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用化疗药物经动脉介入治疗肺癌的适用性评价及方案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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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肺癌经动脉灌注化疗（BAI）长期面临“药物选择无据可依”的困境——临床实践多沿用静脉化疗方案，而动脉给药与静脉给药在药代动力学（PK）和药效动力学（PD）层面的差异常被忽视。本文以 Collins 局域给药药代动力学原则为理论框架，结合《经导管动脉灌注化疗药物应用原则——中国肿瘤介入专家共识》及《支气管动脉灌注术和支气管动脉化疗栓塞术治疗肺癌的中国专家共识（2023版）》中关于动脉用药的基本原则，按药物类别与代际系统评价常用化疗药物的经支气管动脉灌注适用性。从 Collins 原则出发，经支气管动脉灌注时，肿瘤局部药物浓度可高于静脉全身给药，局部浓度提升可能增强抗肿瘤效应；静脉化疗方案在某些情况下“疗效好”，部分原因在于采用较高剂量以达到有效抗肿瘤浓度，但全身毒副作用限制剂量进一步提升，形成“疗效-毒性”瓶颈。动脉灌注化疗通过将药物直接注入肿瘤供血动脉，在不增加甚至降低全身剂量的前提下，可能实现肿瘤局部浓度的数倍提高，为突破这一瓶颈提供可能。本文对指南推荐但动脉不适用者，阐明其药效学或 PK 层面排除依据；对指南未推荐但动脉有应用空间者，阐明其毒性短板在动脉给药场景下如何被部分规避；进而论证联合方案的协同依据，提出介入作为全身治疗和局部治疗的分层用药方案。

关键词：肺癌；经动脉灌注化疗；药代动力学；Collins 原则；铂类药物

引言

肺癌是全球范围内发病率和死亡率最高的恶性肿瘤之一。对于不可手术的局部晚期或转移性肺癌，含铂双药全身化疗仍是基础治疗，但疗效平台有限，且剂量提升受全身毒性制约，形成“疗效-毒性”瓶颈。经支气管动脉灌注化疗（bronchial arterial infusion, BAI）通过超选择插管将化疗药物直接注入肿瘤供血动脉，依据 Collins 局域给药药代动力学原则，在靶区域血流量低、药物全身清除率高的条件下，可在不增加甚至降低全身剂量的前提下提高肿瘤局部药物浓度，为突破上述瓶颈提供了可能。然而，BAI 长期面临“药物选择无据可依”的困境：临床实践多沿用静脉化疗方案，而动脉给药与静脉给药在药代动力学（PK）和药效动力学（PD）层面的差异常被忽视；同时，几乎所有化疗药物均缺乏 BAI 专属大规模前瞻性证据，使药物选择难以直接依据循证推荐强度。本文以 Collins 局域给药原则为理论框架，结合《经导管动脉灌注化疗药物应用原则——中国肿瘤介入专家共识》及《支气管动脉灌注术和支气管动脉化疗栓塞术治疗肺癌的中国专家共识（2023版）》中关于动脉用药的基本原则，按药物类别与代际系统评价常用化疗药物的经支气管动脉灌注适用性。本文对指南推荐但动脉不适用者，阐明其药效学或 PK 层面排除依据；对指南未推荐但动脉有应用空间者，阐明其毒性短板在动脉给药场景下如何被部分规避；进而论证联合方案的协同依据，提出介入作为全身治疗（全剂量动脉灌注）和局部治疗（低剂量动脉灌注联合静脉全身化疗）的分层用药方案。

需要说明：本文推荐级别为药理学适用性定级，不等同于循证推荐强度。目前所有化疗药物经支气管动脉灌注均缺乏专属大规模前瞻证据，这是领域共同现状，故本文不将临床证据等级纳入推荐级别判定；所有推荐均需后续前瞻性研究验证。

1 动脉介入用药的优势理论1.1 Collins 原则与区域给药优势

Collins 于 1984 年提出的局域给药药代动力学理论，为评估区域给药相对于全身给药的优势提供了定量框架。其核心结论是：区域给药的治疗优势主要取决于药物全身清除率（(CL_{TB})）与靶区域血流量（(Q)）的比值——高全身清除率和/或低区域血流量是最有利条件。当靶器官无局部消除时，区域给药可提高局部药物浓度，同时降低全身暴露。需要强调，Collins 原始论文并未以单一简化公式呈现，本文采用其定性原则，不依赖精确公式推导。

经支气管动脉灌注时，支气管动脉血流量仅约 100~200 mL/min，远低于静脉给药时的全身血流量（约 5000 mL/min）。支气管动脉低血流速率意味着药物在肺肿瘤局部停留时间更长、稀释程度更低。这一区域给药分布优势是动脉给药在肺脏场景下的主要价值来源。

1.2 支气管动脉灌注局部浓度的定量估算

从血流动力学角度进行粗略估算需要区分两个概念：支气管动脉的生理血流量与灌注时的实际局部血流量。

正常生理状态下，支气管动脉血流量很小，仅占心输出量的0.5%~1.5%，主要供应大气道。但在肺癌病理状态下，肿瘤区域的支气管动脉血供会显著增加。经支气管动脉介入灌注时，导管超选择至肿瘤供血动脉内，药物直接进入肿瘤血管床，其局部药物浓度可高于外周静脉给药后的全身分布浓度。

关于局部浓度倍数的定量证据，较可靠的数据来自日本学者对支气管动脉灌注顺铂后手术标本的铂浓度测定。Murakami（1989）纳入接受 BAI（100190 mg CDDP）和全身化疗（125140 mg CDDP）的患者，于术后测量肿瘤组织铂浓度，结果显示：BAI 组肿瘤组织铂浓度为1.33 μg/g，全身化疗组为0.46 μg/g，动脉给药组约为静脉给药组的2.9 倍。该研究还发现，BAI 组肺门淋巴结铂浓度高于肿瘤组织，而全身化疗组在肿瘤、淋巴结和正常肺实质中的铂浓度几乎相当。

需要指出，本文选择 Murakami 数据作为核心定量依据，是因为该研究提供了手术标本的直接组织浓度测量，方法学相对明确，且在同一研究内比较了 BAI 与全身化疗两组。但该研究年代较早、样本量有限，且测量的是术后组织浓度而非给药后的动态 PK 过程。文献中另有一些更高倍数（如“848 倍”“610 倍”）的报道，多来自综述或会议材料，缺乏原始研究的方法学细节，或源于不同的药物、给药方案、测量方法和肿瘤血供条件，不能简单外推。因此，动脉灌注可显著提高肿瘤局部药物暴露这一总体趋势是明确的，但具体倍数因药物、方案和个体差异而不同，不能将某一数值视为普遍适用的常数。

尽管不同研究之间具体倍数存在差异（受药物种类、给药方案、测量方法和肿瘤血供异质性等影响），但总体趋势明确：动脉灌注可显著提高肿瘤局部药物暴露。这一浓度优势的药理学基础在于：对于浓度依赖型药物，局部药物浓度提升可直接增强抗肿瘤效应。经支气管动脉灌注时，支气管动脉低血流速率使药物在肺肿瘤局部停留时间更长、稀释程度更低，从而在分布环节实现局部高浓度。换言之，动脉灌注化疗通过局部浓度提升，有可能将静脉化疗时“剂量不足”或“疗效有限”的方案，转化为局部有效的抗肿瘤方案。但需注意，局部浓度优势受支气管动脉解剖变异、肿瘤血供异质性、肺动脉参与供血、动静脉分流等因素影响，个体差异较大。

1.3 肺脏代谢能力的特殊性

与肝脏不同，肺脏不是主要药物代谢器官。经支气管动脉灌注的药物通过肺肿瘤后，经肺静脉进入左心系统，随后分布至全身，主要在肝脏和肾脏代谢排泄。肺脏对药物的“首过提取”能力有限。因此，经支气管动脉灌注化疗的优势主要体现在分布环节（局部高浓度）而非代谢环节（全身低暴露）。

需要强调，动脉灌注的核心价值在于局部高浓度，而非全身低毒性。全身毒性降低主要来源于动脉给药时剂量减低（相对于静脉全剂量），但剂量减低同时可能降低全身抗肿瘤疗效。因此，动脉灌注化疗应定位为一种局部增效策略，而非简单“低毒替代”方案。这一特征决定药物选择应侧重于高全身清除率、原型活性强、浓度依赖型药物——这类药物能够充分利用局部高浓度优势，在剂量降低情况下仍能在肿瘤局部达到有效杀伤浓度。

2 介入治疗目的与动脉用药基本原则2.1 两种治疗目的

（1）介入作为全身治疗（全剂量动脉灌注化疗）。当采用全剂量（即按静脉化疗剂量）动脉灌注化疗时，动脉灌注化疗经支气管动脉给药后，药物经肺肿瘤进入体循环，发挥全身抗肿瘤作用。此处“全剂量”指动脉给药剂量按静脉化疗方案的标准剂量给予，而非局部治疗模式下的减量。核心优势在于区域给药带来的局部高浓度——药物在肺肿瘤区域浓度显著高于静脉给药，而全身毒副作用与静脉化疗相当或可能因分布差异而略有不同，但不应假定必然低于静脉化疗。这一模式的适用人群并非“不能耐受静脉化疗”的患者，而是全身化疗存在疗效瓶颈的人群。

