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大方向已定，但还是想说些不一样的期待

不吐不快，这篇的内容发星球会好一点，说的更直接些，也能给小镇带来不错的收入。不过具体细节含糊点，把道理说清楚，让更多人看到也是好事，如果真能促进影响些什么，那就更好了。

刚刚举行的五道口论坛，围绕全球再平衡有两大主题，一是中国经济，二是宏观政策。还是那些熟面孔，比如参加第一个主题的张斌、刘元春、陆挺、邢自强、汪涛，参加第二个主题的鞠建东、林毅夫、余永定、姚洋、李迅雷。

但总的来说，五道口论坛的影响力已经大大降低了，毕竟还是那些老说法，已经要祛魅了。

这些年一碰到经济困难，总喜欢讨论投资、刺激，已经倦了。还有一个变化，专家学者公开讨论和发言，越来越少涉及体制机制的改革，基本上就是放一个多少万亿的大炮，然后就没了，越来越偏向解读政策而非推动改革。

这次五道口论坛大谈投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政策已经明牌就是保投资。仅从8月14日发改委新型政策性金融工具投放工作会议开始，之后短短半个月，各部门与稳投资有关的政策、会议多达几十个，官方背景智囊当然很清楚这一方向，自然就几乎成了谈投资的一言堂。

可是当前中国的问题，已经不是量的叠加能够解决的了，必须正视更加深层次的根本问题，必须推动体制机制的改革，一切不谈改革的经济政策建议，价值都极为有限，甚至可以不必多听了。但也没办法，小镇关注官方背景智囊，不就是因为现在智囊公开说的话有助于判断政策方向嘛。

最近网络上稍微火一点的主要围绕余永定和林毅夫两位的部分观点，余永定说“中央政府的账本干干净净，但是地方政府一塌糊涂”，林毅夫说“投资是解决不平衡的主要措施”。

当然两人围绕核心观点还有一些展开和修饰，比如林毅夫就包装了产业升级、绿色和新型基建、企业大出海等热点，还认为中国目前的问题在于出口还不够强，要加大出口获得更多收益然后回馈国内带动消费增长，然后继续拉动投资。

但说来说去还是常见不变的投资稳增长。比如余永定的这句话，意思就是让中央政府加大举债，小镇之前在剖析到底是投资还是消费驱动增长时，更支持余永定的看法，那就是不存在消费驱动，归根到底还是投资驱动，但小镇也不认同投资万能的论调，投资的手段是否能见效、效果有多大，要根据具体环境而定。

道理很简单，投资当然会在当下带来新的增量和就业，但归根到底，新增投资必须在未来创造出比投资本身更高的收益，否则就不过是寅吃卯粮，借未来的钱给今天抬轿子，却只还部分本金、没有利息，这肯定是不行的。

几个很简单的数据就足以对投资万能论提出质疑。

一个是基建短期乘数，也就是在基建上投资1元钱，在当年直接间接带动的GDP增加值。这方面因为没有比较公认的测算方法，所以没有一个具体的评估数据，但无论任何模型得出的趋势性结论是一致的，那就是从2008年开始，基建短期乘数一直在下降，近些年已跌破1，也就是说，投入1万亿用于基建，带来的GDP增加值还不到1万亿。

全要素生产率TFP的变化也证明了这一点。借用香港中文大学宋铮和普林斯顿大学熊伟合作论文《The Mandarin Model of Growth》，该论文借用经典的晋升锦标赛机制，通过分析中央对地方官员经济绩效的考核，来解释中国经济增长。

研究发现以2008年为界，中国全要素生产率迅速下降，2008年之前基本保持上升趋势，2003年至2007年平均为4.6%，2008年至2012年降至3.5%，2013年至2017年仅为0.6%，这段时间也是城投等大规模举债的时候，2018年后有所好转，但2018年至2022年也不过是1.5%。

该论文研究认为，2018年之后全要素生产率的止跌回稳，最主要的原因是弱化激励，强化对地方债务的控制，更加重视可持续发展，这才让全要素生产率略微回升。

加强对城投等地方债务的控制，更加重视考核化债，强化对地方投资的审核，今年产生的影响特别大，已经8月了，财政支出进度才刚刚超过60%，是近些年支出进度倒数第二年份，8月一般财政支出增速再度转负。

类似指标还有增量资本产出率，也就是每增加1%的GDP增长，需要投入相当于GDP多少百分比的固定投资。这一指标几十年来飙升，已经从21世纪初的3左右升至近年来的7以上，2024年甚至高达9.97。

