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两个女儿没约我吃饭,我没生气,连夜买站票去成都,第二天她们慌了,打电话

分享至



中秋傍晚,周桂芬拎着两盒手工月饼站在地铁口。盒角被手心焐得发热,她却不知道该往哪一家的方向走。

手机响了一声,大女儿许晴发来一张饭店合照。圆桌中央摆着螃蟹和桂花酒,豆豆举着兔子灯,旁边坐满了亲家那边的人。

周桂芬把照片放大,没看见空椅子,便问:“你们在哪个包间?我坐地铁过去。”

许晴隔了片刻才回:“妈,您没去悦悦家?我以为她早接您了。我们订桌时按人数订的,这边已经开席了。”

那句“已经开席了”落下来,周桂芬低头看了看月饼。莲蓉馅是许晴爱吃的,她下午才从城南排队买回来。

她还没想好怎么答,小女儿许悦的语音接着跳出来,背景里有人碰杯,孩子在喊奶奶。

“妈,我们在我婆婆家过节呢。我以为姐接您吃饭了。对了,明早八点您带圆圆去游泳,泳衣在门后蓝袋子里,别忘了水杯。”

周桂芬站在人流里,听了两遍。两家都记得明天要她做什么,却没人问她今晚吃什么。

她没有质问,只分别回了一句平安,又在姐妹群里说:“今晚别给我留门。”

许悦立刻发来一个笑脸:“好,您在姐家早点睡。明早我把圆圆送过去。”

许晴也没多问,只回了句“知道了”。直到此刻,姐妹俩仍以为母亲在对方家里。

周桂芬提着月饼回了家。楼道里飘着炖鸡香,别人家门内不断传出笑声,她开门时只听见冰箱低低的嗡鸣。

厨房灶台上还摆着早晨和好的面。她原打算夜里蒸一锅豆沙包,明天给两个孩子分着带走。

她洗了手,习惯性系上围裙,手指碰到带子时忽然停住。片刻后,她把围裙叠好,放进最里面的抽屉。

两盒月饼被她摆进冰箱。她从玄关取下许晴家的备用钥匙,又从针线盒里翻出许悦家的那把,并排装进一个信封。

这些年,钥匙越攒越多,她去女儿家从不用敲门。可门后等她的,多半是没洗的餐盒、要接的孩子和一句“妈,先帮我顶两天”。

她拖出床底的小行李箱,只装了两套换洗衣服和常吃的药。箱子拉到客厅,她坐在旁边揉着发胀的膝盖,半天没有起身。

手机里,何秀兰几个月前发来的铺面照片还在。门脸不大,玻璃上蒙着蒸汽,照片角落有一架通往二楼的窄楼梯。

何秀兰当时说,她在成都开的早餐铺缺人,楼上有间空屋,九百元一个月。她手腕伤过,一个人揉面、搬蒸笼吃不消,问周桂芬愿不愿来试试。

那时周桂芬已经买好了车票。临出发前,许晴打电话说豆豆幼儿园提前放学,夫妻俩都脱不开身,让她先接送半个月。

许悦也说自己要换班,圆圆晚托班的时间衔接不上。周桂芬退掉票,只给何秀兰回了一句:“过阵子再说。”

那一阵子过去几个月,她每天的空当都被切成小块。送完这个,再去接那个,偶尔想出趟远门,也总有人提醒她下周还有什么安排。

周桂芬点开何秀兰的头像,打字问:“你那间屋还空着吗?我今晚能不能过去?”

