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英华】南陆朱明驭 西阑白雪山——暑雪轩的诗意谜底||周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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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陆朱明驭 西阑白雪山

暑雪轩的诗意谜底

周 庆

北门胜景武担山

武担山，位于今天成都北较场西路以东和武都路以南老城墙内的一处高地。

图片来源：青羊地方志

在《华阳国志》《天平寰宇记》《蜀中广记》《方舆胜览》等史书中都记载了一桩远古既凄婉、又浪漫的爱情传说：古蜀国开明王朝第九任君主尚，是去帝号只称王的一代蜀主。他有一王妃是从甘肃武都远嫁而来的，因她生的娇艳美伦，又为异国人，开明尚对她宠爱有加。

后王妃因乡思和水土不服病逝，这让蜀王痛心疾首。哀痛之余，王不惜动用大量劳役（五丁力士）从王妃家乡担来泥土，在成都西北角垒起了一座高约20米（古代记载高七丈）、宽40米、长100余米的墓冢。蜀王认为，只有用王妃家乡的土来安埋她、陪伴她，才能死而怀土，灵魂能得以安息。

另外，蜀王还命工匠在陵园建石阙楼两座，告诉人们这里为帝王之所，不能打扰；又在陵墓上安放一面直径五尺、厚五寸的石镜，用以照妖避邪；并在陵园广植树木，要让王妃在优美的环境中安祥。

武担山上的王妃抚琴坐像 图片来源：青羊地方志

据南宋史学家罗泌《路史》记载，南朝时期的梁代蜀王萧纪是第一个在武担山进行过考古挖掘的人，他从墓穴的地宫中得玉石棺一具，里面躺一美女，水掩其身，容貌栩栩如生。萧纪见后大惊失色，顿感冒犯，在顶礼膜拜后，又将地宫关上，并于552年在陵园上建寺庙以示祭祀，寺庙取名“咒土寺”（ 又名石镜寺）。

西台绝景暑雪轩

今天，人们可能只知道成都北门有个“武担山”，却不知在古代山上还有一座“暑雪轩 ”也同样久负盛名。曹学佺在《蜀中名胜记》中记载：“武担山今在藩司门右……，昔有咒土寺、东西二台，西台有暑雪轩诸胜。”

萧纪在建咒土寺的同时，又在东西二台上建东塔（芙蓉塔）、西轩（暑雪轩），增添了武担山上祭祀拜佛和游览小憩的配套设施，构成“妃园寝+古寺+奇石+名轩”的复合景观。

在陆游写的《远游》诗中也有这样的描述：“月明登暑雪，不落过秋风。”并在诗后专门注释道：“成都武担山暑雪轩和归州巴东县江上秋风亭，皆绝景。”能被陆游称之为“绝景”的地方，我们可以脑补一下它是如何的优美？

“暑雪轩”示意图 图片来源：AI生成

南宋绍熙年间，四川安抚制置使、知成都府丘崇身边的幕僚孙应时对五担山情有独钟，两年时间内曾无数次登临五担山，在他的《烛湖集》中留下了多首游历五担山的诗。

也是一个秋日，他与友人师文同游武担山，与诗人唱和，写下了《武担西台和师文作》。诗中提到的“西台”就是‌武担山西边‌的最高处。萧纪在修庙时，对称东边的塔，又在西边建了这座几面带窗‌高大敞亮的房子，因为古人常将这种房子建在高处或水边，于是被文人雅士送了个好听的名字叫“轩”。

这时，孙应时和友人同坐‌轩中吹着微风，看着周遭的‌景色 ，发出“十亩有馀竹，一窗无数山”的感叹。诗人用一近一远点线面的皴法依景运致，互为托表， 生动描绘出近处竹林摇曳、远处群山在呼唤的绝妙景致。

南宋潼川府路转运副使喻汝砺也写过一首《游西台院暑雪轩观石镜》的诗，诗的前半部分着重写景，诗人从城中沉闷的氛围起笔，转而描写暑雪轩的高耸与开阔。站在暑雪轩的高台上，能看到错落有致的屋脊和阡佰纵横的田地，远望雪峰的孤傲姿态，仿佛在与诗人回旋互动。远处的翠绿在眼前荡漾，轻鸥在轩下飞翔、密竹幽径、新蒲清涟，构成了一幅清幽淡远的山水画卷。

喻汝砺笔下“暑雪轩”示意图 图片来源：AI生成

暑雪之名的诗意谜底

而在宋徽宗政和六年，吴栻一干人在五担山唱和的诗，是主题鲜明，指向明确，就是直接冲着“暑雪轩”来的。几人相约而至，在轩中各自找到合适的位置落坐，从食盒中拿出茶具、酒肆和瓜果杂食，依次摆开，瓯茶煮酒。接下来诗人们便品茶饮酒，披襟谈笑，好不畅快。

兴起，东道主吴栻起身捋着胡须，迈着方步，环顾四周，便《题暑雪轩》的五言律诗一首：“咒土台头寺，披襟笑语闲。千年云抱石, 六月雪弥山。酒熟篘尝外，茶新碾试间。要湏时点笔，来此赋跻攀。”诗既指明了所处位置一一‌武担山咒土寺高台处，也写明了大伙此刻的心情一一披襟笑语闲。

而诗中“六月雪弥山”并非实指下雪，而是形容暑雪轩所在之地清凉宜人，即便在盛夏的六月也如雪山般凉爽。诗中通过“云抱石”“茶新辗”等意象，展现了作者与友人在此地清谈、品茶、赋诗的闲适生活，反映了宋代士大夫在蜀地雅集的文化风貌。其作品风格清新自然，捕捉到了山水间的静谧之美，和武担山夏日清凉幽静的景象。

武担山 图片来源：青羊文博

接着孙俟《和吴拭暑雪轩诗》， “地僻宜逃暑”的诗句点明他们所处这个地方环境清幽，适合避暑；“虚传力士担，始信蜀妃山”运用典故，表达对蜀地山川奇景的惊叹（“力士担”传说蜀妃山为五丁力士担土所垒）；“岭雪青霄畔，城烟密树间”描绘高远雪山与城市烟火交织的壮丽画面；尾联“清谈容款接，妙句独难攀”既赞东道主诗才高妙，又自谦难以企及。

最后，周焘也‌‌《和吴栻暑雪轩》诗一首：“崇台穷石照，气味乐偷闲。南陆朱明驭，西阑白雪山。茶瓯回舌本，麈尾落谈间。欲缀风烟句，弥高不可攀。” 整首诗格调清新，通过对环境、茶事、清谈的描写，展现了宋代文人雅士在酷暑中寻求内心清凉与精神超脱的生活情趣。

什么是“暑雪”？为什么古人在取名时要将这对矛盾体放在一起，着实令人费解？当我读到老祖宗周焘“南陆朱明驭，西阑白雪山”的诗句时，忽然茅塞顿开，这正是暑雪轩的点睛之笔。

看哪！六月的南方炎炎烈日照，西望西岭却白雪寒，这就是古人命名“暑雪”的意境。人在此“轩”中，虽身处在暑天里，仿佛却在“雪天” 中一一因为就近可感受到“老木盘欎摩苍天” 带来的凉爽，远观可触及到西岭雪弥山带来的寒意，这就是当年暑雪轩的魅力。

难怪，连大文豪陆游都要惊叹暑雪轩为“绝景” 佳地！

来源：成都方志

作者 ： 周 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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