根据 LISA 分层系统（Lung Cancer Interventional Strategic Allocation），这一人群对应LISA Ⅱ 层（巩固增敏层）和 LISA Ⅲ 层（协同解救层）。需要说明，LISA 系统是一个新提出的概念性框架，具体内容点击这里“”系统，尚未经前瞻性验证。LISA Ⅱ 层定义为：患者在接受标准全身治疗之前预判疗效难以满意或需进一步增效；或标准治疗后全身病灶得到控制，评效为疾病稳定（SD）或部分缓解（PR），但存在明确局部活性残留病灶；或标准治疗后出现局部进展，单纯依靠原方案难以获得更深层次缓解。LISA Ⅲ 层定义为：患者对标准全身治疗方案耐药、疾病进展（PD），或因毒副反应、基础疾病等原因无法耐受有效全身或局部治疗，面临“无药可用”或“好药不能用”困境。介入治疗在这两层中的角色分别为“加强针/增敏剂”和“主力军/同盟军”，旨在突破疗效瓶颈或解救治疗困局。

具体而言，这一人群涵盖：

• 大负荷者：肿瘤体积大，常规全身化疗难以达到有效肿瘤内药物浓度；

• 化疗不敏感类型：对含铂双药方案预判疗效有限，需要局部增效突破平台；

• 免疫不敏感亚型：合并 STK11、KEAP1 等突变的非小细胞肺癌，对标准化疗和免疫治疗均高度耐药；

• 标准治疗耐药/不耐受者：对标准全身治疗方案耐药或无法耐受有效全身治疗，需要介入作为替代或协同手段。

对于这类患者，全剂量动脉灌注化疗通过局部浓度提高有可能突破全身给药时的疗效平台；同时，其全身暴露与静脉化疗相当，故全身毒性管理仍应参照静脉化疗标准执行。

（2）介入作为局部治疗。介入动脉给药作为综合治疗的一部分，与静脉全身化疗联合应用。动脉用药采用低剂量，全身化疗剂量需相应减去动脉已给药剂量，以避免毒性叠加。此外，介入还可与其他系统治疗药物联用，如抗血管生成药物、ADC、免疫检查点抑制剂、双特异性抗体等，也可与局部治疗手段联用，如放疗、消融、粒子植入等，形成多模式联合治疗策略。

2.2 动脉用药基本原则

（1）优先选择高全身清除率药物。高清除率药物进入体循环后被快速清除，全身毒性低，符合 Collins 原则中高 (CL_{TB}) 要求，能够充分体现区域给药优势。

（2）优先选择原型活性药物。原型活性药物无需经肝脏或细胞内酶催化活化，可直接在肺肿瘤局部发挥细胞毒性，避免因活化不完全导致疗效损失。

（3）优先选择浓度依赖型药物。浓度依赖型药物杀伤效应随浓度升高而增强，能够充分利用动脉给药“局部富集”优势。

（4）血管刺激性小。经支气管动脉灌注药物直接接触血管内皮，血管刺激性强的药物可导致灌注过程中患者疼痛、刺激性咳嗽、动脉痉挛，甚至脊髓损伤。需注意，血管刺激性的管理在一定程度上依赖于灌注速度、药物稀释浓度和操作技术，但药物固有的血管刺激性仍是选择时的重要考量。

（5）联合用药机制协同，毒性谱不重叠。动脉给药联合方案应选择作用机制互补、毒性靶器官不重叠的药物组合。

3 按药物类别和代际的适用性评价3.1 推荐级别定级标准

• 强推荐：满足以下 5 项正面指标中的 4 项及以上，且无任何“不推荐”条件：① 原型药物；② 浓度依赖型；③ 血管刺激性低；④ 全身清除率高；⑤ 毒副作用可接受/可管理。

• 中推荐：非“不推荐”，但存在三个负面指标中的 1 个：① 血管刺激性中/高；② 双相依赖；③ 全身清除率低/中低。

• 弱推荐：非“不推荐”，但存在上述三个负面指标中的 2 个。

• 不推荐：满足以下任一条件：① 血管刺激性极高；② 非原型药物（前体药或需酶催化活化）；③ 时间依赖性。

说明：本定级不纳入临床证据等级。原因在于：目前 BAI 领域几乎所有药物均缺乏动脉给药专属前瞻证据，若将证据不足作为降级因素，则所有药物均无法形成区分度，违背本文理论探讨目的。本文定级反映的是“在 Collins 原则和药理学特征下，该药是否适合动脉给药”，而非“该药在动脉给药中已有高级别临床证据”。

3.2 铂类药物

铂类药物是肺癌化疗基石，也是经支气管动脉灌注较理想的药物类别。自 1978 年顺铂上市以来，铂类药物经历三代发展。

指南推荐状态与适用人群：CSCO、NCCN、ESMO 及中华医学会肺癌临床诊疗指南均将顺铂列为 NSCLC 一线标准铂类。适用于鳞癌、非鳞癌（腺癌、大细胞癌）及小细胞肺癌。在 SCLC 中，EP 方案（依托泊苷+顺铂）为一线标准方案（1 类推荐证据）。在 NSCLC 中，顺铂为基础的双药方案（联合吉西他滨、多西他赛、紫杉醇、长春瑞滨或培美曲塞）为 1 类推荐证据。

动脉适用性分析：顺铂为原型活性药物，无需体内代谢活化。全身清除率高，符合 Collins 原则中高 (CL_{TB}) 要求。浓度依赖型杀伤，血管刺激性低。经支气管动脉灌注的靶器官血药浓度可超过有效抗癌浓度。

毒性特征：顺铂剂量限制性毒性为肾毒性（发生率 28%~36%）、消化道反应和耳毒性，骨髓抑制相对较轻。动脉给药时，肾毒性仍需通过足量水化来管理。

定级：强推荐。BAI 优先考虑之一。

卡铂

指南推荐状态与适用人群：CSCO、NCCN、ESMO 及中华医学会指南均将卡铂列为 NSCLC 一线标准铂类。适用于鳞癌、非鳞癌及小细胞肺癌。在 SCLC 中，EC 方案（依托泊苷+卡铂）为一线标准方案（1 类推荐证据）。在 NSCLC 中，卡铂为基础的双药方案为 1 类推荐证据。

动脉适用性分析：卡铂为原型活性药物，浓度依赖型，血管刺激性低。但卡铂的全身清除率低于顺铂，Collins 原则下区域给药优势相对较低，动脉灌注的全身低毒性优势不明显。该判断属于药理学层面，不作为证据等级问题。

定级：中推荐（全身清除率相对较低，1 个负面指标）。BAI 可选，尤其适用于顺铂不耐受者，但动脉优势低于顺铂。

奈达铂

指南推荐状态与适用人群：CSCO 非小细胞肺癌诊疗指南将奈达铂+多西他赛方案列为 IV 期肺鳞癌一线 I 级推荐（1B 类证据），其证据基石为 WJOG5208L。中华医学会 2024 版指南亦将奈达铂列为含铂两药方案的铂类选择之一，适用于 NSCLC。

动脉适用性分析：奈达铂为原型活性药物，浓度依赖型，血管刺激性低，肾毒性低，使其在动脉给药场景下具有独特优势——患者无需承受顺铂所需的大量水化负担。奈达铂与顺铂无交叉耐药性。按照药理学适用性定级，奈达铂满足强推荐条件。

定级：强推荐。BAI 优先考虑之一，尤其适用于老年、肾功能不全或不能耐受强烈水化的患者。

奥沙利铂

指南推荐状态与适用人群：NCCN、ESMO、CSCO 及中华医学会肺癌指南均未将奥沙利铂纳入 NSCLC 一线推荐。适用于严重肾功能不全或顺铂禁忌者作为备选。

动脉适用性分析：奥沙利铂为高全身清除率、原型活性药物，无肾毒性，但神经毒性显著。随机对照研究显示，奥沙利铂联合长春瑞滨与顺铂联合长春瑞滨一线治疗晚期 NSCLC，两组在 ORR 和生存期方面无显著差异，但奥沙利铂组周围神经毒性发生率为 57.8%，显著高于顺铂组的 28.0%。指南未推荐原因并非疗效不足，而是“用神经毒性替换了肾毒性/骨髓抑制”这一交换在指南层面被认为不值得。对于严重肾功能不全而不能使用顺铂的患者，奥沙利铂的肾毒性缺失成为关键优势。动脉给药时，其局部高浓度可能有助于保持局部疗效，而全身暴露降低可能减少外周神经毒性，但该优势尚需前瞻性验证。

定级：中推荐（血管刺激性中高，1 个负面指标）。BAI 备选，适用于严重肾功能不全或顺铂禁忌者，需缓慢灌注以减轻血管刺激。

洛铂

指南推荐状态与适用人群：洛铂被纳入《中华医学会肺癌临床诊疗指南（2024 版）》，明确含铂两药联合方案中铂类可选择卡铂或顺铂、洛铂，适用于 NSCLC。在 SCLC 中，EL 方案（依托泊苷+洛铂）在中华医学会指南为 1 类推荐，CSCO SCLC 指南为 2A 类推荐（Ⅱ 级推荐）。洛铂在国内获批用于广泛期 SCLC。需要指出，洛铂在 NSCLC 中的推荐属于框架性表述，其证据等级与顺铂/卡铂的一线标准推荐（基于多项 III 期随机试验的 1 类推荐证据）并不等同。但从药理学适用性角度，洛铂具备适合 BAI 的特征。