何秀兰的电话很快打来:“屋子空着,但我先把丑话说前头。铺子凌晨三点多开门,收入也有限,我只能让你试工,不能保证你挣多少。”

“我知道。”周桂芬握着手机,“我有每月三千二的养老金,不指望铺子马上养我。你只告诉我,还有没有地方睡。”

何秀兰静了两秒:“有。床和热水都有,你到了先休息。至于为什么突然来,等你愿意说再说。”

周桂芬鼻子发酸,却笑了一声:“那就给我留盏灯。”

当夜去成都的车只剩站票。购票页面弹出旅程时长,她看着那串数字,腿又隐隐发沉,最终还是按下了付款。

她把信封放在餐桌正中,外面写着两个女儿的名字,又各发了一条消息,说明备用钥匙在自己家里,谁需要谁来取。

出门前,她环视了一遍屋子。阳台晾着豆豆的小外套,沙发下压着圆圆落下的练习册,真正属于她的东西反倒没有几件。

她关灯,拖着箱子下楼。月亮挂在楼顶,地铁口散场的人抱着花和礼盒,她逆着人流,一步一步往车站走。

候车厅里没有座位,她靠着行李箱吃了一块月饼。甜馅黏在嗓子里,她喝了半瓶水,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

检票后,她随着人群上车,在车厢连接处找到能靠墙的位置。列车启动时猛地一晃,她护住箱子,肩膀撞在门边。

她给姐妹群发了车次和第二天清晨的抵达时间:“我去成都看秀兰,已经上车。你们不用来接,也别担心。”

许晴先打来电话,她看着屏幕没有接,只补发一句:“车上人多,明早再说。”随后把手机声音调低,放进贴身口袋。

夜车一路颠簸,她站累了便在箱子上坐一会儿,膝盖麻了再起来活动。车窗映出她花白的头发,也映出身后睡得东倒西歪的旅客。

她明明已经离开,脑子里惦记的却还是明早的琐事。豆豆的水杯在许晴家消毒柜第二层,圆圆的泳镜夹在蓝袋子的内袋里,不提醒的话,他们会不会又找不到。

周桂芬把编辑好的提醒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她握紧拉杆,告诉自己,水杯忘了可以回去拿,泳镜丢了也能再买,孩子的父母总该学会自己找。

列车驶入漫长的隧道,手机信号断了。黑暗压住车窗,她靠着行李箱闭上眼,第一次没有替第二天排好所有人的日程。

天刚亮,列车停进成都站。周桂芬拖着发僵的腿下车,手机才恢复信号,未接来电便一串串跳出来。

许晴打了九次,许悦打了十二次。姐妹群里先是互问母亲去了哪儿,后来才发现两家都没有真正跟她约过中秋饭。

周桂芬没有急着回。她在出站口找到长椅坐下,给何秀兰报了平安,又买了一杯热豆浆暖手。

许晴的电话再次打进来。她刚接通,那边便急声问:“妈,您真去成都了?几点回来?我们上午原本约了去邻市看展。”

“既然有安排,就带豆豆一起去。”周桂芬说,“他的衣服在儿童房左边柜子,水杯在消毒柜第二层。”

许晴压低声音:“那个展不方便带孩子。昨天说好了让您今天帮忙,我们酒店都订了,您怎么临时走了?”

周桂芬看着站前匆忙的人群:“你昨晚没跟我说看孩子,只问我是不是去了悦悦家。你心里排好了,不等于跟我说好了。”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女婿似乎在翻箱倒柜,豆豆哭着说找不到袜子。许晴的呼吸明显乱了,却仍问:“那您什么时候回来?”

“我先在成都住一周。豆豆有爸爸妈妈,你们自己商量谁留下。袜子在床尾下面那个抽屉,不是衣柜。”

许晴说酒店退不了,女婿今天还要见朋友,两人的声音很快在电话那端顶了起来。周桂芬没有替他们选,只让许晴先给孩子穿衣吃饭。

“我坐了一夜车,现在要休息。”她顿了顿,“你们商量好后通知我结果,不用等我同意。”

她挂断电话,手心全是汗。拒绝女儿并没有想象中痛快,反而像从常走的台阶上突然少踩了一级,心里一直悬着。

许悦紧跟着打来视频。屏幕里的她已经穿好工作服,头发也扎紧了,圆圆背着泳包站在门口,丈夫却还没下夜班。

“妈,您怎么说走就走?我今天早班,游泳课退不了,您回来肯定来不及了吧?”许悦说话又快又软,尾音里带着惯常的央求。

“来不及。”周桂芬回答,“泳衣在门后蓝袋,泳镜在内袋。你可以请假送她,也可以联系教练改课。”

“我这个月已经换过两次班了。”许悦皱眉,“姐今天不是休息吗?让她送一下总行吧?”

