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曹磊：每个角色拥有独立灵魂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 刘宗智

近期，梨园题材剧集《云雀叫天录》热度持续攀升，演员曹磊凭借对反派角色陈小香的精准演绎再度出圈，相关表演片段刷屏短视频平台。

不少观众复盘曹磊的演艺经历后意外发现，《觉醒年代》里风骨傲然的鲁迅、《大军师司马懿之军师联盟》中通透睿智的郭嘉、《家业》中隐忍内敛的骆文松、《大宋宫词》中正义凛然的苏义简，这些跨度极大、风格迥异的经典角色，竟都是曹磊塑造的角色。这种“千人千面”的演技是如何炼成的？日前，演员曹磊接受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专访，分享角色塑造的心得。

“剧抛脸”是怎么炼成的

“剧抛脸”是网络流行词，其字面意思为“演一部剧换一张脸”，形容演员演什么像什么。面对观众赋予的“剧抛脸”美誉，曹磊却坦言自己“不太敢自认”。在他的表演认知里，“‘剧抛脸’不是换一张面孔，而是让每个角色拥有独立的灵魂，摆脱上一个角色的表演惯性。”

“外形的变化可以靠造型老师，真正难的是清空上一个角色的精神外壳。演员最危险的就是被过往的认可困住，进入舒适区。”曹磊在采访中说道。在他看来，表演的进阶之路，是不断重塑自我的过程。“我希望每接一个角色都能彻底清空自己，让人物活在他对应的时代，拥有独有的选择与挣扎，让观众看完陈小香，联想不到鲁迅、郭嘉、骆文松，让每一个角色独立成立。”

《觉醒年代》曹磊饰鲁迅

每次拿到剧本，曹磊会先梳理角色的基础人设。“我真正关心的是人物精神世界的逻辑、困境与成长问题，标签对我来讲，没有那么显著。”

“所谓的脸谱化，其实是对人物表象特征的抓捕，缺乏深层动机逻辑的支撑。避免脸谱化，要深入人物独有的精神世界，找到他专属的困境。”曹磊表示，表演最大的乐趣，就是不被单一角色定义，不困于固有表演模式，始终保持探索的热忱，解锁不一样的人性与人生。

表演关键在于呈现渐变

此次在《云雀叫天录》中，曹磊颠覆以往形象，饰演主角孟金福的毕生宿敌陈小香——一个在梨园名利场中逐步迷失、被欲望裹挟沉沦的悲剧性反派。

在曹磊的解读中，陈小香绝非单纯的恶人，而是时代与行业双重裹挟下的悲情囚徒，其人生悲剧源于自我坐标的彻底错位。“一边是对唱戏的热爱，一边是怕被时代、被同行挤下去的身份焦虑。”这份初心与欲望的撕裂，正是角色最复杂、最具魅力的核心。

剧中的陈小香，曾与孟金福一样，将戏曲视作安身立命的“命业”，怀揣纯粹的艺术热爱与精湛的行业天赋。但梨园行业残酷的生存规则让陈小香逐渐迷失本心。“我看到了他的理想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被欲望置换的过程。”曹磊精准捕捉到角色的核心蜕变轨迹。他表示，陈小香的堕落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我以往塑造的人物大多内心有清晰的信念，而陈小香的信念是流变的、慢慢扭曲的。表演的关键是呈现渐变的过程。”

在曹磊看来，“陈小香把唱戏成名、压过对手当成了艺术本身。他所有的算计、争斗根源都是害怕自己才华被埋没，害怕被后辈同行儿盖过去。他被这套行业规则困住，所以慢慢地丢掉了初心。”

相较于外放的戏剧冲突，陈小香的所有情绪都向内压抑，藏于眼神神态、细微动作之中。以剧中经典戏份为例，金八爷女扮男装看戏被识破，陈小香唯恐事态扩大，悄悄提醒对方离场。表演中，他没有刻意凑近耳语，也没有直白叮嘱，而是双肘抵桌，俯身贴近，以隐秘又亲近的姿态小声催促。见对方不为所动，他微微前倾身体，暗藏焦灼。当孟金福登台，金八爷目光紧盯舞台时，陈小香的视线反复游走于二人之间，眼底的嫉妒、不甘与愤恨悄然流露，将人物的狭隘偏执演绎得入木三分。“这种缓慢的精神滑坡，对我是全新的尝试。”曹磊说。

触碰人性光谱两端

在《云雀叫天录》的人物叙事中，孟金福与陈小香是一组互为镜像、彼此对照的核心人物。孟金福身处乱世，始终向阳生长，以戏为命，对抗时代困境，是梨园江湖里的一束微光；而陈小香则深陷名利枷锁，困于自我执念，在欲望的褶皱里越陷越深，成为乱世梨园的悲情缩影。

“戏台既是艺术的殿堂，也是江湖的擂台，要抢戏班儿、抢场子、抢名气，一招不慎就可能彻底沉寂，哪怕同一场戏、同样站在戏台边儿上，孟金福看的是戏，陈小香看的是人，一松一紧，一个向外求，一个向内守。”曹磊分析。

谈及剧名里的“云雀叫天”，曹磊有着深刻的解读。他表示，剧中真正的云雀，是为热爱向天而歌，但陈小香的呐喊源于不甘平庸乃至于不甘落败的执念。“不认命，最后变成了不能输。”两个角色的本质差距，一目了然。“对孟金福来说，唱戏是他的生命本身；陈小香追逐的只是事业上的输赢。”

对于复杂角色的塑造秘诀，曹磊坦言，“没有独特技巧，只有最笨的办法：穷尽所有方式，探寻每个角色独有的精神世界。”

在曹磊眼中，演员的职业使命，是突破角色边界，触碰人性光谱的每一端，既演绎坚守的可贵，也呈现沉沦的可惜，让观众透过荧幕看见人性的复杂与真实。“最好的表演方法，就是好好生活、认真感知、善待身边的人，建立自己稳定的内在秩序，自然而然就能读懂百态人性、演好百态人生。”

当下观众审美愈发成熟，早已跳出非黑即白的单一评判，能够共情小人物的身不由己与复杂挣扎。对此，曹磊表示，“我的责任是尽可能还原真实的人性，观众看到什么、感悟什么，由观众自己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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