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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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这棵杏树必须处理,树杈越墙伸到我院子里,落叶落果天天往我家掉。”
站在院墙边上的周桂兰双手叉腰,脸色绷得很难看,对着院墙那头的陈守田高声喊话。
过去整整八年,陈守田家杏树结出来的杏子,年年都会挑满满两大竹筐送过去,大半的收成都会分给隔壁周家。
两家邻里和睦,逢年过节还互相送吃食,街坊全都羡慕这一份难得的邻里情分。
谁也没料到,杏子还没成熟的初夏,周桂兰就上门发难,强硬要求把越墙的杏树枝条全部砍掉。
陈守田愣在院子里,手里还攥着刚修剪树枝的剪刀,眼前突如其来的翻脸,让他心里沉甸甸压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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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守田今年六十二岁,退休之后就守着这套老院子过日子。
院子东南角栽着一棵杏树,是二十年前他亲手栽下的。
树苗刚拿回来的时候,只有拇指粗细,矮矮小小一根杆子。
二十年风吹日晒,小树慢慢长开,如今树干粗得要两个手掌合抱才围得住,树冠铺展开,大半都罩在自家院墙以内,唯独西南侧几枝主杈,顺着角度,悄悄越过两米二高的砖墙,探进隔壁周家的小院。
隔壁院子住的是周桂兰夫妻俩。
周桂兰五十八岁,丈夫赵德海比她大三岁。
两家做邻居已经十一年。
刚搬过来那几年,两家人来往走动十分频繁。
春日里陈守田种点韭菜小葱,一茬长起来,总要薅上一把隔院墙递过去。
周桂兰蒸馒头包包子,也时常装一碗,隔着墙头扔过来。
杏树刚开始挂果那会,产量不算高,一年就结几十颗杏子。
等到第八年,杏树彻底进入盛果期,每年六月初,满树黄澄澄的杏子压弯枝条。
熟透的杏子皮薄肉厚,咬一口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陈守田一个人,根本吃不完这么多果子。
头一年杏子大丰收,他搬了竹梯上树采摘,装满两个大号竹筐。
自家留小半筐,剩下满满一筐半,直接抬到隔壁周家大门口。
那时候周桂兰打开大门,看见两大筐金黄的杏子,笑得眉眼都弯起来。
“老陈,你这也太实在,我们哪吃得了这么多。” 陈守田擦擦额头上的汗,憨厚地笑。
“树长在我院子里,枝条伸过去,你们在墙底下抬头就能看见果子,理应分你们一份。”
就从那一年开始,这成了两家固定不变的惯例。
每一年杏子成熟,陈守田摘完果子,优先分出一大份送到周家。
遇上大年收成好,有时候甚至三分之二的杏子都会送过去。
周桂兰有时候过意不去,会回送一些自家腌制的咸菜,或是集市买回来的糕点。
小区里面老街坊,经常看见两家隔着院墙聊天说笑。
不少人都感慨,这年头能处出这样和睦的邻里,实在不多见。
陈守田老伴五年前生病走了,儿子陈宇成家之后在外地定居,一年到头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偌大一个院子,平日里就只有他一个人居住。
很多时候,和隔壁周桂兰两口子闲聊几句,就是陈守田平日里为数不多的消遣。
他打心底珍惜这份邻里情。
变故发生在今年入夏。
五月下旬,气温一天天往上窜,杏树上密密麻麻挂满青绿色的小果子,果子一天天膨大,外皮慢慢透出淡淡的嫩黄,距离完全成熟,也就剩下二十多天。
这天上午九点多,陈守田拿着一把园艺剪刀,搬个小马扎,坐在杏树底下,修剪树上干枯的细枝条。
院墙另一边忽然传来重重的拍打声。
“咚咚咚。” 手掌拍在砖墙上,响声响亮。
陈守田停下手里的剪刀,抬起头望向院墙。
墙那头,周桂兰站得笔直,两只手叉在腰上,脸色完全没有往日的和善。
“陈守田,你出来,我跟你说个事。” 她的声音拔高,语气硬邦邦,听不出半分往日熟络。
陈守田心里微微诧异,放下剪刀站起身,走到自家院墙根底下。
“怎么了桂兰,出什么事?”