不过相比美欧等发达国家两位数以上，中国实现同等增长目标需要的资本投入确实少的多，固定投资效率相对更高，这也是目前主张加大投资促进增长的依据。

但上升速度太快了。这也跟目前银行持有的政府债券占比快速上升对应上了，意味着近些年投资主要靠政府拉动。

更多专业性的不多说了。

总之，投资促进增长的空间肯定还有，得益于中国强大的基建能力，甚至空间还非常大。比如广西平陆运河，堪称世纪工程了，总投资也才不过727亿元，类似的项目还有很多，完全可以做，毕竟除了当下的经济效益，也得考虑社会公共利益以及更长期的收益。

所以，小镇不是反对加大政府投资，小镇也支持余永定说的中央政府应该更多承担支出压力、帮助地方政府化解债务问题，小镇甚至认为现在已经不用过于焦虑中央政府兜底会不会导致地方政府再次盲目投资。

今非昔比了，现在对地方政府和领导干部的监督远超过去，上半年一说加大考核，地方政府立刻就优先化债、谨慎投资，哪怕经济增长放缓承受更多压力。

但小镇也能理解余永定和林毅夫两位，他们长期以来就是投资派，虽然客观地说，他们的理论体系也已经不太适合当前的情况了，以至于今年抛出来观点，都不如去年受关注。

但其他方向也不太可行啊。

比如经常有人留言提的全民收入或者全民福利，这就是哗众取宠、邀名养望，根本没考虑可行性以及对整个社会经济体系的冲击。

就说全民收入，钱只是财富的标志，发钱不代表财富增长，反而会带来通胀；钱到了民众手里，也得看怎么花，小镇姑且提出一个“高质量消费”的概念，那就是看消费是否有利于促进生产力提升、社会财富和公共福祉的增长，说得简单点，拿到手的钱是用于嫖赌等灰黑色消费、奢侈品等面子消费，还是用于支持先进制造、高质量服务的发展，带动经济更加活跃、提供更多就业？

典型的就是暴富的拆迁户，拿到钱以后一些人是怎么消费的？还有一些村子，过年打工人回家，几天把一年存下的血汗钱输光了，这些钱花出去，算“高质量消费”吗，对个人而言真的有价值吗？

反过来，这钱如果是用于消费一些高质量的服务，比如更多的文化消费、艺术消费，好歹也算是为相关领域的发展提供了支持，能够带动更多就业。

目前大众预期普遍偏向于收缩，钱发下去，有多少比例用于消费，也很难说。

以上都是可能性，最简单的第一步，钱通过什么途径发？

国家全民普发不现实，结果必然是急速通胀，而物价涨上去可就不容易降了，美国现在还在收拾几年前普发的后遗症，发的那点钱无法补偿通胀给民众带来的损失。

通过涨工资？体制内也就罢了，民营公司凭什么要求人家必须涨工资？总不能公务员、事业单位就涨工资，体制外的就不涨？这不就成了体制内对体制外的变相压榨吗，看看好多经济不太发达的中小城市，每当体制内普涨工资，当地物价怎么变化的？

全民福利要想在短期内迅速提升，也是一个大笑话。还是最基本的道理，凭什么要求民营企业必须提高福利保障？就连最基本有法律依据的社保、医保都不能依法缴纳，还说其他福利？

拿全民发钱、全民福利说事的，才是最典型的不接地气、不食人间烟火，甚至就是别有用心，但偏偏这种人，却被认为“为民发声”，就是不知道这个“民”到底是谁？

按照中国古代的传统定义，“民”指的一般是富豪地主士绅，可从不是普通百姓，《盐铁论》屡屡提到“与民争利”，但能跟皇帝掰扯争利的，能是什么人？

在这种情况下，针对短期经济困难，像林毅夫、余永定继续强调扩大投资、中央财政责任，已经是相对次优的选择了，也是更加现实的。

因为任何政策落实，都需要磨合，目前体制最擅长的就是搞投资，大不了就提高投资的质量，加强审核和追责，尽可能降低损耗，太快转型必然难以适应。典型例子就是生育问题，从计划生育到鼓励生育，转型有多难，又吃了多少大亏？现实毕竟不是游戏，不可能点点鼠标就直接扭转了。

在小镇看来，加大政府投资，某种意义上也算是“高质量消费”，因为政府的支出也是消费的一部分。

政府肯定会优先投资到与新质生产力、科技、可持续发展等有关的领域，在政府搭台、企业自由竞争的新型举国体制下，还是能够把更多钱投入到更多新兴未来产业，虽然在落地执行的时候，难免出现很多问题，比如地方上一哄而上，这也就是余永定说的“一塌糊涂”。

可是毕竟还是会留下些什么，新能源汽车是典范，又比如前些年在政策引导下，地方上一哄而上搞工业互联网，那真就是一片狼藉，相当大比例就是为了拿补贴，根本没有考虑到底能不能发挥真实作用，但好歹还是有像海尔卡奥斯这样认真干的，在细分领域，也有如徐工汉云、航天云网、宝信软件等代表性企业。

