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塞：北京是延续数千年都城营建传统的完整体现

9月23日上午，2026北京文化论坛“城市化进程中的古都保护”平行论坛在北京饭店北京宫西厅举行。作为2026北京文化论坛的重要组成部分，“城市化进程中的古都保护”平行论坛分为主旨演讲、嘉宾发言和圆桌对话三部分，围绕古都整体保护、城市更新、文脉活态传承等内容，分享前沿理念与北京实践，聚焦“轴线城市遗产保护”等主题，以丰富的国内外城市发展与文化遗产保护实例，开展跨国学术研讨，分享成功案例，共话城市发展与文化遗产保护的和谐共生与相融相促。

在嘉宾发言环节，塞维利亚大学建筑学院教授何塞·曼努埃尔·阿尔莫多瓦尔以《城市生态与遗产活化的协同：秘鲁阿雷基帕、巴西萨尔瓦多与北京案例研究》为题进行主题分享，考察了秘鲁的阿雷基帕、巴西的萨尔瓦多与北京这三座气候条件与文化背景各异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城市，探讨如何保护并重新激活传统实践中蕴含的生态效益。

塞维利亚大学建筑学院教授何塞·曼努埃尔·阿尔莫多瓦尔以《城市生态与遗产活化的协同：秘鲁阿雷基帕、巴西萨尔瓦多与北京案例研究》为题进行主题分享。商重明/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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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候与地域文化相互作用，
共同塑造出历史聚落

何塞表示，“我们必须认识到，具有重要文化或历史价值的聚落，并非仅仅是由一座座美观建筑构成的宜人景观，而是建筑空间与自然环境相互作用的复杂系统。这些系统的形成与运行，依托的是特定历史时期和地理环境下所能获取的有限资源。”

何塞指出，纵观人类历史，传统建筑大多顺应当地气候条件发展演变；气候又与地域文化相互作用，共同塑造出既适应自然环境、又体现本土文化的历史聚落。然而，自工业革命以来，人们日益认为建筑设计可以摆脱气候条件的制约。这种做法推动了世界逐渐“变形”的进程，正如20世纪上半叶法国超现实主义艺术家创作的这幅世界图景所呈现的那样。这一进程引发了两大相互关联的问题：其一，遗产价值不断流失，国际化建筑日益盛行，逐渐与本土文化传统和当地环境条件相脱节；其二，全球可持续发展面临严峻挑战，建筑业产生的二氧化碳排放量约占全球能源使用及生产过程相关二氧化碳排放总量的37%。

为了应对这些问题，何塞采用了一种将场地特征与建筑模式相联系的研究方法，对世界不同地区的历史城市进行了分析。何塞表示，“这一方法从两个相辅相成的方向展开：一方面，为历史城市的保护与活化提供指导；另一方面，可以获取有关历史城市环境状况的客观数据，从而有助于重新认识传统营建方式的优势，并将其转化应用于满足当代需求的设计实践。”

在这里，何塞选择秘鲁阿雷基帕作为西班牙城市建设模式的代表，并以巴西历史上第一座首都萨尔瓦多·达·巴伊亚为例，说明葡萄牙城市建设模式如何被移植到新开拓的领地。同时，何塞也探讨了北京的情况，“北京是延续数千年的都城营建传统最后的完整体现，其环境与文化价值在全球范围内均具有重要意义。”

具体而言，何塞表示，地理大发现时代，1494年签订的《托德西利亚斯条约》将世界划分为西班牙和葡萄牙两大势力范围。在西班牙势力范围内，一千多座城市按照《西印度群岛法》确立的城市规划模式兴建。这些城市通常采用以中央广场为核心的方格网式路网，市政厅、主教座堂和市场等主要市政及宗教建筑集中分布在广场周边。墨西哥城、利马、哈瓦那、智利圣地亚哥和马尼拉等城市，均采用了这一相对简明的规划模式。与之不同的是，葡萄牙模式源自里斯本、波尔图等城市长期形成的城市建设传统，其特点是顺应地形条件，形成较为自由、不规则的城市肌理。采用这一模式的城市包括里约热内卢、果阿、巴塞因（今印度瓦赛）和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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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从建筑与自然的关系出发，

才能真正理解中国建筑

何塞表示，中国拥有延续数千年的规划建城传统，其中不少城市在其所处时代曾位居世界最大城市之列。中国传统建筑始终与自然保持着深刻而密切的联系，“自然乃至宇宙的秩序，与城市及建筑形态之间存在着某种对应关系。这种关联性思维蕴含着从长期实践中凝练而来的经验智慧，其核心信念是：人类的栖居必须与自然和谐相融，而这正是人类存在的真正意义。”

在何塞看来，中国建筑的根基并不在于营造复杂的内部空间，而在于将多个简单的模数单元或厅堂组合起来。换言之，只有从建筑与自然的关系出发，才能真正理解中国建筑；也正因如此，它在本质上具有可持续性。具体到北京，何塞指出，北京总体属于寒冷气候区，但夏季也会出现高温高湿天气，因此，如何协调不同季节之间相互矛盾的环境需求，是必须重点考虑的问题，“北京的城市布局遵循正南、正北、正东、正西四个基本方位，使主要房间或厅堂朝南。四合院的庭院可使室内空间在冬季获得充足日照，环绕庭院的廊道则能减少夏季的太阳得热。因此，经过精心营造的开敞空间成为设计核心，并发挥着重要的环境调节作用。”

对此，何塞认为，胡同是城市肌理中最狭窄的街巷，因而构成一种需要特别关注的临界情况，“胡同使住宅能够沿南北轴线排列，形成虚实相间的空间格局。借助这种布局，主要空间可以朝南布置，既遵循了中国传统，也有利于获得最佳的环境性能。基于上述分析，我们建议制定针对街道尺度与朝向的城市设计导则。这也为结合当代挑战重新审视中国传统建筑原则提供了重要契机。中国传统建筑强调与自然和谐相处，以‘虚’空间为核心组织建筑，采用层级化、模数化的构成方式，并利用有限的标准化要素衍生出丰富多样的方案。这些原则或许能够为当代可持续建筑提供宝贵启示。”

记者/何安安

编辑/刘亚光

校对/陈荻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