“你家这棵杏树,那些伸过墙的树杈,你得抓紧砍掉。”
周桂兰下巴抬着,目光落在头顶越过墙体的杏树枝条上面,“你看看,这么多树枝伸到我家院子上空。一刮风,树叶哗哗往下落,落得我院子里到处都是。”
“等到再过一阵子杏子熟了,果子往下掉,烂在地上,招虫子招苍蝇,收拾都收拾不完。”
陈守田仰头望过去。
确实,三四根粗壮枝条越过砖墙,铺在周家院子上空。
现在还没到大量落叶的时候,地面已经散落一小部分干枯老叶。
往年这么多年,同样的枝条,同样会落叶子落果子。
过去周桂兰从来没有提过半句不满。
陈守田脑子里面转了一圈,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桂兰,这树杈,年年都是这样。往年这么些年,也没听你说起嫌弃。”
“往年是往年,今年是今年。”
周桂兰直接打断他,嗓门又抬高几分,“以前我懒得计较,今年我忍不了。树叶落一地,打扫起来多费劲。你今天就得想办法处理,把越墙的枝条全部锯掉。”
陈守田眉头轻轻皱起来。
那些越墙的枝条,恰恰是整棵杏树上面挂果最多的几枝。
每年送给周家的杏子,大半就出自这几枝杈。
一旦全部锯断,今年的产量直接要折损接近一半。
“要不这样行不行。”
陈守田耐着性子商量,“往后我勤快点。刮风过后,落到你家院子的树叶,我搬梯子过去帮你清扫。”
“等到杏子快要熟,我提前过来,把越墙枝杈上面的果子全部摘干净,不让果子掉落到你家地面,你看这样可行?”
周桂兰听完,脑袋摇得干脆利落。
“不行。清扫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树杈悬在我家院子上头,就是隐患。万一哪天大风刮过来,粗树枝直接断裂掉下来,砸坏我院子里晒的东西,甚至砸到人,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这话讲出来,陈守田一时间找不到话反驳。
树枝断裂伤人,确实是实实在在的风险。
可是好好的一棵老杏树,锯掉几大根结果的主枝,树势也会受损伤。
他心里是舍不得。
“桂兰,咱们邻里相处这么多年。每年杏子熟,我哪回不是优先给你们送一大筐。这几枝杈,年年结的果子最多。”
“送杏子归送杏子,那是你的心意。”
周桂兰脸上没有半分松动,“果子好吃归好吃,不代表我就要接受树枝树叶往我院子里落。两件事不能混在一块讲。”
墙这边的陈守田,胸口堵得闷沉沉。
他看着墙对面熟悉的邻居,忽然感觉眼前这个人,好像变得陌生起来。
两个人站在院墙两侧,你一言我一语,来回拉扯十几分钟,始终谈不拢。
周桂兰咬死一个条件,越墙出去的枝条,必须全部砍掉,没有折中方案。
陈守田不愿意直接锯掉粗壮结果枝,提出各种替代方案,全部被回绝。
最后周桂兰撂下一句狠话。
“我把话放这里,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内,你不动手处理,那我就要想别的办法。”
话音落下,周桂兰转身,踩着步子走回自家屋子,再也不接陈守田的话。
院墙这边只剩下陈守田一个人站在杏树下。
风轻轻吹过,杏树叶沙沙作响,青绿色小果子在枝叶之间轻轻摇晃。
刚才还好好的清晨,一下子变得压抑。
那天之后,陈守田一整天心里都不痛快。
中午做饭,简单煮一碗面条,坐在餐桌边上,拿着筷子,心思却全都飘到隔壁院墙和那棵杏树上面。
他反反复复回想这些年两家相处的点点滴滴。
十一年邻居,八年分杏子。
逢年过节互相馈赠吃食,平日里墙头闲聊。
大大小小的琐事,从来没有爆发过像样的争吵。
怎么今年,突然就因为杏树,闹到这个地步。
他想不通其中缘由。
下午,陈守田拿起手机,拨通儿子陈宇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听筒里面传来儿子忙碌的声音。