有意思的是，没过几年，AI爆发了，这真是意外之喜。

之前大搞工业互联网，主要是安装一些仪器收集数据，但收集来的数据到底怎么用，怎么把工业跟互联网尤其背后的数据结合起来，难度太大了，需要跨界人才，因此能搞得动的，肯定是背靠实力强大的大企业。

但在数据处理领域，AI比人强大了，借助专业大模型，竟然把之前一塌糊涂的工业互联网探索给盘活了，真的开始带动生产力的提升、解决实际问题。昨天新闻频道播放了一则新闻，出现了一个特别重磅的图片，那就是“AI+”树图，可以说已经取代了此前“互联网+”的概念，真正能够把积累的数据用起来了。

所以，政府投资只要是投入到有潜力的领域，真的做了一些事，就算短期看不到成果，未来说不定也会戏剧性地带来巨大收益。

但是，小镇还得说个但是。

能够理解全民收入、社会福利、民生保障的提升快不得，也理解应该量力而行，但是真的尽力了吗？

真的没有可以现在就推动改革的地方了吗？

太多太多了，举个例子。

就说现在女性比男性提前5到10年退休，2025年实施的新延迟退休政策，把时间差缩小到5到8年，理解改革需要慢，但仅仅是时间调整，是不够的。

要深思为什么女性会比男性早退休，绝不是因为女性寿命短、身体差，根本原因在于，当时确定男女退休年龄时，还没有社会保障体系，采取两轨制，体制内包括工厂工人走计划经济的保障，退休后单位发退休金，后来社保改革后，才有了视同缴纳；体制外的，主要是农民，保障的体现就是宅基地和责任田，其他自收自支。

考虑到当时女性普遍生育多个孩子，20世纪60年代平均生育约6个孩子，基本上一个孩子1.5年休养调整，算起来就是10年，于是就定了女性比男性提前5到10年退休，根据不同职业有所差异，大体上对应生育孩子的数量。

可是，我们早就已经建立社保体系了，怎么还继续沿用这套旧模式呢？

全球建立普遍社保体系的，通常做法是男女大体同龄退休，对女性生育的补偿，体现在生育期计入养老金年限，可以简单理解为补偿女性生育的视同缴纳，一般被称为“母亲养老金”。

比如一位女性生了3个孩子，那么孕期、产期、哺乳期加起来，按照一个孩子大概1年半，那么累计4年半时间，就当一直交社保。

这也能解决当前社保和男女性差龄退休带来的两大问题：

一是女性退休虽然早，但早也就意味着养老金低；

二是很多女性因为生育导致职业中断，损失了几年社保缴纳年限，现在是由家庭承担缴纳灵活就业或者居民养老，但这本质是国家把责任推给家庭。

而由上述两点，在目前男女对立炒作的背景下，一些人也开始攻击说女性退休早、寿命长，所以交的保险少、领的却多，不公平。尤其现在结婚生子已经不是必选项了，不婚不育群体规模很庞大了，那么继续沿用几十年前的做法，小镇个人觉得很不妥当。

就应该简单点，参考2014年启动的养老金并轨“新人新办法、中人中办法、老人老办法”，用10年时间完成社保和退休体系的改革，就做两点：

第一、男女同龄退休，一切标准基本对等；

第二、女性生育按照视同缴纳计入养老金年限，就算在企业工作，也无需企业缴纳单位部分，个人也不用扣了，多出来的就当生育补贴了。

这完全符合国际通行做法，比如德国每一个孩子可以计算3年养老金年限，法国是1年；俄罗斯则是提前退休，3个孩子提前3年、4个孩子提前4年、5个以上孩子直接50岁退休，而每个孩子视同计算养老金的年限，也进一步放开了，就是要鼓励生育。

这也符合保护母亲而非保护女性的本意如果我们当前女性政策大张旗鼓的调整为优待母亲，就算做的夸张点，相信包括不准备要孩子的人在内，全民也会普遍支持，毕竟孩子就是一切。如果一位女性不生育，那就应该男女平等、无需特殊照顾，何况人家也想多工作几年，何必早这么多年退休？

视同缴纳政策，小镇觉得非常好，关键是用在什么地方，为了国家和民族未来，母亲生孩子，哪怕生一个孩子享受3年视同缴纳期限，有何不可呢？一开始大不了标准低一点，就按照居民养老中档也行啊，或者哪怕不增加个人账户余额，能一直延续社保年限也可以。

能做的还有很多，真没必要动不动就是投资、投资，多少也说一点改革。

经济学家不谈改革，那还算什么经济学家，随便上去个人都能喊几句投资、刺激、发钱，专业性又如何体现？

其他文章推荐

（中篇）

（上篇）

欢迎分享，让更多人发现“大树乡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