“她也有自己的安排。你女儿的事,你先跟孩子爸爸商量,别越过他去找姐姐,更别等着我替你们分派。”

许悦愣了愣,像第一次发现撒娇没有换来办法。她回头问圆圆愿不愿改课,圆圆却说昨晚睡得晚,本来就不想去。

孩子的一句话让屋里安静下来。许悦看着女儿,又看向镜头,小声问:“妈,您是不是因为昨晚生气?”

周桂芬没有否认:“我难受,但我不是跑去吓你们。我到了成都,有住处,也会每天报平安。至于你今天上班的事,还是得由你们夫妻解决。”

许悦抿着嘴:“那您至少告诉我几时回来。”

“等我把这一周试完再定。”周桂芬说,“我现在不替以后答应,也不拿生气逼你们做什么。”

她结束通话不久,许晴在群里说丈夫取消了见朋友的安排,夫妻俩带豆豆按原计划出发,只是换成了适合孩子的地方。

许悦随后说丈夫会提前交班,她先送圆圆去邻居家待一小时,游泳课改到下周。没有周桂芬补位,这个早晨依旧被她们各自处理完了。

姐妹俩又在群里互相埋怨,问对方为什么没确认母亲的中秋安排。周桂芬只回:“这件事等大家都不忙时再谈,别急着找谁替谁负责。”

何秀兰骑着电动车赶到车站,看见她坐在箱子旁,第一句话便是:“脸色这么白,还逞什么能?先上车。”

早餐铺藏在一条老街里,门口蒸汽正浓。何秀兰左手腕缠着护具,一边收钱,一边叫店员把最后两笼包子端出去。

周桂芬挽起袖子要去洗盆,何秀兰却用胳膊挡住她:“站票坐了一夜,你现在碰热锅,手一软就得烫伤。来试工也不差这半天。”

她盛了一碗热粥,推到周桂芬面前,又夹来一小碟泡菜:“先吃,再上楼补觉。下午醒了,我带你认地方。”

周桂芬仍有些不自在:“你手腕不好,我来了总不能干看着。”

“我请你来,是一起做生意,不是换个人继续使唤你。”何秀兰说,“能干多少得先看身子,累倒了,我还得照顾你。”

这话直白得不留面子,周桂芬却慢慢松开了攥着抹布的手。她低头喝粥,热气熏得眼睛发涩。

楼上的单间比照片里更窄,只有一张床、一只旧衣柜和朝巷子开的窗。何秀兰换过干净床单,还在桌上放了一壶温水。

“九百一个月,水电另算。”何秀兰扶着门框说,“你先住一周,觉得凌晨起不来,随时可以走。咱们是老朋友,难听话更得说在前面。”

周桂芬点头:“试工就是试工。做不下来,我不硬撑;做得下来,我们再谈钱和分工。”

何秀兰走后,她把手机充上电,给姐妹发了房间照片和定位。许晴问屋里有没有独立卫生间,许悦问她腰疼药带没带,却没人再提让她立刻返程。

周桂芬脱下外衣躺到床上,列车的晃动仿佛还留在身体里。她原以为自己会因孩子的事睡不着,闭眼后却只记得何秀兰那句“先看身子”。

手机又亮了一次,是许晴发来的消息:“豆豆的水杯找到了,我们已经出门。”周桂芬没有回复方法,也没有追问他们去了哪儿。

她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楼下蒸笼揭盖的声响隔着地板传来,陌生,却不催她立刻起身,她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下午醒来后,周桂芬跟何秀兰把面粉、肉馅和蒸柜的位置认了一遍。第二天凌晨三点半,闹钟响时,她的腰仍像压着一块石头。

她扶着床沿慢慢坐起,贴好膏药才下楼。何秀兰已经在和面,看见她走路发僵,只把拌馅和包包子的活交给她。

周桂芬包的第一笼个头整齐,褶子收得紧。可蒸熟后,靠近蒸汽口的几个皮发软,底下两只还粘破了。

一位赶早班的顾客咬了一口,夸肉馅鲜,又说:“要是皮再松一点就更好了,吃着有些实。”