“爸,怎么了,有什么事?我这边手上还有工作。” 陈守田把早上和周桂兰发生争执这件事,原原本本讲给儿子听。
讲完之后,他长长叹一口气。
“我实在摸不透,过去这么多年都没事,今年非要我把树枝锯掉。那些都是结杏子最重要的枝杈,锯掉,树要伤元气,今年果子也要少一大半。”
电话那头的陈宇听完,短暂沉默片刻。
“爸,道理分两头说。从人家邻居角度,树枝伸到他家院子上空,树叶落人家院里,确实占了人家空间。就算往年不说,人家现在提出要求,也是人家的权利。”
陈守田握着手机,抿紧嘴唇。
“我知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这么多年的情分摆在那。年年杏子先给他们送。说翻脸就翻脸,我心里实在难受。”
“情分归情分,权益归权益,不能捆绑在一起。”
陈宇声音平和,“爸,你别生气。两个方案。要么咱们就顺着对方,把伸过去的树枝锯掉,免得持续闹矛盾。”
“要是舍不得果子,就再去找周阿姨好好再谈一回,看看能不能谈一个中间方案。千万别争吵,邻里闹僵,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日子过得闹心。”
儿子身在外地,隔着手机屏幕,只能给到这样客观的建议。
陈守田心里的郁结,并没有因为一通电话彻底散开。
父子俩简单又聊两句家常,就挂断通话。
放下手机,陈守田走到院子,再次站在杏树底下。
他伸出手,摸了摸粗糙开裂的老树皮。
这棵树陪伴他整整二十年。
老伴在世的时候,夫妻俩一起照料树苗。
每年杏子成熟,老两口坐在树下摘果子,说说笑笑。
老伴走后,这棵杏树,某种意义上,也算留存着一部分旧日回忆。
真要挥起锯子,把几根粗壮主枝锯断,他打心底舍不得。
但是周桂兰的态度又十分强硬,撂下三天期限。
两难的处境,压得他心里七上八下。
第一天就这样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守田洗漱完毕,心里盘算,还是再主动找周桂兰沟通一次。
他想着,大家相处这么多年,好好坐下来聊聊,说不定能找到两全的法子。
八点半,他走到两家共用的院墙边上,朝着隔壁院子喊话。
“桂兰,你在家吗,咱们再好好聊一聊杏树的事。” 院墙那头安静片刻,才传来周桂兰的应答声。
“我在家。你等一等。”
几分钟之后,周桂兰走到院墙跟前。
这一回,她丈夫赵德海跟在她身后一起过来。
赵德海性格一向偏沉默,以往邻里之间打交道,大多都是周桂兰出面说话。
今天他站在妻子身侧,脸色同样算不上和善。
“老陈,你是想通,准备锯树枝了?”周桂兰开口直接发问。
“我还是想跟你们商量商量。”陈守田语气放得很软,“你看这样,越墙出去那几根大枝,我不全部锯断。我做重度修剪,把往外延伸最远的小分枝全部剪掉。”
“保留一部分粗枝干,但是尽量控制,不让太多枝叶铺在你们院子上方。秋天落叶季节,但凡树叶落到你家,我每两三天就过去清扫一回。”
“等到杏子快要成熟,我提前爬上梯子,把越墙部分上面所有果子全部摘干净,保证熟透的杏子不会掉落到你们院子地面,这样行不行。”
这是陈守田夜里躺在床上,反复琢磨出来折中办法。
尽可能压缩越墙枝叶,同时保留主枝干,保住一部分杏子产量。
周桂兰听完,立刻摇头。
“不行。修剪小枝条解决不了根源。粗主干依旧悬在我院子上头。树叶照样会往下飘。大风天,依旧存在断枝坠落风险。”
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赵德海,这时开口。
“老陈,不是我们两口子故意为难你。之前我们一直体谅,没跟你计较。可家里情况,今年跟往年不一样。”
陈守田听见这句话,眼睛微微一动。
“家里怎么不一样?出啥事了?”
