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塞武装,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少数几个,把「不建国」当成武器的组织。
有点类似于朱元璋当年的,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当然,更有我们当年游击战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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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了首都,占了红海港口,管着也门七八成人口。打了十年仗,导弹能打到以色列,无人机能掐住红海航运,逼得全球最大的石油出口国沙特满世界求援。胡塞武装什么都有了,除了一个国家的名分。
它偏不要这个名分。
这就弄得大家很迷惑,你到底要干什么。
其实吧,不建国,恰好是在没有空军、没有海军、没有坦克集团的情况下,让沙特、美国、以色列都拿它没办法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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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打不死
胡塞这些年,没少挨打,美国、沙特、英国、以色列都动过手,更何况还有个也门政府军。
但胡塞武装是越打越有武装,因为,这组织的骨头很硬。
胡塞的前身,是1990年代初期一个叫 "青年信仰者" 的宗教组织,创始人是也门北部的宰德派学者侯赛因胡塞。这宰德派是什叶派的一个分支,历史上长期统治也门北部,是这片山区的「老贵族」。
2004 年,也门政府要抓侯赛因胡塞,双方打了起来。政府军最后成功把他堵在山洞里击毙,以为事情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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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正相反。
侯赛因的死,把一场宗教复兴运动,烧成了一支武装叛乱。他的追随者直接就把组织改名为胡塞,弟弟阿卜杜勒马利克・胡塞接棒,跟政府军打了六年,一共六场萨达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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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整体上来说,胡塞是占劣势的。
不过机会来了,2011年阿拉伯之春,执政三十多年的总统萨利赫下台,也门陷入权力真空。这里有个插曲,萨利赫下台后不甘心,暗中支持胡塞,想让胡塞搅局、自己渔翁得利。2014 年胡塞能这么快拿下萨那,萨利赫旧部的放水功不可没。可2017年,两边翻脸,萨利赫转手想和沙特谈和,结果在萨那城外被胡塞打死。
盟友变敌人,敌人变盟友,也门的斗争就是这么血腥。
更血腥的是,境外势力一直想插手。
2015年3月,沙特组了十国联军,发动果断风暴行动,空袭也门,想把胡塞碾平,是都没想到,这一打就是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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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军的空袭,把也门炸成了废墟,可胡塞的指挥体系还活着。空袭能炸掉村庄,炸不掉山区里的山洞,沙特的地面部队又不敢进山区,进去就是胡塞的主场。
这就是胡塞一直打不死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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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有根。胡塞是带着教派记忆和山区地盘起家的政治力量。政府军打完一场仗,直接回山里休整,过两年又出来。胡塞武装的根据地萨达省,不光是祖辈世代居住的地方,更是胡塞武装努力经营的大后方。有根据地,你打不散它。
第二,便宜。胡塞很少正面打大绝宅,但胡塞的无人机用民用零件组装,成本低到1500美元一架。沙特和美国用几百万美元的爱国者导弹去拦,拦下来算亏本,拦不下来算灾难。
第三,会造。胡塞武装从伊朗拿到了导弹技术和零件,不过真正可怕的是本土化能力,皮卡焊钢板改战车,老炮改自行火炮,用商业卫星图片做目标侦察。最近美国媒体披露,胡塞甚至开始用 AI大模型研发制导武器,想逐步摆脱对伊朗的依赖,可以说非常与时俱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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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难听点,现在很多国家,都没打过正儿八经的现代化推进战了(美国那种远程打击不算,打了又占不下来)。
只有两个地方,一个是俄乌战争,一个就是中东乱局,这些人一直在打,一直在磨练。
俄乌战争还可以说势均力敌,但胡塞武装真的是一边倒的高歌猛进,那这样一个越打越富、越打越会打的对手,别说沙特王爷们了,特朗普看了都头疼。
建国就输了
既然这么有实力,为什么不建国呢?