动脉适用性分析：洛铂为原型活性药物，浓度依赖型，血管刺激性低，肾毒性极低。与顺铂、卡铂无交叉耐药的特性使其特别适合既往铂类治疗失败的患者。洛铂肾毒性极低，无需大量水化，更适合 BAI 操作流程。按照药理学适用性定级，洛铂满足强推荐条件。

定级：强推荐。BAI 优选，优先考虑。

3.3 抗代谢药物

培美曲塞（指南推荐，非鳞癌一线 I 级）

指南推荐状态与适用人群：CSCO、NCCN 及中华医学会指南均推荐培美曲塞用于非鳞状 NSCLC（腺癌、大细胞癌）一线治疗。NCCN 指南明确指出培美曲塞不用于鳞状细胞癌。中华医学会指南推荐培美曲塞+铂类为 1 类推荐证据。JMDB 研究显示，在非鳞癌中培美曲塞+顺铂优于吉西他滨+顺铂（OS 11.0 vs 10.1 个月），而在鳞癌中吉西他滨+顺铂优于培美曲塞+顺铂（OS 10.8 vs 9.4 个月）。

为什么不可以动脉用：培美曲塞需经细胞内叶酰聚谷氨酸合成酶催化转化为多聚谷氨酸形式才能有效抑制 TS、DHFR 和 GARFT。这一多谷氨酸化过程在达到一定浓度后趋于饱和，剂量爬坡增加浓度并不能相应加速活化过程，动脉给药“局部富集”优势无法有效转化为疗效提升。此外，培美曲塞在鳞癌中因 TS 高表达而疗效有限。

定级：不推荐（非原型药，需酶催化活化，且时间依赖性）。

吉西他滨（指南推荐，鳞癌一线 I 级）

指南推荐状态与适用人群：CSCO 指南推荐吉西他滨用于鳞状 NSCLC一线治疗，顺铂+吉西他滨为 1 类推荐证据。NCCN 指南推荐吉西他滨+顺铂用于鳞状组织学。中华医学会指南推荐吉西他滨联合铂类为 1 类推荐证据。JMDB 研究显示，在鳞癌中吉西他滨+顺铂优于培美曲塞+顺铂（OS 10.8 vs 9.4 个月）。

为什么不可以动脉用：吉西他滨为时间依赖性药物，且血管刺激性中等偏强。2023 版中国专家共识明确将吉西他滨列为不推荐用于动脉灌注的药物（血管刺激性强）。血管刺激性是该药被排除的主要理由，时间依赖性为辅助理由。需注意，即使通过控制灌注速度和稀释浓度可能部分减轻血管刺激，但该药的时间依赖性药效学特征无法通过给药方式改变。

定级：不推荐（血管刺激性中高，时间依赖性）。

3.4 蒽环类药物

表柔比星（指南未推荐）

指南推荐状态与适用人群：蒽环类药物从未被纳入 NSCLC 一线化疗指南推荐。在 ECOG 1594 确立“含铂双药”标准框架后，蒽环类方案被彻底排除出一线治疗选择。表柔比星说明书适应症涵盖肺癌，优化剂量可用于肺癌，但临床实践中未被指南推荐。

静脉化疗淘汰逻辑：III 期随机试验（CG vs EG）显示，吉西他滨联合顺铂与吉西他滨联合表柔比星在 OS、PFS 和 ORR 上无统计学差异——表柔比星方案疗效与铂类方案相当，其淘汰的决定性因素是毒性显著更重（粒细胞减少、发热性中性粒细胞减少、LVEF 下降）。

为什么可以动脉用（局部治疗模式）：表柔比星原型活性、浓度依赖、血管刺激性低。在局部治疗模式下，低剂量动脉灌注可达到局部高浓度，其局部浓度可望超过静脉大剂量给药后的肿瘤局部浓度，从而在保持局部疗效的同时，因全身暴露显著降低而可能规避全身毒性（尤其是心脏毒性）。但需注意，动脉给药仍有一定量药物进入体循环，表柔比星累积心脏毒性风险不能完全消除。动脉给药在此的主要价值在于局部疗效的保持，全身毒性降低是辅助优势而非核心论据。

定级：强推荐，但仅限局部治疗模式（低剂量 BAI），不推荐全身治疗模式或静脉化疗。

3.5 紫杉烷类药物

紫杉醇

指南推荐状态与适用人群：CSCO、NCCN 及中华医学会指南均将紫杉醇纳入 NSCLC 一线含铂双药方案（1 类推荐证据），适用于鳞癌和非鳞癌。在 SCLC 二线治疗中，紫杉醇为 2A 类推荐证据。

依赖类型核对：经文献系统核对，紫杉醇的骨髓抑制毒性呈时间依赖性。多项 PK/PD 研究证实，紫杉醇血浆浓度维持在 0.05~0.1 μmol/L 以上的持续时间与生存改善和毒性发展显著相关，而 AUC 与疗效的相关性弱于时间阈值参数。需要指出，该时间依赖性主要基于骨髓抑制毒性数据，不能直接等同于抗肿瘤疗效的时间依赖性。因此，时间依赖性仅作为辅助考量因素，不作为排除紫杉醇动脉给药的主要药效学依据。

为什么不可以动脉用：紫杉醇血管刺激性强、过敏反应发生率高。经支气管动脉团注给药时，局部高浓度无法弥补血管刺激性和过敏风险带来的操作障碍。血管刺激性和过敏反应是排除该药的主要理由；骨髓抑制毒性的时间依赖性作为辅助参考。

定级：不推荐（血管刺激性高，过敏反应发生率高；骨髓抑制毒性时间依赖性作为辅助考量）。

多西他赛

指南推荐状态与适用人群：CSCO、NCCN 及中华医学会指南均将多西他赛纳入 NSCLC 一线含铂双药方案（1 类推荐证据），适用于鳞癌和非鳞癌。在 SCLC 二线治疗中，多西他赛为 2A 类推荐证据。

依赖类型核对：多西他赛的依赖类型尚不明确——文献指出“目前没有关于多西他赛最佳全身暴露与疗效和毒性关系的信息”。群体药代动力学/药效动力学研究显示，多西他赛第一疗程 AUC 是 NSCLC 患者至进展时间（TTP）的显著预测因子，提示其具有一定浓度依赖性特征。体外研究显示多西他赛在部分细胞系中呈时间和浓度双依赖，但不能简单归类为时间依赖性。

定级：弱推荐。血管刺激性强，但依赖类型尚不明确，需进一步验证。

白蛋白紫杉醇

指南推荐状态与适用人群：NCCN 指南推荐白蛋白紫杉醇+卡铂用于 NSCLC 一线治疗（任何组织学）。中华医学会指南推荐白蛋白紫杉醇联合铂类为 1 类推荐证据。CSCO 指南推荐白蛋白紫杉醇与卡铂联合用于局部晚期或晚期 NSCLC 一线治疗。III 期临床试验显示，白蛋白紫杉醇联合卡铂方案总有效率明显高于紫杉醇联合卡铂方案，而对于非鳞 NSCLC 患者两方案总有效率相似。

动脉适用性分析：白蛋白紫杉醇不含聚氧乙烯蓖麻油，过敏反应发生率显著降低，血管刺激性低于普通紫杉醇。为双相依赖药物，其杀伤效果不仅与暴露时间有关，也与药物浓度有关。但需注意，NCCN 等指南推荐的是静脉给药，将其作为动脉给药推荐依据存在逻辑外推。其动脉给药的局部疗效和毒性谱仍需前瞻性验证。

定级：中推荐（双相依赖，1 个负面指标）。BAI 推荐，是紫杉烷类中较适合动脉给药的药物。

3.6 其他药物

伊立替康

指南推荐状态与适用人群：CSCO SCLC 指南推荐伊立替康联合铂类（IP/IC 方案）用于广泛期 SCLC 一线治疗（1 类推荐证据）。在 SCLC 二线治疗中，伊立替康为 2A 类推荐证据。不推荐用于 NSCLC 常规治疗。

动脉适用性分析：前体药物，需体内转化为 SN-38 生效。定级：不推荐。

依托泊苷

指南推荐状态与适用人群：CSCO 及中华医学会指南推荐依托泊苷联合铂类（EP/EC 方案）用于 SCLC 一线治疗（1 类推荐证据）。在 NSCLC 中，依托泊苷单药缓解率仅约 10%，不推荐常规使用。

动脉适用性分析：时间依赖性，血管刺激性强。2023 版专家共识建议“尽量控制动脉用药浓度稀释，否则可能造成短暂皮质性失明或黑膜”，但未将其列为绝对不推荐。定级：不推荐用于 NSCLC；SCLC 中可考虑联合动脉灌注，但需进一步验证。