赵德海嘴巴张了张,正要往下讲,身旁周桂兰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胳膊。
赵德海顿住,把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周桂兰接过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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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情况不用细说。总而言之,现在我们不能接受树枝架在院子上空。就一个要求,越过院墙的枝干,全部锯除。没有别的商量余地。”
陈守田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明明赵德海话都到嘴边,硬生生被周桂兰拦下来,不肯讲明背后缘由。
越是这样,陈守田心里的疑惑就越重。
“咱们这么多年邻居。有什么难处,不妨直接摊开来讲。若是真有缘由,能体谅我肯定体谅。”
“该说的我们已经讲清楚。不需要再多说别的。”
周桂兰的态度没有一丝松动,“三天期限还剩两天。你好好掂量。到期依旧不处理,我们会走别的途径。”
话说完,周桂兰拉一把丈夫赵德海,两个人转身离开院墙,返回自家屋内。
又一次谈话,毫无进展。
陈守田独自站在墙根,呆呆望着头顶交错伸展的杏树枝条。
他能够确定,对方强硬态度背后,藏着某件自己并不知晓的事。
可无论怎么询问,周家夫妻闭口不提实情。
疑惑像细小藤蔓,悄悄缠绕上他心头。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约定的三天期限,来到最后一天。
这一整天,陈守田心神不宁。
他反反复复权衡两种选择。
第一种,顺从周家的诉求,拿起手锯,把越过砖墙的几根粗壮杏树枝条全部锯掉。
好处是邻里矛盾立刻平息,不会继续争吵对峙。
代价是,杏树会受重创,今年杏子产量直接砍掉接近一半。
那些年年送给周家的杏子,大部分恰恰就长在这些枝杈上面。
第二种,坚持不锯主枝干,继续维持现状。
那就要做好准备,迎接周桂兰口中所说的“别的办法”,邻里关系彻底撕破脸,往后住在一墙之隔,日日碰面,日子免不了处处别扭。
陈守田内心来回摇摆。
他不是不讲道理蛮不讲理的人。
他完全理解树枝越墙客观上会给隔壁带来麻烦。
真正刺在心里难受的点,是这十一年邻里情分,八年分杏的旧情,仿佛一夜之间全部清零。
而且周家两口明显藏着事情不肯明说,这种蒙在鼓里的滋味格外煎熬。
中午简单吃过午饭,陈守田搬一把椅子坐在杏树荫下。
初夏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叶片,在地面洒下斑驳晃动光点。
树枝上面密密麻麻的青杏,一天天充盈饱满,距离成熟越来越近。
他抬手摸了摸一根越过院墙的粗树枝。
这根枝杈,去年结出的杏子,个头最大甜度最高。
去年送过去给周桂兰的那筐杏子,大半都出自这根枝条。
回想去年此时,周桂兰站在墙头,乐呵呵地接过满满一竹筐黄杏,还笑着跟他开玩笑,说今年杏子甜度胜过往年集市卖的货。
才过去短短一年光景,场景反转,恍如隔世。
下午两点多,院门外传来叩门声响。
咚咚,咚咚。
陈守田起身走过去拉开大门。
门外站着周桂兰。
她手里拎着一个帆布手提袋子,脸色冷淡淡的。
“老陈,三天期限,今天是最后一天。我过来问问,你考虑的怎么样,到底什么时候动手锯树枝。” 陈守田侧身,请她进到自家院子里面。
周桂兰迈步跨过门槛,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向东南角那棵高大杏树。
“我还是希望咱们可以找中间方案。”陈守田语速缓慢,“全部锯掉这几根主枝,对树伤害太大。”
“我早就讲明白,不存在中间方案。”
周桂兰打断他,语气干脆,“要么你自己动手锯掉越墙枝干。你要是不肯动手,那我们就自己来处理伸到我院子上空的枝条。”
听到这句话,陈守田猛地抬眼。
“你们自己动手?”