周桂芬脸上一热,下意识想说自己在家一直这么做。何秀兰却把破掉的包子留在盘里,让她们自己尝。

“家里一锅十来个,铺里几笼连着上,火候不同。”何秀兰说,“手艺不是不能用,是得跟灶改。”

周桂芬掰开包子看了看,没有争辩。她把醒面时间延长,又将蒸笼里靠近汽口的位置空出来,第二批果然松软许多。

回头客老陈拿起包子便笑:“今天这个皮好,明天还照这样做。”一句平常的认可,让周桂芬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她随后调整了摆放顺序,把先装好的外卖单放在柜台左边,堂食餐盘放右边。高峰时少走了几次回头路,何秀兰的手腕也没再频繁端重盘。

忙过七点,周桂芬的腰疼得直不起来。她趁没人扶着操作台喘气,见新订单进来,又想伸手去搬蒸笼。

何秀兰拍开她的手:“疼就说。你来这里不是证明自己比年轻人能扛,搬重物这件事以后另想办法。”

周桂芬坐下歇了十分钟,才发现承认腰疼并不会失去留下的资格。她把接下来的馅料称好,改做不用弯腰搬动的活。

收工时,何秀兰把当天工钱装进小信封。钱不算多,却是周桂芬多年照看外孙后,第一次有人把她一天的劳动明明白白算出来。

第三天,几位顾客专门问昨天做包子的大姐在不在。有人要十个带走,也有人说馅略咸,周桂芬都记在一张小纸片上。

何秀兰趁生意空下来,提出让她直接留下合伙:“你出点钱添蒸柜,账咱们对半看,省得试来试去。”

周桂芬摇头:“先试满一周。情分归情分,生意归生意,我得知道腰受不受得住,也得看这铺子真实能挣多少。”

她算过自己的积蓄和每月三千二的养老金。即使以后共同经营,出资也最多六千元,不能因为急着证明离得开女儿,就把养老钱全压进去。

何秀兰听完反而笑了:“这才像要过日子的人。等一周结束,咱们拿着账本再谈。”

几天下来,周桂芬逐渐适应了凌晨开工。她坚持每隔一阵坐下活动腰腿,也不再抢着搬面粉,包子出品反倒比第一天稳定。

早餐铺关门后,她去看了楼上的单间。墙面虽旧,门锁却牢,窗外还能看见一棵银杏,她决定不再把这里当临时借宿处。

她把九百元房租转给何秀兰,备注写着“一个月单间租金”。何秀兰收下后给了她钥匙,没有说什么照顾老朋友、少算一点。

这把钥匙只开她自己的门。她何时睡觉、东西放在哪里,没人会突然进来找泳衣,也没人把接孩子的时间贴到冰箱上。

下班路上,她在小店买了一盏床头灯。灯罩是浅黄色的,价格不贵,装好后恰好照亮枕边那一小块地方。

她从箱底取出一本带来的旧书。过去每次翻开不到两页,手机就会响,不是谁加班,就是哪个孩子忘带东西。

这一晚,姐妹群里很安静。许晴只发来豆豆自己整理书包的照片,许悦则说圆圆的游泳课已经重新约好,夫妻俩会轮流接送。

周桂芬没有夸她们终于会做,也没有趁机讲道理。她回了两个笑脸,把手机调成静音,靠在床头读完了整整一页。

假期最后一天上午,铺子刚收完最后一批碗,门口忽然传来豆豆的喊声:“外婆!”

周桂芬抬头,看见许晴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外。豆豆背着小书包,跑进来抱住她的腿,仰头问她是不是在这里卖包子。

她蹲下抱了抱孩子,腰间立刻传来一阵酸痛。许晴看在眼里,伸手扶她:“您都疼成这样了,还说自己挺好。”

“第一天没掌握分寸,这两天已经调整了。”周桂芬站稳后说,“你怎么没提前告诉我?”