环磷酰胺

指南推荐状态与适用人群：烷化剂，被证明在 NSCLC 中缺乏足够治疗指数，已从 NSCLC 治疗指南中被完全剔除。

动脉适用性分析：前体药物，需经肝脏活化。定级：不推荐。

长春瑞滨

指南推荐状态与适用人群：CSCO 及中华医学会指南将长春瑞滨纳入 NSCLC 一线含铂双药方案（1 类推荐证据），适用于鳞癌和非鳞癌。在 SCLC 二线治疗中，长春瑞滨为 2A 类推荐证据。

动脉适用性分析：血管刺激性高，时间/浓度双依赖。定级：不推荐。

3.7 药物推荐级别汇总表（按药物类别合并）

药物类别

代际/子类

药物

指南推荐状态

适用人群

推荐级别

适用性评价

铂类

第一代

顺铂

CSCO/NCCN/ESMO/中华医学会一线

NSCLC（鳞癌/非鳞癌）、SCLC

强推荐

BAI 优先考虑之一。高清除率、原型药、浓度依赖、低刺激

铂类

第二代

奈达铂

CSCO 鳞癌 I 级/中华医学会

NSCLC（鳞癌优先）

强推荐

BAI 优先考虑之一。肾毒性低，无需大量水化

铂类

第三代

洛铂

中华医学会 NSCLC/SCLC（1 类）

NSCLC、SCLC（广泛期）

强推荐

BAI 优选，优先考虑。无交叉耐药，肾毒性极低。NSCLC 推荐为框架性，证据等级与顺铂/卡铂不同

铂类

第二代

卡铂

CSCO/NCCN/ESMO/中华医学会一线

NSCLC（鳞癌/非鳞癌）、SCLC

中推荐

BAI 可选。全身清除率相对较低，动脉全身低毒性优势不明显

铂类

第三代

奥沙利铂

指南未推荐

中推荐

BAI 备选。限严重肾功能不全，需缓慢灌注。局部疗效可望保持，全身神经毒性可能降低

蒽环类

表柔比星

指南未推荐

强推荐（仅限局部治疗）

低剂量 BAI，局部高浓度保持局部疗效，全身低毒性为辅助优势

紫杉烷类

白蛋白紫杉醇

NCCN/中华医学会/CSCO

NSCLC（任何组织学）

中推荐

BAI 推荐。双相依赖，刺激性低

紫杉烷类

多西他赛

CSCO/NCCN/中华医学会一线

NSCLC（鳞癌/非鳞癌）、SCLC 二线

弱推荐

血管刺激性强，依赖类型尚不明确

紫杉烷类

紫杉醇

CSCO/NCCN/中华医学会一线

NSCLC（鳞癌/非鳞癌）、SCLC 二线

不推荐

血管刺激性高，过敏发生率高；骨髓抑制毒性时间依赖性作为辅助考量

抗代谢

吉西他滨

CSCO/NCCN/中华医学会一线

NSCLC（鳞癌优先）

不推荐

血管刺激性中高，时间依赖性

抗代谢

培美曲塞

CSCO/NCCN/中华医学会一线

NSCLC（非鳞癌）

不推荐

需酶催化活化，非原型药；鳞癌中无效

拓扑异构酶抑制剂

伊立替康

CSCO SCLC 一线（1 类）

SCLC（广泛期）

不推荐

前体药物

拓扑异构酶抑制剂

依托泊苷

CSCO/中华医学会 SCLC 一线（1 类）

SCLC

不推荐（NSCLC）

时间依赖性，血管刺激性强；SCLC 可考虑

烷化剂

环磷酰胺

指南已剔除

不推荐

前体药物

其他

长春瑞滨

CSCO/中华医学会 NSCLC 一线

NSCLC（鳞癌/非鳞癌）、SCLC 二线

不推荐

血管刺激性高，双依赖

4 联合给药方案的协同依据与适用场景4.1 指南淘汰原因的精确区分

在论证联合方案时，必须先精确区分指南淘汰某药物的原因——是疗效不足，还是疗效相当但副作用不可接受。对于后者，动脉给药在局部治疗模式下可通过局部高浓度保持局部疗效，同时降低全身暴露、规避部分全身毒性。但需注意：局部疗效相当不等于整体疗效相当；整体生存获益仍需依赖联合的全身治疗或其他系统治疗保障。动脉给药以较低剂量达到的局部浓度可超过静脉大剂量给药后的肿瘤局部浓度，因此局部疗效可望不劣于静脉方案；但全身微转移灶控制依赖于联合全身治疗，不能仅凭动脉局部高浓度推断整体生存非劣。

药物

指南淘汰原因

是否可被动脉给药部分挽回（局部治疗模式）

挽回机制

表柔比星

疗效与铂类相当，但毒性显著更重

理论可挽回

动脉局部给药达到高浓度，保持局部疗效；全身暴露低，可能规避心脏毒性等全身毒性

奥沙利铂

疗效与顺铂相当，但神经毒性更大

理论可挽回

动脉给药保持局部疗效，降低全身暴露可能减少外周感觉神经异常

洛铂（NSCLC）

证据不足（仅单项 III 期，OS 不稳健），非疗效或毒性问题

可考虑

无交叉耐药特性在动脉给药中具有独特价值；中华医学会指南已推荐

紫杉醇

疗效不劣，但血管刺激性和过敏反应限制动脉使用

有限挽回

白蛋白紫杉醇替代，降低刺激性和过敏风险

吉西他滨

疗效不劣，但血管刺激性强，时间依赖

不能挽回

时间依赖性和血管刺激性是药物固有特性

培美曲塞

药理学无效（鳞癌中 TS 高表达）或需酶活化

不能挽回

非浓度依赖的药效学特征无法通过动脉给药改变

4.2 核心联合方案的论证

方案一：铂类（顺铂/洛铂/奈达铂）+ 白蛋白紫杉醇

协同依据：铂类通过 DNA 交联诱导细胞凋亡，白蛋白紫杉醇通过微管稳定阻断有丝分裂，两者作用机制互补。铂类为浓度依赖型，白蛋白紫杉醇为双相依赖型，两者均可能从动脉给药“局部富集”中获益。毒性谱上，铂类的肾毒性/骨髓抑制与白蛋白紫杉醇的神经毒性不重叠。NCCN 指南推荐白蛋白紫杉醇+卡铂用于 NSCLC 一线（任何组织学）。

局部疗效与整体疗效限定：上述局部疗效优势基于 Collins 原则的理论推导。动脉给药以较低剂量达到的局部浓度可能超过静脉大剂量给药后的肿瘤局部浓度，因此局部疗效可望不劣于静脉方案；但全身微转移灶控制依赖于联合全身治疗，不能仅凭动脉局部高浓度推断整体生存非劣。具体剂量换算和局部 AUC 非劣性需前瞻性 PK/PD 研究验证。

方案二：洛铂 + 白蛋白紫杉醇

协同依据：洛铂与顺铂、卡铂无交叉耐药，适用于既往铂类治疗失败患者。

为什么适合动脉：洛铂肾毒性极低，动脉给药可进一步降低全身暴露。指南限制洛铂的原因并非疗效不足或毒性过大，而是 NSCLC 证据不足——洛铂在 SCLC 中拥有注册性 III 期非劣效证据，其疗效确切。中华医学会 2024 版指南已将洛铂纳入 NSCLC 含铂方案推荐（框架性推荐）。动脉给药可能进一步发挥其临床价值。局部疗效方面，洛铂为浓度依赖型，动脉小剂量即可达到局部高浓度，可望保持局部疗效；整体疗效仍需联合全身治疗保障。

限制条件：仅适用于既往一线未使用紫杉醇/白蛋白紫杉醇/紫杉醇胶体的含顺铂/卡铂耐药的二线及后线方案。

方案三：奥沙利铂 + 白蛋白紫杉醇

协同依据：奥沙利铂无肾毒性，白蛋白紫杉醇双相依赖，两者联合适用于严重肾功能不全患者。

为什么适合动脉：指南限制奥沙利铂的原因是疗效与顺铂相当，但神经毒性更大——这是“副作用被淘汰”而非“疗效被淘汰”的典型案例。动脉给药可达到局部高浓度以保持局部疗效，同时降低奥沙利铂全身暴露，使其“用神经毒性替换肾毒性”的交换在特定人群（严重肾功能不全）中可能变得可接受。局部疗效可望保持，整体疗效需联合全身治疗。

限制条件：仅适用于 eGFR < 30 mL/min 患者，需缓慢灌注，密切监测神经毒性。

方案四：表柔比星 + 紫杉烷类（优先白蛋白紫杉醇，现有静脉证据为普通紫杉醇）

协同依据：表柔比星为浓度依赖型，紫杉烷类中白蛋白紫杉醇为双相依赖型，两者均可能适合动脉局部给药。

静脉化疗研究证据：表柔比星联合紫杉醇的静脉化疗方案已有 II 期临床研究支持。Ceresoli 等（2000）纳入 32 例转移性 NSCLC 初治患者，给予表柔比星 90 mg/m²（第 1 天）序贯紫杉醇 175 mg/m²（3 小时输注），每 3 周重复。结果显示客观缓解率达 50%（95% CI：31.9%~68.1%），中位至进展时间 7 个月，中位生存 8 个月，1 年生存率 37%。Yang 等（2005）纳入 38 例不可手术 NSCLC 患者，采用表柔比星 70 mg/m²（第 1 天）联合紫杉醇 175 mg/m²（第 2 天），每 21 天重复，缓解率 44.7%，中位生存 11.9 个月。需注意，上述研究使用的是普通紫杉醇，并非白蛋白紫杉醇；不能直接外推至白蛋白紫杉醇动脉给药。