“没错。树枝伸到我们家院子上方,落在我们院落上空的部分,我们有权进行修剪。”
周桂兰望着杏树,“我们已经联系熟人,找了一把长柄高枝锯。如果你今天之内不下手,明天我们就直接站在自家院子里面,把越墙的树枝全部锯断。”
陈守田胸口一股火气往上涌,又被他强行按压下去。
“桂兰,咱们相处这么多年,何必走到这一步。”
“不是我想走到这一步,是现实情况逼得没办法。”周桂兰垂了垂眼皮,“我也不想闹僵。但是这件事没有退让空间。”
两个人站在杏树底下,又来回争辩半个钟头。
各说各的道理,谁都没办法说服另一方。
周桂兰看出来陈守田依旧不肯答应全部锯除主枝,不再继续耗下去。
“该说的我全部说完。明天上午,我们就会过来处理那些树枝。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后果。”
说完,周桂兰转身,径直走出陈守田家院子,带上大门。
院子重新回归安静,只剩下风吹树叶沙沙响动。
陈守田站在杏树下,满心烦闷无处排解。
那天夜里,陈守田睡得很不踏实。
躺在床上,翻过来覆过去,脑子不停回放白天和周桂兰对话的一幕幕。
一会想到,如果任由周家自行锯树枝。
他们站在隔壁院内,拿着高枝锯操作,很容易下手没轻重,不止锯掉越墙部分,还可能伤到墙体以内的主干,到时候整棵杏树都有可能废掉。
一会又想,如果自己主动妥协,亲手锯掉那几根年年结满甜杏的粗枝,心里又实在过不去。
他反反复复揣摩周家夫妻反常的表现。
往年同样的树,同样越墙枝条,同样落叶落果,整整八年时间,从来没有爆发过冲突。
偏偏今年强硬发难,赵德海当初话都快说出口,硬生生被周桂兰阻拦,刻意隐瞒内情。
到底家里发生什么变故,才造成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各种猜测在脑海之中此起彼伏,却没有任何确切答案。
夜里断断续续浅睡,天还没有完全亮透,陈守田就醒过来。
睁开眼睛,窗外天色泛出灰蒙蒙微光。
他起床洗漱,简单烧一壶开水。
他心里清楚,今天上午,就是矛盾真正摊牌的时刻。
他甚至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有可能听见隔壁院子传来锯子摩擦木头的刺耳声响。
整个清晨,他都坐立难安,时不时走到窗边,侧耳去聆听隔壁院子动静。
一整个上午过去,隔壁院子安安静静,没有传来预想之中锯树枝的声响。
陈守田心底泛起一丝疑惑。
难道周桂兰昨天讲的只是狠话,并不会真的动手?
可他不敢完全放下戒备。
中午简单吃过午饭,他拿上水壶,走到杏树边上,给树根位置浇上满满一壶水。
就在这个时候,院墙那头传来开门的动静。
紧接着,听见周桂兰说话声音,不是对着他喊话,似乎是和另外一个人交谈。
陈守田停下手上动作,悄悄靠近院墙,耳朵微微贴向墙面。
“……就是这棵杏树,枝条越墙……”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响起,低沉浑厚,听不清楚具体话语。
再往后,周桂兰压低音量,不少词句被墙体阻隔,变得模糊破碎。
陈守田眉头紧锁,努力竖起耳朵,依旧捕捉不到完整信息。
没过多长时间,隔壁院子传来访客离开的脚步声,随后是关上大门的闷响。
墙那头重新归于安静。
陈守田站在自家院墙内侧,心里的疑惑越发浓重。
僵持的第五天下午。
天上云层堆起来,天色逐渐变暗,看样子过不了多久,就要下一场雷雨。
陈守田把院子外面晾晒的几件衣物收进屋。
刚把衣服叠好放到屋内柜子,院门外传来重重叩门声。
咚咚咚,力道不小。
陈守田走过去拉开大门。
门外站着赵德海。
就他一个人,没有看见周桂兰跟在身边。
赵德海脸上神色复杂,眉头紧锁,眼底带着疲惫,不似前几次对峙时刻那般强硬。
“老陈,能不能占用你一点时间,我想单独跟你聊几句。” 陈守田微微意外,侧身把他请进自家院子。
两个人走到杏树下方,找两张小马扎,并排坐下来。
天空乌云压顶,风渐渐变大,杏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不停响动。
一时间两个人谁都没有率先开口,空气中弥漫着沉闷。
过了好一阵,赵德海长长叹出一口气。
“老陈,咱们做邻居这么多年。说实话,我心里并不愿意因为这棵杏树,把两家关系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陈守田看向他。
“既然你也不想闹僵,那到底是为什么,今年非要把越墙树枝全部锯掉。之前你话都到嘴边,又被桂兰拦回去。家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你们一直藏着不肯讲。”
