日,石平随团抵台。整整一年,一天不差。
而就在窜访团在台北喊话的同时,另一拨人正往北京飞。
二〇二六年九月十一日,日中友好议员联盟会长、自民党前干事长森山裕公开宣布,联盟的年轻成员将于九月十三日至十五日访问北京。带队的是自民党众议员高村正大,一共八人,包括在野多个党派的议员。
左手在台北喊“美日台联手”,右手在北京说“我们来谈”。
这不是精神分裂。这是精算过的。
窜台那一轨,负责给右翼票仓交作业,制造舆论热度,让高市内阁的强硬路线看起来有“民意基础”。
访华那一轨,负责保住沟通渠道,避免中日关系彻底断线,同时向国内经济界交代——“我们在努力”。
但这里有个细节很说明问题。
八月二十四日,另一支日本跨党派议员团已经先来过北京。团长是“中道改革联合”众议员伊佐进一,成员包括自民党的桥本岳和公明党的川村雄大。他们八月二十七日与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副部长陆慷会谈。伊佐进一出发前在社交平台上说了一句话——“日中关系正处于一九七二年邦交正常化以来最糟糕的状态。”会谈结束,他承认双方进行了一场“艰难的意见交流”。
到九月森山裕的人来的时候,接待的就不是中联部了,是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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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安排有讲究。党际层面的直接政治沟通,降到了人文交流和青年往来。华东师范大学亚太研究中心主任陈弘对香港中通社说了一句话——“门可以开,但门槛不会降。”
意思很直白。中方愿意跟日本社会里的理性力量保持接触,但绝不会把几个议员释放的友好姿态,等同于日本政府的政策已经转向。沟通渠道在,层级和性质取决于日方的实际态度。
你派谁来、谈什么、带着什么立场来,这边看得一清二楚。
而这个窜访团里,有一个人必须单独说。
石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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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二年生在四川成都,读过北京大学哲学系,一九八八年去日本留学,二〇〇七年归化入籍。二〇二五年七月靠日本维新会的比例代表名单当选参议员。什么叫比例代表?不是你在这个选区赢了多少票,是你所在政党在全国拿到的政党票,按比例分给你一个议席。维新会的票仓在大阪。
他当选后干了什么?所有能刺激中日关系的话题,一个不落地站到最前面。支持台独,支持参拜靖国神社,公开说钓鱼岛不是中国的,连南京大屠杀的真实性都质疑。
二〇二五年九月八日,中方首次以“外交部令”形式对石平实施反制——禁止入境中国大陆和港澳,冻结在华资产,切断一切商业往来。在此之前,十四次类似形式的反制裁,十二次针对美国,一次针对加拿大,一次针对日本。日本那一次就是他。
被制裁之后,石平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制裁包装成“政治光荣”。然后今年一月窜台,今年九月又跟团窜台。制裁刚满一年,同一天又出现在台北。
一个人被明确告知不得进入某个国家,一年后选择在同一天出现在那个国家的对立面。这不是巧合。这是刻意。
但我想说一个更重要的角度。
石平靠维新会的比例代表名单当上参议员。维新会的大本营在大阪。大阪的批发零售业和旅游业,四分之一依赖中国游客。
这不是一个抽象的数字。
今年年初,大阪心斋桥一家烤肉店的老板盐川良司说,他最受欢迎的一万三千日元A5和牛套餐,去年十二月开始销售额掉了大约三成。他在接受彭博社采访时说了一句——“中国来的客人,大概三年不会来了吧。”他原来在中国最大的点评网站上花了很多精力做口碑,现在开始考虑转向中东的富裕阶层。
大阪观光局的调查显示,到去年十二月底,他们旗下二十家会员酒店里,百分之五十到七十的中国游客订单被取消。阪急阪神百货去年十二月的中国游客免税销售额同比下降约四成,今年一月同比下降约六成。关西机场的中国航线旅客数,去年十二月同比减少约四成。有经济学家预测,如果这种情况持续,日本二〇二六年的经济损失可能达到一点二万亿日元。
一个靠大阪选票拿到议席的参议员,跑到台北去喊“美日台联手”。
这画面本身就说明了很多事情。
而大阪的经济账,只是中日关系恶化以来最直观的一个切面。
真正的问题在更深的地方。
日本右翼政客为什么反复要推“日本版台湾关系法”?炒了十二年,一次没成,为什么还在炒?