为什么适合动脉：指南淘汰表柔比星的原因是疗效与铂类相当，但毒性显著更重——同样是“副作用被淘汰”案例。在局部治疗模式下，低剂量动脉灌注可达到局部高浓度，其局部浓度可望超过静脉大剂量给药后的肿瘤局部浓度，从而在保持局部疗效的同时，因全身暴露显著降低而可能规避其静脉化疗时的全身毒性（尤其是心脏毒性）。局部疗效可望保持，整体疗效需联合全身治疗。上述静脉研究数据不能直接外推至动脉给药，动脉给药的疗效和毒性谱需前瞻性验证。

方案五：铂类 + 表柔比星（局部治疗模式）

协同依据：铂类为浓度依赖型，表柔比星为浓度依赖型，两者均可能从动脉给药“局部富集”中获益。铂类通过 DNA 交联诱导凋亡，表柔比星通过拓扑异构酶 II 抑制和 DNA 嵌入发挥细胞毒性，机制互补。

静脉化疗研究证据：铂类联合表柔比星的静脉方案在 NSCLC 中有多年研究历史。一项多中心随机试验（Martoni 等，1998）比较了高剂量表柔比星（120 mg/m²）+顺铂（60 mg/m²）与长春瑞滨+顺铂一线治疗 228 例晚期 NSCLC。结果显示两组缓解率无显著差异（CR+PR：33% vs 27%，P=0.4567），中位生存期分别为 10.5 个月和 9.6 个月。然而，高剂量表柔比星组的 III-IV 度白细胞减少（38% vs 21%，P=0.01）和血小板减少（6% vs 0%，P=0.02）发生率显著更高。此外，一项 III 期随机试验（Wachters 等，2003）比较了吉西他滨联合顺铂与吉西他滨联合表柔比星（100 mg/m²）治疗晚期 NSCLC（n=240），结果显示两种方案在 OS、PFS 和 ORR 上无统计学差异，但表柔比星方案毒性显著更重。换言之，铂类联合表柔比星的疗效与标准方案相当，但血液学毒性和心脏毒性显著更重。

为什么适合动脉（局部治疗模式）：铂类联合表柔比星被淘汰的原因是疗效相当但血液学毒性和心脏毒性显著更重——这是“副作用被淘汰”典型案例。在局部治疗模式下，低剂量动脉灌注可达到局部高浓度，其局部浓度可望超过静脉大剂量给药后的肿瘤局部浓度，从而在保持局部疗效的同时，因全身暴露显著降低而可能规避血液学毒性和心脏毒性。但需强调，该论证主要基于理论推导，尚无动脉给药下铂类+表柔比星的 PK/PD 数据或临床研究支持，需前瞻性验证。局部疗效可望保持，整体疗效需联合全身治疗。

方案六：表柔比星 + 白蛋白紫杉醇（二线/铂类耐药场景的探索性方案）

药理学可行性：表柔比星为原型活性蒽环类药物，无需酶催化活化，药代动力学呈三室模型，平均血浆半衰期约 40 小时，主要在肝脏代谢并经胆汁排泄。一项经肝动脉给药的表柔比星药代动力学研究显示，动脉给药后血浆清除率为93.4 L/hr（范围 69.3129.5 L/hr），早期和中期清除相在动脉给药后更快。动物实验证实，经动脉团注给药时肿瘤内表柔比星浓度最高，优于静脉和门静脉途径。白蛋白紫杉醇不含聚氧乙烯蓖麻油，过敏反应发生率显著降低，血管刺激性低于普通紫杉醇，血浆清除率为1330 L/hr/m²，终末半衰期 13~27 小时。一项经肝动脉灌注白蛋白紫杉醇的 I 期研究显示，4 小时动脉灌注较 1 小时灌注的峰浓度显著降低、达峰时间延长，且动脉灌注的 Cmax 和 AUC 均显著低于同等剂量的静脉给药，提示动脉途径可能增强了靶区域的药物提取。两者作用机制互补：表柔比星通过拓扑异构酶 II 抑制和 DNA 嵌入发挥细胞毒性，白蛋白紫杉醇通过微管稳定阻断有丝分裂。毒性谱方面，表柔比星的剂量限制性毒性为骨髓抑制和累积性心脏毒性，白蛋白紫杉醇的主要毒性为骨髓抑制和周围神经毒性，两者在心脏毒性维度无显著叠加，但骨髓抑制存在重叠。

间接临床证据：目前尚无表柔比星联合白蛋白紫杉醇经支气管动脉灌注治疗肺癌的直接临床研究。现有证据来自两个层面。静脉联合方案的疗效数据方面，Ceresoli 等（2000）和 Yang 等（2005）的研究证实表柔比星联合普通紫杉醇在 NSCLC 中具有 44.7%50% 的客观缓解率，但使用的是普通紫杉醇而非白蛋白紫杉醇，不能直接外推。表柔比星经动脉给药的肺癌临床经验方面，一项研究纳入 21 例难治性 NSCLC 患者，采用 CalliSpheres 载药微球加载表柔比星 4060 mg 行支气管动脉化疗栓塞，前瞻性观察了疗效和安全性；另一项研究中，51 例 III-IV 期 NSCLC 患者接受表柔比星 BAI 联合安罗替尼治疗，ORR 为 21.6%，PFS 8.4 个月，OS 18.4 个月。白蛋白紫杉醇经支气管动脉给药的临床经验方面，国内已有研究探讨支气管动脉灌注白蛋白紫杉醇联合铂类治疗不可切除 NSCLC，结论认为该方案“显著提高了疾病控制率和患者生存率，同时减少了某些不良反应的发生”；另有研究采用白蛋白紫杉醇 200 mg 经支气管动脉灌注联合顺铂 60 mg 在肺鳞状细胞癌中进行了探索。

二线场景匹配度：在二线治疗场景中，患者通常已对含铂方案产生耐药或不耐受。表柔比星联合白蛋白紫杉醇的论证逻辑与 LISA III 层（协同解救层）的定位高度吻合。表柔比星在二线场景的独特价值在于其“被淘汰原因”的性质。III 期随机试验（CG vs EG）显示，吉西他滨联合表柔比星与吉西他滨联合顺铂在 OS、PFS 和 ORR 上无统计学差异——表柔比星方案的疗效与铂类方案相当，其被指南淘汰的决定性因素是毒性显著更重（粒细胞减少、发热性中性粒细胞减少、LVEF 下降）。这意味着，表柔比星并非“疗效不足”被淘汰，而是“副作用不可接受”被淘汰。在局部治疗模式下，低剂量动脉灌注可达到局部高浓度，其局部浓度可望超过静脉大剂量给药后的肿瘤局部浓度，从而在保持局部疗效的同时，因全身暴露显著降低而可能规避部分全身毒性。需要明确的是，这一论证的主要依据是局部疗效的保持，全身毒性降低是辅助优势而非核心论据。白蛋白紫杉醇在二线场景的适用性方面，对于既往未使用紫杉烷类的患者，白蛋白紫杉醇是合理的二线选择。当前 NSCLC 二线标准治疗以多西他赛或培美曲塞（非鳞癌）为主，但客观缓解率有限。对于铂类耐药且紫杉烷类未使用过的患者，表柔比星联合白蛋白紫杉醇提供了一种机制互补的替代策略——表柔比星的蒽环类机制与铂类和紫杉烷类均不交叉，可能对铂类耐药肿瘤仍保留活性。

安全性管控：心脏毒性是表柔比星联合方案的固有风险。2025 年版《经动脉灌注化疗药物应用中国专家共识》明确指出：“多柔比星、表柔比星与紫杉醇联合应用时，可能会增加心脏不良事件风险，因此在快速动脉灌注时需谨慎使用并进行相关预防措施”。这一警示直接针对表柔比星与紫杉烷类的联合方案。动脉给药虽可降低全身暴露，但仍有部分药物进入体循环，累积心脏毒性风险不能完全消除。建议在治疗前及治疗过程中定期监测 LVEF，并对累积剂量进行严格管理。右雷佐生是唯一获批的蒽环类心脏保护剂，在与表柔比星联合使用时显示出心脏保护作用，可考虑在高危患者中使用。骨髓抑制是两种药物重叠的毒性。表柔比星的主要剂量限制性毒性为骨髓抑制，白蛋白紫杉醇同样以骨髓抑制为剂量限制性毒性。动脉给药虽可降低全身暴露，但骨髓抑制作为全身性毒性，其降低程度取决于进入体循环的药物比例。在联合方案中，建议从较低剂量起始（如表柔比星 3040 mg/m²、白蛋白紫杉醇 100150 mg/m²），根据血常规监测结果逐步调整。血管刺激性和操作安全性相对可控。表柔比星血管刺激性低，白蛋白紫杉醇不含聚氧乙烯蓖麻油，过敏反应发生率显著降低，两者在动脉灌注场景下的操作安全性优于普通紫杉醇。但仍需注意白蛋白紫杉醇仍可能发生超敏反应，虽发生率低于溶剂型紫杉醇，但并非为零。

