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四处找油，尼日利亚顶上来了

尼日利亚有油，从来不是新闻。

这个非洲产油大国过去很多年一边把原油装船运走，一边等着外国汽油靠岸。

美国能源信息署（EIA）的数据显示，2024年，尼日利亚每天出口约130万桶原油和凝析油，其中约62万桶去了欧洲。可港口里，装汽油和柴油的船照样一趟趟开进来。2020年至2024年，尼日利亚日均进口约37.6万桶石油产品，近九成是燃料。

原油出去，成品油回来，很多年都是这样。欧洲也成了尼日利亚汽油的重要来源。路透社估算，这笔贸易一度达到每年约170亿美元。

尼日利亚大量成品油还要靠公路油罐车往内陆拉，当地新闻里，油罐车事故并不少见。

2024年10月，吉加瓦州一辆油罐车失控侧翻。汽油泄漏后，不少居民上前收集，随后车辆爆炸，147人死亡。

2024年10月吉加瓦州一辆油罐车失控侧翻现场

不到三个月，尼日尔州迪科又出了事。油罐车倾覆，居民围上去收集汽油，随后爆炸，86人死亡、55人受伤。

尼日利亚联邦道路安全委员会统计，2024年一年，就有411人在油罐车事故后收集泄漏燃料时死亡，占当年全国道路交通死亡人数的7.6%。

尼日利亚还有另一类事故。当地长期存在盗油和非法炼油。一些原油从输油管道里被偷出来，再用简陋设备炼成燃料。2022年，当地的一处非法炼油点发生爆炸，超过100人死亡。

尼日利亚能把原油卖到海外，却一直没有足够的本土炼油能力，一个产油大国长期成了全球重要的汽油进口市场。

不过，今年情况开始不一样。

今年第二季度，尼日利亚平均每天向欧洲出口约13万桶石油产品。2023年，这个数字只有1.5万桶。

其中增长很快的一类，是航空燃油。

据路透社9月15日报道，今年第二季度，欧洲平均每天从尼日利亚丹格特（Dangote）炼油厂进口约8万桶航煤。中东供应受到冲击后，这批油填补了欧洲约13%的相关供应缺口。

按单一炼厂计算，丹格特已经成为欧洲重要的航煤供应来源。按国家计算，尼日利亚的供应量仅次于美国。

尼日利亚丹格特炼油厂彭博社

2023年，尼日利亚每天还要通过海运进口接近40万桶石油产品。今年第二季度，进口已经降到不足13万桶。2023年尼日利亚海运石油产品日均发运量只有7.9万桶。今年第二季度，这一数字升到56.1万桶，其中约35万桶直接出口。

拉各斯郊外的丹格特炼油厂，是这几年变化最大的来源。

炼厂2024年正式投产，耗资约200亿美元，建了十年。现在原油加工能力约70万桶/日，是非洲最大的炼厂。

2024年，尼日利亚汽油进口还在约40万桶/日。今年已经降到约8.3万桶。丹格特自己的汽油日产量达到约27万至30万桶。

就在炼厂产量往上爬的时候，中东供应出了问题。

霍尔木兹海峡运输受阻，中东柴油和航空燃油出口下降。欧洲从海湾地区购买的大量成品油变得难拿，西北欧几个主要石油交易中心的库存也开始下降。

这几年，欧洲不少老炼厂已经关闭或者削减传统炼油业务。德国韦瑟灵炼油厂、英国格兰杰莫斯炼油厂、意大利利沃诺炼油厂等陆续停止或削减传统原油加工业务，仅这几处涉及的原油加工能力就超过40万桶/日。

炼厂少了，航空和柴油需求还在。

中东供应正常时，欧洲可以从海湾地区补货。霍尔木兹受阻后，采购商只能把范围继续往外扩。

商船仍在霍尔木兹海峡锚泊视觉中国

美国、加拿大、韩国都在增加供应。西非也开始进入欧洲航煤买家的采购名单。

国际能源署今年统计，霍尔木兹供应受扰后，西非航煤出口量一度接近此前三个月平均水平的两倍，主要增长来自丹格特。

到了9月，欧洲航煤市场仍然偏紧。

总部位于伦敦的能源市场研究机构Energy Aspects预计，今年第四季度欧洲航煤供应缺口还有约51万桶/日。阿姆斯特丹—鹿特丹—安特卫普地区航煤库存已经降到7年来最低。

韩国9月向欧洲运出的航煤达到每天约12.9万桶，创近四年来高位。美国、加拿大也在增加供应。尼日利亚也在其中。

丹格特去年全年还净亏损4.76亿美元。今年上半年，收入超过130亿美元，净利润已经达到18.2亿美元。

航煤、柴油供应偏紧后，炼油利润上升，欧洲买家又在全球找货。丹格特刚刚把产能拉起来，就碰上了这一轮行情。

9月，丹格特启动IPO，计划发行约41亿股，融资约16亿美元，炼厂估值接近480亿美元。

丹格特还准备把炼厂产能从目前约70万桶/日提高到140万桶/日。为此，丹格特今年已经签下价值4亿美元的徐工设备订单。

但丹格特的原油供应还没有完全理顺。首席执行官戴维·伯德今年8月说，目前炼厂使用的原油约30%至40%仍从国外进口，美国、圭亚那和其他非洲国家都在供货。

一些尼日利亚原油已经被抵押贷款、预售融资等安排锁定，丹格特也曾抱怨，本国原油按国际基准定价，再算上各种费用，有时并不比进口便宜。

于是出现了一个有些反常的局面：尼日利亚已经开始把航煤和柴油卖到欧洲，非洲最大的炼油厂却还会从美国等地买原油。

但与几年前相比，进出尼日利亚港口的油已经明显换了方向。

过去，欧洲是尼日利亚汽油的重要来源；如今，欧洲自己的部分炼化能力收缩，中东供应又受到冲击，来自丹格特的航煤和柴油开始进入欧洲市场。

几年前不断驶往尼日利亚的欧洲成品油船正在减少。现在，越来越多装着尼日利亚炼制燃料的油轮，开始驶向欧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