“怕您不让我来。”许晴目光扫过不大的铺面,又看了看何秀兰腕上的护具,“我带豆豆住两天,也看看您到底在忙什么。”

何秀兰没有替周桂芬解释,只端来两碗粥,让母女俩坐下说。豆豆吃了一个包子,认真评价:“比幼儿园门口的香。”

许晴尝过后也有些意外:“这个真是您做的?以前在家没吃过这种馅。”

“铺里客人提了意见,我和秀兰改了几回。”周桂芬说,“在家做饭只看你们爱不爱吃,在这里还得算成本、时间和回头客。”

吃完东西,周桂芬领他们上楼。许晴先摸了摸床单,又检查热水和门锁,见屋里收拾得干净,神色终于缓和一些。

“房间还行,就是太小了。”她把窗推开一点,“您住两天散散心就够了,假期结束跟我们一起回去,家里总比这里舒服。”

周桂芬看着她带来的行李箱:“我不是来住两天散心的。我已经付了一个月房租,也答应秀兰先试满一周。”

许晴像没听懂似的:“可豆豆下周又要上幼儿园,我们俩工作一忙,接送还是得有人搭把手。您要真想换换环境,以后可以每个月来几天。”

周桂芬语气不重:“我这次要先安排自己的日子,剩下的时间,才谈能不能帮忙。”

豆豆拉着她的手,小声问:“外婆,你不回家,是不是不要我了?”

周桂芬把孩子抱到床边坐好:“外婆当然要你。想你和替你爸爸妈妈每天接送,是两回事。你可以来看我,我也会回去看你。”

孩子仍攥着她的手:“那我今天能跟你睡吗?”

“屋里只有一张床,今晚你跟妈妈住附近。明早外婆带你来看包子出笼,等店里不忙,我们再一起玩。”

豆豆点了头,注意力很快转到床头灯上。许晴却沉默地站在门边,显然直到此刻才明白,母亲留下不是一句等人挽留的气话。

过了一会儿,她从包里取出一张打印好的车票,放到桌上:“我连您的返程票都买好了,后天下午,座位也选好了。”

周桂芬看了一眼,没有去接:“你可以退掉。我的去留,我会在试工结束后自己决定。”

许晴抿紧嘴唇:“我都带豆豆来了,您真舍得让我们空着手回去?”

“你来看我,我很高兴。”周桂芬把那张票推回她面前。

楼下有人叫何秀兰清点明早的面粉,周桂芬拿起记账本准备下去。经过许晴身边时,她停了一下:“你们住两天,看看我现在怎样生活。”

她下楼后,豆豆趴在栏杆边喊外婆慢点。周桂芬应了一声,扶着楼梯稳稳往下走,没有回头去看那张已经买好的返程票。

周桂芬下到铺子里,何秀兰正对着面粉袋记数。她接过本子核完明早的用量,楼上才传来许晴拖动行李箱的声音。

临近中午,祖孙三人去街口吃面。豆豆挨着外婆坐,筷子还没拿稳,便仰头问:“外婆,你什么时候跟我们回家?”

周桂芬给他擦掉嘴角的汤:“外婆下下个周六回去看你,住两天。到时候你把幼儿园画的画留给我看。”

豆豆掰着手指数日子:“那你看完还走吗?”

“会走。外婆现在住在成都,不过我们可以提前约好下次见面。”她没有说随时回去,也没有把答案推给许晴。

豆豆想了想,又问晚上能不能去她的小屋看床头灯。周桂芬答应吃过饭带他上楼,还说可以给他读一本故事书。

孩子得到具体日子,很快低头吃面。许晴却握着筷子没有动:“那我们临时加班怎么办?”

“你们先找自己的办法。”周桂芬说,“我有空也愿意帮。”

许晴看了眼母亲手边的膏药:“您在这里起早贪黑,一天能挣多少?养老金够花,何必拿身体换这点钱?”