与替代方案的比较：与铂类+白蛋白紫杉醇相比，表柔比星联合方案的唯一独特优势在于适用于铂类耐药的患者群体——当铂类不再有效时，铂类+白蛋白紫杉醇的方案逻辑不成立。在这一特定场景中，表柔比星作为非交叉耐药药物提供了机制上的替代选择。与洛铂+白蛋白紫杉醇相比，洛铂方案在铂类耐药场景中具有更明确的药理学依据（无交叉耐药特性）和中华医学会指南推荐支持，且无心脏毒性风险。因此，在铂类耐药二线场景中，洛铂+白蛋白紫杉醇应优先于表柔比星+白蛋白紫杉醇。表柔比星联合方案的合理定位是：在洛铂不可及、或患者对铂类存在交叉耐药疑虑、或需要蒽环类机制介入时的备选方案。

总结定位：表柔比星联合白蛋白紫杉醇经支气管动脉灌注用于肺癌二线治疗，在药理学层面具备理论可行性。然而，这一方案的核心局限性在于缺乏直接的动脉给药 PK/PD 数据和临床研究。表柔比星与紫杉烷类联合的心脏毒性风险在动脉灌注场景下仍需警惕，2025 年版专家共识已对此发出明确警示。在二线治疗中，该方案应定位为在洛铂方案不可及或不适用的铂类耐药场景下的备选策略，而非首选方案。推荐开展前瞻性 I/II 期研究，以动脉 PK/PD 为终点，明确：① 表柔比星与白蛋白紫杉醇经支气管动脉灌注时的局部组织浓度和全身暴露特征；② 联合方案在铂类耐药 NSCLC 中的剂量限制性毒性和最大耐受剂量；③ LVEF 监测下的心脏安全性数据。在这些数据获得之前，该方案的临床应用应限于临床研究框架内。

4.3 联合方案总结

方案

适用人群

适用场景

指南淘汰/限制原因

动脉可能挽回机制

静脉化疗研究证据

顺铂/洛铂/奈达铂 + 白蛋白紫杉醇

NSCLC（鳞癌/非鳞癌）

全身治疗模式（全剂量 BAI），一线

白蛋白紫杉醇+铂类 DCR 提高

洛铂 + 白蛋白紫杉醇

NSCLC（铂类耐药）

铂类耐药二线及后线

证据不足（非疗效/毒性）

无交叉耐药，动脉给药优势；中华医学会指南推荐

中华医学会 1 类推荐

奥沙利铂 + 白蛋白紫杉醇

NSCLC（严重肾功能不全）

特殊人群

疗效相当，神经毒性更大

动脉给药保持局部疗效，降低神经毒性全身暴露

奥沙利铂+长春瑞滨 ORR 无差异，神经毒性 57.8% vs 28.0%

表柔比星 + 紫杉烷类（优先白蛋白紫杉醇）

NSCLC（铂类和紫杉烷类均不敏感）

局部治疗模式，三线

疗效相当，毒性显著更重

低剂量动脉给药，局部高浓度保持局部疗效，全身低毒性

静脉化疗 ORR 44.7%~50%（Ceresoli 2000；Yang 2005，使用普通紫杉醇）

铂类 + 表柔比星

NSCLC（血液学/心脏毒性高风险）

局部治疗模式，二/三线

疗效相当，血液学/心脏毒性更重

低剂量动脉给药，局部高浓度保持局部疗效，可能规避血液学/心脏毒性

III 期研究疗效无差异但毒性更重（Martoni 1998；Wachters 2003）

表柔比星 + 白蛋白紫杉醇（二线/铂类耐药）

NSCLC（铂类耐药，紫杉烷类未使用）

局部治疗模式，二线

疗效相当，毒性更重（静脉化疗）

动脉局部高浓度保持局部疗效，降低全身暴露；心脏毒性仍需监测

表柔比星 BAI 经验；白蛋白紫杉醇 BAI 经验；联合方案无直接数据

注：上述“动脉挽回机制”均针对局部疗效，整体生存获益仍需依赖联合全身治疗或其他系统治疗保障。具体剂量换算和局部 AUC 非劣性需前瞻性 PK/PD 研究验证。

5 分层用药方案5.1 介入作为全身治疗的方案

本节所述“介入作为全身治疗”，均指在采用全剂量（即按静脉化疗剂量）动脉灌注化疗时。若采用低剂量动脉给药并与静脉全身化疗联合，则属于第 5.2 节局部治疗模式。

治疗线数

适用人群

推荐方案

简要理由

一线

LISA Ⅱ 层、Ⅲ 层：大负荷、化疗不敏感、免疫不敏感（STK11/KEAP1 突变）、标准治疗耐药/不耐受

顺铂/洛铂/奈达铂 + 白蛋白紫杉醇（全剂量 BAI，按静脉化疗剂量）

区域给药局部高浓度，可能突破全身化疗疗效瓶颈；全身暴露与静脉化疗相当，毒性管理参照静脉化疗

二线及后线

既往一线未使用紫杉烷类，含顺铂/卡铂耐药的 NSCLC

洛铂 + 白蛋白紫杉醇（全剂量 BAI，按静脉化疗剂量）

洛铂无交叉耐药，中华医学会指南推荐；动脉给药可能挽回洛铂因 NSCLC 证据不足而被限制的临床价值

特殊人群

严重肾功能不全（eGFR < 30 mL/min）

奥沙利铂 + 白蛋白紫杉醇（全剂量 BAI，按静脉化疗剂量）

奥沙利铂无肾毒性；动脉给药降低神经毒性全身暴露

5.2 介入作为局部治疗的方案

治疗线数

适用人群

推荐方案

简要理由

一线

NSCLC（鳞癌/非鳞癌），与静脉全身化疗联合

低剂量顺铂/洛铂/奈达铂 + 白蛋白紫杉醇（BAI），全身化疗扣除动脉剂量

动脉提高局部浓度，低剂量控制全身毒性；白蛋白紫杉醇双相依赖，动脉适用性相对较优

一线备选

不能耐受紫杉烷类（过敏、神经毒性高风险）的 NSCLC

低剂量铂类 + 表柔比星（BAI），全身化疗扣除动脉剂量

表柔比星局部治疗模式下可能规避全身毒性；紫杉烷类不耐受者的替代选择

二线（铂敏感）

既往铂类有效，停药 6 个月内进展的 NSCLC

低剂量顺铂/卡铂/洛铂 + 白蛋白紫杉醇（未用过紫杉烷）；或低剂量铂类 + 表柔比星（用过紫杉烷）

铂敏感患者可继续用铂；表柔比星局部治疗模式下可用

二线（铂不敏感）

既往铂类无效或 6 个月后进展的 NSCLC

低剂量洛铂 + 白蛋白紫杉醇优先；低剂量表柔比星 + 白蛋白紫杉醇（洛铂不可及或不适用的备选）；或低剂量奥沙利铂 + 白蛋白紫杉醇（严重肾功能不全）

洛铂无交叉耐药，优先；表柔比星+白蛋白紫杉醇机制互补，但缺乏直接动脉数据，且需监测心脏毒性；奥沙利铂无肾毒性

三线

铂类和紫杉烷类均不敏感的 NSCLC

低剂量表柔比星 + 白蛋白紫杉醇（BAI）

既往铂类和紫杉烷类均失败后，表柔比星局部治疗作为末线选择

全身化疗剂量扣除原则：局部治疗模式下，动脉已给药的铂类和紫杉烷剂量应从静脉全身化疗方案中扣除，以避免毒性叠加。局部疗效保持基于动脉小剂量即可达到超过静脉大剂量条件下的局部浓度；整体疗效维持依赖于扣除后全身治疗仍足量或其他系统治疗手段联合。

5.3 关于铂类+表柔比星作为局部治疗一线方案的论证

是否合适作为一线？结论：可作为一线备选，但不宜作为首选。

论证如下：

（1）疗效层面：与标准方案相当，但无优势。静脉化疗中，铂类+表柔比星（高剂量表柔比星 120 mg/m²+顺铂 60 mg/m²）与长春瑞滨+顺铂的 III 期随机试验显示，两组缓解率无显著差异（33% vs 27%），中位生存期分别为 10.5 个月和 9.6 个月。另一项 III 期试验（吉西他滨+顺铂 vs 吉西他滨+表柔比星）也显示 OS、PFS 和 ORR 无统计学差异。因此，铂类+表柔比星疗效与标准方案相当，但并不优于标准方案。在一线治疗中，应优先选择已有明确疗效优势或更好安全性的方案。

（2）安全性层面：静脉化疗中血液学/心脏毒性更重，动脉给药可能部分规避但不能完全消除。静脉化疗中，高剂量表柔比星组 III-IV 度白细胞减少（38% vs 21%）和血小板减少（6% vs 0%）发生率显著更高；吉西他滨+表柔比星方案粒细胞减少、发热性中性粒细胞减少、转氨酶升高和 LVEF 下降发生率均更高。这些毒性是表柔比星被指南淘汰的决定性因素。在局部治疗模式下，低剂量动脉灌注可显著降低全身暴露，从而可能部分规避血液学毒性和心脏毒性。但需指出，动脉给药仍有一定量药物进入体循环，表柔比星累积心脏毒性风险不能完全消除，仍需监测 LVEF 和累积剂量。