按理说,占着首都,管着人口,有政府有军队有税收,宣布独立是顺理成章的事。
但胡塞偏偏不。
要理解这个算盘,得先知道也门的历史。也门曾经是两个国家,1967 年,南也门独立建国,北也门是老王朝。1990年,南北统一成一个也门。1994年,南方想再次独立,打了内战,北方赢了,没有独立成功(有点美国独立自主的感觉,也是南北开打,也是南方闹独立,也是北方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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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也门人对分裂这个概念,有刻骨铭心的记忆。任何宣布独立建国的力量,在也门都是政治自杀。
胡塞自称是也门的合法政府,整个合法性叙事,建立在「我们代表也门」之上。要是宣布北方独立建国,等于自己承认「我只是割据一方的叛军」,格局反而小了。
还有一笔经济账。
建国是个麻烦事儿,要给公务员发工资,要维持货币,要管教育医疗,要承担一个国家的全部治理成本。现在的胡塞多舒服,只需要壮大自己的势力就行,暂时还不用管这些。
当然,胡塞也不是没当过家。2016年,就在萨那成立 "民族救国政府",任命了总理和内阁,像模像样地管起事来,收税、设法院、办学校、发身份证。但注意,管这些事的姿态是「临时」的,类似于我们当年的边区政府,只是暂时管管手上的地盘,为吞下整个也门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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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是承认
胡塞武装最近闹得厉害,有没有人想过,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直接打倒美国么?不可能,没航母啊。
胡塞武装的诉求其实一直是公开的,只不过很少有人讨论。
胡塞把沙特打惨了,红海封了,输油管炸了,是为了让沙特解除对也门的封锁,这是第一位的,也是核心谈判底线。
其他还有一些,比如开放红海港口,让胡塞的船只能进来,比如也门政府的石油和天然气的收入要分成,最后,是政治承认 ,胡塞要在也门的政治进程里,拿到它用枪打出来的位置。
就这个月,沙特通过阿曼传话,想谈两周停火。胡塞领导人电视讲话,正面回绝,开出六条底线,核心还是解除封锁。
说白了,胡塞想要的,是被当成 "一方" 来对待,而不是 "叛军"。
有了这个承认,才能完成下一步。
也就是控制整个也门。
胡塞现在控制着也门约三分之一的领土和七八成的人口,首都萨那、红海港口荷台达都在它手里。就这个月,胡塞还九天攻占5400平方公里,拿下整个西部海岸,前锋推进到距也门临时首都亚丁只有90公里的地方。
这是2022年停火以来,也门最大规模的领土变动。
但控制领土,不等于控制也门。
南部有亚丁,有国际承认的政府,有南方过渡委员会(他们干脆想要恢复独立的南也门),背后站着阿联酋。
这个南方过渡委员会特别有意思,虽然在名义上加入了也门政府的总统领导委员会,但其实,不管跟胡塞是死敌,跟国际承认的也门政府也面和心不和,2025年底甚至一度声称控制了几乎所有非胡塞地区,只不过后面又被沙特支持的政府军顶了回去。
所以胡塞的敌人不是一个,是一堆,而且这堆敌人之间,自己还互相咬。
这就又是机会,又是挑战。
也门的经济早就崩了,超过一半人口靠人道主义援助活着。联合国2026年的人道救援计划里,也门排在全世界最危急的位置上。
所以,控制也门,需要胡塞拥有压倒性的力量,一次性解决所有敌人,甚至要解决一定的外患,才有机会和空间来稳定民生。
拿你没办法
咱们也不聊太远的未来了,回头看现在的胡塞。
胡塞的可怕,在于想明白了一件事,在无人机和AI时代,世界上最难搞定的军队,是「你拿我没办法」。
一个不想当国家、又比国家还难对付的武装,把也门、沙特、美国,全都拖进了它最舒服的节奏里。
说到底,胡塞给所有小角色示范了一条活路,当你没有实力掀桌时,就让自己变成那个「谁碰谁难受」的存在。
实力不够,韧性来凑;打不赢你,就耗着你。
乍一看,胡塞很拧巴,是最不想建国的,恰恰是最接近建国的那个。
但实际上,胡塞很舒服,下一步,就看胡塞怎么把手里的资源和底气,打成也门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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