中评社今年九月九日发了一篇分析,把这趟窜访定性为“政治秀”。理由摆得很清楚:日本立法高度依赖执政党的事前审查和国会对策委员会的排程,七名在野党议员在海外的几句口号,撬不动这个机制。
而且在法理层面,障碍更深。美国搞《台湾关系法》的时候,至少还有“战略模糊”的空间。日本如果以国内法形式推动涉台法案,意味着公然突破一九七二年《中日联合声明》对一个中国原则的承诺。这是一条中方绝对不可能容忍的底线。
更关键的是,即便日本真的立了同样的法,是否介入、如何介入,绕不开日本本国法律框架和政府决策程序,更绕不开对冲突代价的现实评估。日本宪法第九条的限制、和平宪法的约束,以及中日之间巨大的经贸利益捆绑,都使得日本比美国更没有“为台一战”的可能。
那为什么还要炒?
因为炒作这件事本身,就是目的。
日本右翼长期不甘于战后国际定位。借台海议题塑造“周边安全危机”,为突破和平宪法第九条、松绑武力寻找借口。把台海局势跟所谓“日本安全”强行绑在一起,炒作效仿美国制定《台湾关系法》,意在固化日台实质关联,渐进式突破战后体制。
一句话——他们需要一个“敌人”,来证明自己扩充军备是合理的。
高市早苗那句“台湾有事就是日本有事”,就是这个逻辑的产物。她需要台海紧张来证明修宪的必要性,需要修宪来证明扩军的必要性,需要扩军来巩固自己的政治基本盘。
而北村晴男们在松山机场举起的那七个拳头,是为这个逻辑提供“民间呼应”的道具。
道具用完就可以丢掉。但被道具砸到的人,不会那么快忘记。
你说金门人记性好。大阪烤肉店的老板记性也不差。
他可能不关心什么《台湾关系法》,不懂什么集体自卫权。但他知道一件事——去年十二月开始,店里空了。
而另一边,七个人在台北的机场举起拳头,喊了几句口号,拍了几张照片,回去之后该干嘛干嘛。
政治秀的成本,从来不由表演者承担。
北村晴男是律师出身,干了半辈子法律工作,在电视法律咨询节目里混了个脸熟。他在早稻田读的法学部,应该比谁都清楚,一个在野党的学习会想在执政党控制的国会推法案,可能性有多大。
但他还是去了。
石平被中方制裁一年了。资产冻结,入境禁止,商业往来切断。他应该比谁都清楚,这条路越往前走,空间越小。
但他还是去了。
因为他们要的不是法案通过。他们要的是新闻标题,是电视画面,是右翼票仓里的掌声。
至于这些掌声的代价由谁承担——那不是他们考虑的事。
今年九月,日本在野党社民党党首福岛瑞穗和日本共产党委员长田村智子进行了一次对话。她们把高市政权定性为“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最危险的自民党政权”。田村说,高市的涉台言论极其危险,在日中关系中引发严重事态,也暴露出高市政权缺乏有效的外交能力。福岛说,高市政权肆意妄为,无视日本宪法。两人一致认为,必须让高市撤回相关涉台言论。
立宪民主党党首野田佳彦一月五日也公开表示,会考虑在通常国会上对高市内阁提出不信任案。
日本国内不是没有人看到问题。但高市的内阁支持率一直维持在百分之六十以上。法政大学大学院的白鸟浩教授分析说,这次众议院选举的选战周期是战后最短的,个别政策领域根本来不及深入讨论,选民被引导到“认不认可高市当首相”这一个焦点上。
这是选举政治最方便的地方。把复杂的问题简化成一道选择题,让情绪替代理性,让姿态代替方案。
北村晴男们深谙此道。
所以他们在机场喊口号。所以他们在台北开记者会。所以他们回国后说要“争取秋季国会提案”。
至于提案之后呢?
一个在野党的学习会,能推动一个需要执政党点头才能进入审议的法案吗?
不能。
但没关系。他们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镜头、标题、掌声。
而真正在承受代价的人,在大阪的烤肉店里,在关西机场空荡荡的登机口前,在中日之间那些越来越窄的沟通渠道里。
中方说了一句话——“门可以开,但门槛不会降。”
这话是说给那些真心想修复关系的人听的。
至于那些左手喊“联手”,右手说“谈谈”的人——你得先把那句“台湾有事就是日本有事”收回去。
不是派更多人来北京。是先把自己说过的话收回来。
这话一点都不复杂。
但有些人可能永远听不懂。或者说,他们不想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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