（3）与一线首选方案比较：铂类+白蛋白紫杉醇更具优势。白蛋白紫杉醇为双相依赖药物，血管刺激性低，过敏反应少，且 NCCN、中华医学会及 CSCO 指南均推荐其用于 NSCLC 一线（任何组织学）。白蛋白紫杉醇联合铂类临床研究已初步证实安全性和有效性。在动脉给药场景下，白蛋白紫杉醇的动脉适用性优于普通紫杉醇，且与铂类协同作用明确。因此，铂类+白蛋白紫杉醇应作为局部治疗一线首选。

（4）铂类+表柔比星合理定位：一线备选，仅限紫杉烷类不耐受者。对于不能耐受紫杉烷类（如对白蛋白紫杉醇过敏、或存在严重神经毒性风险）患者，铂类+表柔比星可作为局部治疗一线备选方案。此时，动脉低剂量给药可达到局部高浓度，而全身暴露降低，使表柔比星毒性短板在局部治疗模式下可能被部分规避。但不建议将铂类+表柔比星作为一线首选方案，因其疗效与标准方案相当而无优势，且心脏毒性风险仍需关注。局部疗效可望保持，整体疗效需联合全身治疗保障。

结论：铂类+表柔比星作为局部治疗一线方案，仅适用于不能耐受紫杉烷类患者，作为备选；不作为一线首选推荐。一线首选仍为铂类+白蛋白紫杉醇。

5.4 关于表柔比星+白蛋白紫杉醇作为局部治疗方案的论证

是否合适作为局部治疗方案？结论：可作为局部治疗模式的备选方案，但不宜作为首选；特定场景（铂类耐药、洛铂不可及或不适用、紫杉烷类未使用、需要蒽环类机制介入）可考虑。

论证如下：

（1）疗效层面：静脉联合方案已显示一定活性，但动脉给药缺乏直接数据。表柔比星联合普通紫杉醇的静脉化疗方案在 NSCLC 中已有 II 期研究支持，Ceresoli 等（2000）报告客观缓解率 50%，Yang 等（2005）报告缓解率 44.7%。这些数据提示蒽环类与紫杉烷类联合具有抗肿瘤活性。表柔比星经支气管动脉给药在肺癌中已有初步临床经验，白蛋白紫杉醇经支气管动脉给药联合铂类亦有探索性研究。然而，表柔比星联合白蛋白紫杉醇经支气管动脉灌注治疗肺癌尚无直接临床研究，现有静脉数据使用的是普通紫杉醇而非白蛋白紫杉醇，不能直接外推。在局部治疗模式下，低剂量动脉灌注可达到局部高浓度，其局部浓度可望超过静脉大剂量给药后的肿瘤局部浓度，因此局部疗效可望不劣于静脉方案；但整体生存获益仍需依赖联合全身治疗，不能仅凭动脉局部高浓度推断整体生存非劣。

（2）安全性层面：心脏毒性和骨髓抑制是核心关切，动脉给药不能完全消除。2025 年版《经动脉灌注化疗药物应用中国专家共识》明确指出，表柔比星与紫杉醇联合应用时可能增加心脏不良事件风险，快速动脉灌注时需谨慎并采取预防措施。动脉给药虽可降低全身暴露，但仍有部分药物进入体循环，表柔比星累积心脏毒性风险不能完全消除，需定期监测 LVEF 并严格管理累积剂量，高危患者可考虑右雷佐生。骨髓抑制是表柔比星和白蛋白紫杉醇重叠的毒性，联合方案需从较低剂量起始（如表柔比星 3040 mg/m²、白蛋白紫杉醇 100150 mg/m²），根据血常规监测结果逐步调整。血管刺激性和操作安全性方面，表柔比星血管刺激性低，白蛋白紫杉醇不含聚氧乙烯蓖麻油，过敏反应发生率显著降低，两者在动脉灌注场景下的操作安全性优于普通紫杉醇。

（3）与局部治疗首选方案比较：洛铂+白蛋白紫杉醇在铂类耐药场景中更具优势。局部治疗一线首选为铂类+白蛋白紫杉醇。在铂类耐药二线场景中，洛铂+白蛋白紫杉醇具有更明确的药理学依据（洛铂与顺铂、卡铂无交叉耐药）和中华医学会指南推荐支持，且无心脏毒性风险，应优先于表柔比星+白蛋白紫杉醇。表柔比星+白蛋白紫杉醇的独特价值在于：当患者对铂类存在交叉耐药疑虑、洛铂不可及或不适用、或需要蒽环类机制介入时，表柔比星作为非交叉耐药药物提供了机制上的替代选择。与铂类+表柔比星相比，表柔比星+白蛋白紫杉醇的优势在于白蛋白紫杉醇的动脉适用性优于普通紫杉醇，且紫杉烷类与蒽环类机制互补；但心脏毒性和骨髓抑制重叠仍需重点关注。

（4）适用人群与合理定位：铂类耐药且紫杉烷类未使用者的备选，限局部治疗模式。表柔比星+白蛋白紫杉醇作为局部治疗方案，适用于：① 铂类耐药且既往未使用紫杉烷类的 NSCLC 患者；② 洛铂不可及或不适用的铂类耐药患者；③ 对铂类存在交叉耐药疑虑、需要蒽环类机制介入的患者。不推荐作为局部治疗一线首选；不推荐用于全剂量全身治疗模式或静脉化疗，因静脉化疗中表柔比星已因毒性显著更重而被指南淘汰。在局部治疗模式下，动脉已给药的表柔比星和白蛋白紫杉醇剂量应从静脉全身化疗方案中扣除，以避免毒性叠加。

结论：表柔比星+白蛋白紫杉醇作为局部治疗方案，仅适用于铂类耐药、洛铂不可及或不适用、紫杉烷类未使用、需要蒽环类机制介入的备选场景，不作为局部治疗一线首选；在铂类耐药二线场景中，洛铂+白蛋白紫杉醇优先。该方案的心脏毒性风险需通过 LVEF 监测和累积剂量管理进行控制，其临床应用应限于临床研究框架内，并建议开展前瞻性 I/II 期研究，以动脉 PK/PD 为终点，明确局部组织浓度、全身暴露特征、剂量限制性毒性和心脏安全性数据。

6 总结与展望6.1 总结

肺癌经动脉灌注化疗的药物选择应基于 Collins 局域给药药代动力学原则，并结合动脉给药基本原则，从药物类别和代际独立评价每个药物的动脉适用性。本文推荐级别为药理学适用性定级，不等同于循证推荐强度；所有药物均缺乏 BAI 专属前瞻证据，故不将证据等级纳入定级。

介入作为全身治疗时，其前提是采用全剂量（即按静脉化疗剂量）动脉灌注化疗。此时动脉给药后药物经肺肿瘤进入体循环，发挥全身抗肿瘤作用；核心优势是区域给药带来的局部高浓度，而全身暴露与静脉化疗相当，毒性管理应参照静脉化疗标准。若采用低剂量动脉给药并与静脉全身化疗联合，则属于局部治疗模式，需从全身化疗剂量中扣除动脉已给药剂量。

铂类药物按代际分为三类。第一代顺铂为 BAI 优先考虑之一，适用于 NSCLC（鳞癌/非鳞癌）及 SCLC。第二代奈达铂肾毒性显著低于顺铂，被 CSCO 指南纳入鳞癌一线 I 级推荐，为 BAI 优先考虑之一；第二代卡铂因全身清除率相对较低，动脉全身低毒性优势不明显，列为中推荐。第三代洛铂与顺铂、卡铂无交叉耐药，肾毒性极低，被中华医学会肺癌临床诊疗指南纳入 NSCLC 含铂方案推荐（框架性推荐），在肺癌动脉用药时应优先考虑，列为强推荐；第三代奥沙利铂因血管刺激性中高，限用于严重肾功能不全患者，列为中推荐。

紫杉烷类药物中，紫杉醇因血管刺激性高、过敏反应发生率高，不推荐用于 BAI；骨髓抑制毒性的时间依赖性作为辅助考量，不作为主要排除依据。多西他赛因血管刺激性强、依赖类型尚不明确，列为弱推荐。白蛋白紫杉醇为双相依赖药物，血管刺激性低，NCCN 及中华医学会指南推荐用于 NSCLC（任何组织学），BAI 推荐，列为中推荐。

表柔比星在局部治疗模式下低剂量动脉灌注可达到局部高浓度、全身低毒性，列为强推荐，但仅限局部治疗模式；不推荐用于全身治疗模式或静脉化疗。铂类+表柔比星作为局部治疗一线方案，仅适用于不能耐受紫杉烷类的患者，作为备选，不作为一线首选。表柔比星联合白蛋白紫杉醇用于铂类耐药二线局部治疗场景，在药理学层面具备可行性，但缺乏直接动脉给药 PK/PD 数据和临床研究，且心脏毒性风险仍需警惕，应定位为洛铂方案不可及或不适用的铂类耐药场景下的备选策略，而非首选方案。

