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下午两点半，德国西部埃菲尔山区，一架F-16正在回家的路上。它刚飞完例行训练，编队里一共四架。离施庞达勒姆空军基地的跑道只剩最后几公里，对准04号跑道的进近航线，高度往下掉，速度往下收。这是每一趟飞行里最程式化的段落，飞了三十多年，熟得不能再熟。
9月22日，一架美军F-16战机在德国莱茵兰-普法尔茨州艾费尔地区坠毁
然后它掉了下来。
坠机点就在基地围墙里，跑道进近方向的下方，离基地高尔夫球场不远。飞行员最后时刻拉动弹射手柄，人被弹射座椅抛出去，落地受伤，没有生命危险。四机编队少了一架，剩下三架掉头改飞几十公里外的拉姆施泰因基地，安全落地。
人没事。按理说这就是一条普通快讯，翻过去也就过去了。
但把时间线往前拨五天，这事儿就翻不了篇。
五天摔两架，同一个型号，同一种狼狈
9月17日，美国本土密歇根州，一架得州空中国民警卫队的F-16在低空训练航线上出事，飞行员弹射逃生，飞机摔在居民区附近。坠机还引发了危险品泄漏，方圆一英里的住户和商铺紧急疏散了好几个小时。空中管制录音里，长机报告僚机可能撞了鸟，发动机不行了，飞行员要弹射。
五天后，德国这架跟进。
往前翻旧账，去年8月波兰空军一架F-16在航展彩排时坠毁，飞行员没能出来。今年2月土耳其一架F-16坠毁，飞行员阵亡。
F-16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F-16不行了。这话其实冤枉它。这是一款1974年首飞、总产量超过4600架的传奇战机，至今25个国家在用，对苏制战机的空战战绩是69比1，半个世纪打下来的口碑。
问题不在设计图纸上，在出生年份上。
F-16是单发战机，一台发动机。发动机一停，它就是一架二十吨重的滑翔机，飞行员能做的就是找高度、找时间、找一个不砸到人的方向，然后把自己弹出去。双发的F-15坏一台发动机还能凑合着飞回来，F-16没这个选项。所以同样的机械故障，落在F-16头上就是生死题。
五天之内，美国本土一架，欧洲前线一架，两次都走了弹射这条路。一次是偶然，两次连着来，就得往机器本身看了。
飞机平均34岁，比座舱里的飞行员年纪都大
看看美国空军的家底。
F-16现在是美空军数量最多的战斗机，800多架，平均机龄34年上下。施庞达勒姆这批Block 50，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交付的，飞了三十多年。换句话说，今天开它们的飞行员，很多人出生得比飞机还晚。
整个美国空军也在同步变老。1994年全军飞机平均机龄17年，现在32年。今年上半年22名退役将领联名给国会写信，话讲得很重，说空军从来没这么老、这么小、这么缺准备。冷战结束时美军有4000多架战斗机，现在只剩2000架上下。飞行员每个月的飞行时间从当年的18到20个小时，掉到6到8个小时。空军自己给国会的报告承认，这支机队的老化程度是海军的两倍，是澳大利亚空军的三倍。
美国总统特朗普
飞得少，机务紧，机体老，三个因素叠在一起，事故率往上走是物理规律，不是运气问题。
最讽刺的是时间点。9月18日，也就是德国坠机前四天，美国军事媒体刚曝出来，空军正在考虑二十多年来第一次重新采购新F-16。注意，不是买更新的F-35填缺口，是回过头买这款五十年前的设计。生产线倒是还开着，南卡州格林维尔的工厂手里压着119架Block 70的海外订单，菲律宾买一套打包价摊下来一架要两亿多美元。美军自用倒是便宜，可一架新机从下单到交付要排好几年。
老飞机等不起新飞机，就只能继续飞。五角大楼自己的费率表，一架F-16C飞一个小时成本接近一万五千美元，这还是没算机体寿命折旧的口径。老爷车天天跑高速，不出事才怪。
摔在哪儿有讲究，这颗钉子钉在欧洲的心口上
再说说这次摔的地方，施庞达勒姆。
这个基地不是普通驻军点。驻在这里的第52战斗机联队，是美国空军在欧洲唯一的双能力战斗机联队，常规打击和核打击两项任务都挂在身上。出事飞机隶属的第480中队，外号战鹰，是整个欧洲唯一专职压制敌方防空系统的F-16中队，干的活行话叫野鼬鼠，专门往对方雷达和防空导弹头顶上飞，引诱开机再反杀。和平时期这就是所有训练科目里风险最高的那一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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