“收入不高,我也还在试。”周桂芬答得平静,“但挣多挣少,是我和秀兰算账后决定,不是因为你觉得不值就回家。”

回铺子的路上,许晴一直没再说话。她牵着豆豆走在后面,目光掠过那些陈旧的招牌,像在衡量母亲的新生活究竟能维持多久。

下午,一家培训机构的负责人来订第二天团体早餐。六十份包子、豆浆和鸡蛋,要在早上七点前分装好,送到两条街外。

何秀兰翻了翻已有的预订单:“明早堂食照常,还有二十多份外带。咱们现在的人手,接三十份稳妥,六十份太赶。”

负责人说活动临时增加人数,只能整单下。如果铺子接不了,他就去问别家。

周桂芬想起许晴那句“一天能挣多少”,抢在何秀兰拒绝前开口:“六十份能做,今晚把馅和包装备好,明早提早半小时开工。”

何秀兰抬眼看她:“你的腰刚缓过来,我的手也搬不了整笼。多出来的活谁扛?”

“我少睡一会儿没事。”周桂芬把计算器按给她看,“这一单顶平时半天营业额,不能刚起步就只挑轻省的。”

何秀兰看了她一会儿,最后只答应这一次,并让负责人分两批取餐。可对方赶活动,坚持七点一次拿齐。

订单付了定金,周桂芬心里反而踏实了。她觉得只要明天顺利交货,许晴便会明白,她留下并非靠一时赌气。

傍晚备料时,铺子的冰箱放不下全部馅料。周桂芬把原定醒面的两只大盆腾出来,先装肉馅,打算凌晨再临时和面。

何秀兰提醒她,面醒得不够,口感会发紧。她说早半小时起床便能补回来,却没有把称料、煮蛋和装杯需要的时间一起算进去。

许晴带豆豆下楼时,见母亲还在切葱,便问要不要帮忙。周桂芬摇头:“你们是来看我的,去附近转转,晚上早点休息。”

“您不是说腰疼吗?”许晴伸手想接刀,“非得明天做这么多?”

“铺子有铺子的安排。”周桂芬把案板往自己面前挪了挪,“我能处理,你别把我当成离了家就什么都做不成。”

这句话说重了,许晴收回手,带豆豆去了旅馆。临走时,她只说第二天上午过来吃早饭,没有再碰桌上的返程票。

凌晨三点,周桂芬提前下楼。她先和面,再煮鸡蛋,转身又发现装豆浆的杯盖少了一包,只得骑车去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补。

等她回来,第一盆面只醒了二十分钟。她怕赶不上时间,仍让何秀兰开始包,自己把鸡蛋装进纸袋。

五点以后,堂食的老顾客陆续进门。平日先出锅的素包还没上笼,几个人站在柜台前催,外卖平台的提示音也接连响起。

何秀兰想关掉线上接单,周桂芬却说再撑一会儿:“团体餐装完就顺了,老顾客不能一早白跑。”

六点十分,培训机构来电话,要求提前十分钟取餐。周桂芬看着还有两笼没包完,嘴上答应着,手下不由得加快。

面没有醒透,包子褶一捏便往回缩。她只好少放馅,原本一笼能摆二十四个,如今为了不粘,只能摆二十个。

备料时省下的时间,在蒸笼前一分一分还了回来。堂食顾客开始排队,预订单也挤在取餐台上,谁的袋子都不敢混。

许晴带着豆豆进门时,铺子里已经没有空桌。她刚想喊母亲,周桂芬便从她身边快步过去,只说:“你们先坐外面等。”

豆豆闻到香味,问什么时候能吃。许晴看见母亲额头全是汗,没再追问,先带他去隔壁买了牛奶。

六点四十分,团体餐还差二十份。何秀兰端最后一笼时,受伤的左腕突然一软,夹子掉在地上,蒸笼边沿重重磕在台面。

热汽猛地涌出来,周桂芬先拉她后退,又关掉最近的火。何秀兰靠着墙,手腕疼得发抖,再也握不住夹子。

门外同时响起喇叭声,取餐人已经到了。对方推门便问六十份装好了没有,排队的顾客也在催自己的包子。

周桂芬看着没封口的豆浆、少了数量的餐袋和疼得脸色发白的何秀兰,终于承认这一单不是再快一点就能做完。

许晴安顿好豆豆,走到柜台边:“要我做什么?”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