赵德海抬起手,搓了搓自己的脸,神色进退两难。
“这件事,桂兰不让我往外说。她担心消息传出去,街坊邻里说闲话。”
“都是实打实相处十一年的老邻居。有难处,说出来,能体谅我自然体谅。一直闷在肚子里面,误会只会越积越深。”
陈守田语气平稳。
风越来越急,头顶杏树枝条随风大幅度摇晃,几颗还没有成熟小青杏,被狂风晃落,啪嗒啪嗒掉落在自家院内地面。
赵德海低头盯着脚下泥土,内心反复挣扎许久。
嘴巴一张一合,好几次想要吐露实情,又硬生生咽回去。
赵德海摇脑袋,不肯继续往下细说。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划过一道惨白闪电。
轰隆—— 厚重雷声滚滚传过来。
大颗大颗雨点,毫无预兆砸落下来。
豆大雨水噼里啪啦拍打杏树叶面。
“下雨了,我得赶紧回去。”赵德海猛地站起身。
雨水很快变密,倾盆大雨顷刻降临。
赵德海顾不得再多交谈,快步冲向大门口,急匆匆走出院子,冲进雨幕,赶回隔壁家中。
陈守田坐在原地,被飞溅的雨点打湿袖口。
雷雨哗啦啦笼罩整座院落。
雷雨持续一个半钟头,才慢慢停歇。
大雨过后,空气潮湿,院子地面到处是水洼。
不少青杏被暴雨打落,散落在杏树脚下泥土上面。
陈守田弯腰,一颗颗捡拾起落在地上的青果子。
青涩的杏子还远远没有成熟,果肉发硬酸涩,根本没法入口。
他把捡拾起来的青杏堆在角落塑料盆里面,望着这一堆未成熟落果,心里沉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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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向前推移。
树上的杏子,一天天向着成熟靠近。
果皮大面积褪去青色,染上一层温润金黄。
站在自家院子,抬头就能看见枝头上密密麻麻挂满即将成熟的杏子。
往年这个节点,距离采摘已经只剩短短几天。
陈守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今年摘完果子,要分出多大一筐送到隔壁周家大门口。
今年物是人非。
曾经共享甜蜜果实的两户人家,如今被这棵杏树,拉扯进一场僵持不下的对峙。
小区里面个别老街坊,隐约听闻两家因为杏树闹矛盾的风声,偶尔遇见陈守田,会停下来随口问两句情况。
陈守田不愿把邻里之间矛盾大肆对外宣扬,大多简单敷衍几句,不愿意细说内里纠葛。
他不想这件事变成街坊茶余饭后嚼舌根的谈资。
可越是闭口不谈,私下的流言碎语,反而悄悄滋生。
有老街坊私下揣测,怕是周桂兰两口子,见杏子年年吃上手,如今想要更多好处,故意拿树枝落叶当由头找茬。
也有人猜想,陈守田舍不得果树受损,为人太过固执,不肯体谅邻居居住困扰。
陈守田偶然听见一两句流言,心里倍感无奈。
时间继续往前走,距离杏子全面成熟,只剩下短短八九天。
陈守田走到院子东南角杏树旁边。
伸手捏一捏枝头一枚个头饱满杏子。
果皮大半金黄,只留浅浅一点青晕。
指尖轻轻按压果皮,果肉已经变软不少。
再有不到一个星期,就到大规模采摘的时候。
往年这个时刻,他已经提前把两只大号竹筐拿出来,冲洗干净,摆在屋檐底下,就等着摘杏子。
可今年的杏子,还能不能照旧分出一大筐送给隔壁周家,已经变成未知数。
甚至连这几枝结满果实的枝条,能不能够继续留存下来,都还悬而未决。
杏树越过砖墙的那几枝杈,依旧高高横亘在两户院落上空。
每多停留一天,冲突爆发的可能性,就往上叠加一分。
陈守田内心时时刻刻处在紧绷状态。
清晨,陈守田推开屋门走到院子。
抬眼望向杏树。
不少杏子已经彻底熟透,金灿灿挂满枝头。
风一吹,熟透果子微微晃动,散发淡淡的清甜果香。
一部分果子,已经到了随时会自行坠落的阶段。
一年一度杏树丰收,如期而至。
往年的喜悦,却半点也没有涌上心头。
他搬来竹梯靠在树干旁边,伸手轻轻触碰枝头熟透的黄杏。
丰收就在眼前,可一墙之隔的邻里,依旧陷在解不开的僵局里面。
熟透杏子的甜香漫满整个院落,陈守田握着竹梯扶手,迟迟没有向上迈出脚步。
他心里清楚,再往后拖延,熟透的果子就会大批脱落,一部分难免会坠落到隔壁周家的院子里面。
前前后后拉扯周旋这么久,矛盾依旧悬而未决。
他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主动再去敲开周家的大门。
他迈步走到两家中间的院墙跟前,抬手叩响隔壁周家的院门。
院门吱呀一声向内打开。
开门的人不是周桂兰,也不是赵德海。
当那个人出现在眼前时,陈守田彻底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