抗代谢药物中，培美曲塞因需酶催化活化、鳞癌中 TS 高表达而无效，不推荐用于 BAI；吉西他滨因血管刺激性强和时间依赖性，不推荐用于 BAI。依托泊苷和伊立替康适用于 SCLC，但动脉给药需进一步验证。

指南淘汰原因的精确区分是介入动脉用药方案设计的核心。表柔比星、奥沙利铂和铂类联合表柔比星方案的淘汰原因是“疗效相当但副作用不可接受”，这正是介入动脉给药可能部分挽回的场景——动脉给药的主要价值在于以较低剂量达到局部高浓度，从而保持局部疗效；全身毒性降低是辅助优势，而非核心论据。洛铂在 NSCLC 中的限制原因是“证据不足而非疗效或毒性问题”，中华医学会指南已将其纳入 NSCLC 推荐，动脉给药可进一步发挥其无交叉耐药的优势。而培美曲塞和吉西他滨的淘汰或限制原因是药效学特征（需酶活化、时间依赖性、血管刺激性），这些是药物固有特性，无法通过给药方式改变。

需要特别强调：动脉给药在局部治疗模式下可能保证局部疗效不劣于静脉给药，因为动脉小剂量达到的高浓度即可超过全身大剂量条件下达到的局部浓度。但局部疗效相当不等于整体疗效相当；整体生存获益仍需依赖联合全身治疗或其他系统治疗保障。具体剂量换算和局部 AUC 非劣性需前瞻性 PK/PD 研究验证。

6.2 本文不足之处

（1）缺乏动脉给药专属大规模前瞻性临床数据。本文药物适用性评价主要基于 Collins 局域给药原则理论推导和静脉化疗高质量研究证据，目前尚无针对肺癌经支气管动脉灌注化疗的大规模前瞻性随机对照试验验证各药物推荐级别。这是 BAI 领域的共同现状，本文定级不将其作为降级因素，但读者仍需认识到推荐级别的理论性质。

（2）缺乏动脉与静脉给药的直接 PK/PD 比较框架。本文在论证中引用了部分局部组织浓度数据（如 Murakami 研究），但未能为每个药物系统呈现动脉给药与静脉给药的 AUC、Cmax 或局部浓度-时间曲线对比。现有数据多为单点测量或来自不同研究间的间接比较，无法完整反映药物的动态分布过程。未来需要更多以动脉 PK/PD 为终点的研究。

（3）时间依赖性药物在动脉灌注中的真实价值可能被低估。对于因时间依赖性被排除的药物（如吉西他滨、紫杉醇），理论上通过术中延长灌注时间或留置导管持续泵入，可弥补暴露时间不足缺陷，从而提高疗效。然而，这一策略在临床实践中面临显著操作障碍：延长灌注时间意味着手术时间大幅增加，留置导管则显著降低患者舒适度并增加感染、血栓等并发症风险。因此，目前临床实践中，时间依赖性药物并未被推荐用于常规动脉灌注方案。但这些药物在动脉灌注中的真实价值可能被低估——如果未来能开发出更便捷持续灌注装置或更安全留置导管技术，时间依赖性药物的动脉给药潜力值得重新评估。

（4）局部浓度倍数估算存在不确定性。现有文献报道的动脉灌注局部浓度倍数差异较大，且部分数据并非来自肺癌支气管动脉灌注，原始研究背景和测量方法不明确。不同药物、不同给药方案和不同测量方法之间异质性较大，具体倍数不能一概而论。本文以 Murakami 等经同行评议的手术标本铂浓度研究（约 2.9 倍）为核心定量证据，但该研究年代较早、样本量有限，且其他药物局部浓度倍数仍需进一步研究。

（5）LISA 分层系统尚属新提出概念性框架。本文引用 LISA 系统尚未经前瞻性验证，其证据等级属于专家观点/概念性框架，而非基于高级别循证医学证据的分类系统，读者需谨慎对待。

（6）推荐级别定级仍带有主观性。本文定级标准虽基于药理学指标，但未采用 GRADE 等系统，权重和阈值仍有主观成分，推荐级别应视为研究假说而非临床标准。

6.3 展望

（1）LISA Ⅱ 层、Ⅲ 层患者前瞻性验证：大负荷、STK11/KEAP1 突变等免疫/化疗不敏感亚型，以及标准治疗耐药/不耐受人群，是否确实能从动脉灌注化疗局部高浓度中获益，需要前瞻性临床研究验证。

（2）表柔比星、奥沙利铂及铂类联合表柔比星动脉给药前瞻性确认：这些“因副作用被淘汰但疗效相当”的方案，其动脉给药后局部疗效和毒性谱需要前瞻性研究系统评估，整体生存获益需联合全身治疗保障。

（3）表柔比星+白蛋白紫杉醇动脉给药前瞻性研究：开展以动脉 PK/PD 为终点的 I/II 期研究，明确表柔比星与白蛋白紫杉醇经支气管动脉灌注时的局部组织浓度、全身暴露特征、剂量限制性毒性和 LVEF 监测下的心脏安全性数据，验证其在铂类耐药二线局部治疗场景中的定位。

（4）多西他赛依赖类型明确：多西他赛药效学特征尚无明确结论，其在动脉给药中的最佳给药方式需进一步研究。

（5）铂类动脉给药专属 PK/PD 研究：洛铂和奈达铂的动脉给药专属 PK 数据仍有限，需开展以动脉 PK/PD 为终点的临床研究。

（6）持续灌注装置和留置导管技术开发：如果未来能开发出更便捷、更安全的持续灌注装置或留置导管技术，时间依赖性药物在动脉灌注中的潜力值得重新评估。

（7）未来研究方向现实考量：开展不同化疗药物之间头对头比较的经动脉灌注随机对照研究，在当前临床实践和伦理环境下已几乎不可能开展——患者入组困难、临床终点难以统一、药企缺乏商业动力。然而，动脉灌注化疗与免疫检查点抑制剂、抗血管生成药物、ADC、双特异性抗体等系统治疗药物联合的头对头比较研究，仍存在较大机会。这类研究可探索“局部介入+全身免疫/靶向”协同增效模式，有望为肺癌介入治疗提供新的高级别循证医学证据。

部分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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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绍

介入小崔哥（崔伟医生）

广东省人民医院微创介入科主治医师；中山大学临床医学博士，硕士研究生导师。本科毕业于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后提前攻博于中山大学获博士学位。长期专注于肿瘤与血管疾病的微创介入治疗，尤其在肺癌全程介入与综合管理领域造诣深厚，临床经验丰富，年均微创介入手术约700台，累计逾5000台，其中肺癌介入手术年手术量位居全国前列。在肺癌介入方向荣获首届中国介入医师手术大赛全国总决赛二等奖、华南区冠军，专业能力获国家级平台高度认可

专业擅长

（1）肺癌全程介入管理

针对早期肺结节和肺癌，秉持科学随访与精准干预并重理念，严格把握介入时机，精准实施穿刺活检与消融，并与外科、放疗高效联动转诊，为早期诊断及根治提供可靠保障；对中晚期肺癌，以局部动脉化疗和化疗栓塞为核心，联合粒子、消融、放疗、外科、靶向、免疫等治疗，制定个体化综合方案；擅长处置咯血、上腔静脉综合征、胸腔积液、阻塞性肺炎、气管食管瘘等急危重症；特别为老年、体弱或拒绝传统放化疗的患者，提供以微创介入为主的微创替代策略。在肺癌领域积累了丰富经验，形成从诊断到康复的全程管理闭环。

（2）肝胆胰肿瘤：以TACE为核心，联合消融、粒子植入及靶向免疫治疗原发性肝癌；对恶性胆道梗阻开展引流、腔内射频及支架植入；针对肝转移瘤（结直肠癌、胃肠间质瘤、神经内分泌肿瘤等）进行动脉栓塞及消融，有效控制局部病灶。

（3）良性肿瘤与血管疾病：开展子宫肌瘤、子宫腺肌症的动脉栓塞术，保留子宫；全面治疗肝血管瘤、椎体血管瘤及婴幼儿血管瘤、静脉/动静脉畸形，同时处理动脉瘤、夹层、狭窄、血栓等血管病变。

（4）实体肿瘤综合介入支持：全身各部位肿块穿刺活检，输液港植入/维护/取出，下腔静脉滤器置入与取出，食管支架植入等。

学术贡献

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一项，省市级及院级项目5项，作为第一参与人参与国自然面上项目及广东省重大科技专项。研究成果获广东省医学科学技术二等奖。主编《肿瘤诊疗指南思维导图》，执笔《经皮胆道腔内射频消融治疗恶性胆道梗阻中国专家共识》；多次在北美放射学年会（RSNA）、国际消化疾病论坛（IDDF）等顶级学术会议作口头报告，相关摘要发表于国际权威杂志《Gut》。发表多篇SCI期刊论文。“健康中国2030”肝癌介入科普行动专家顾问团成员；提出“”理论，创建了“”系统；重新定义“”并进行分类；创立“介入小崔哥”微信公众号/视频号/抖音号/小红书号等，致力医学科普与学术传播。

门诊信息

周三上午：院本部微创介入科肺结节与肺癌门诊 509诊间

周三下午：院本部东川肿瘤综合介入门诊 433诊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