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馆承瓷韵 千里传匠心：上海陶瓷科技艺术馆的非遗传承实践

今年7月25日，“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成功通过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第48届大会审议，正式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我国第61项世界遗产，同时也填补了《世界遗产名录》中“瓷”主题文化遗产的空白。景德镇能够成为享誉全球的瓷都，并非一朝之功。早在北宋时期，这个小镇依托优质瓷石、釉果与松柴等窑柴资源，以及昌江—鄱阳湖水运通达的区位优势，凭借烧造青白瓷而声名渐起。宋真宗景德元年（1004）以年号赐名景德镇，商贸往来与窑业生产进一步集聚、繁荣。到了元代，朝廷于景德镇设置浮梁磁局，南北制瓷工匠向此地汇聚，窑场规模持续扩大，加之青花瓷器等新品类成功创烧，景德镇逐渐跃升为全国的制瓷中心。并且，彼时景德镇烧制的瓷器不仅供应国内朝野，也经由海上贸易向外输出。千百年来，景德镇瓷器经由陆上丝绸之路、海上陶瓷之路远销海外，成为古代中国最重要的出口商品之一，向世界传递着中华民族的匠心工艺与智慧。

从文化形态层面来看，景德镇源远流长、积淀深厚的陶瓷文化既包含物质形态的历史文化遗存，又涵盖非物质文化形态的传统手工制瓷技艺。二者互为表里，共同构成了景德镇陶瓷文化的完整内涵。此次在联合国成功申遗的“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主要包括古窑址、作坊、码头等相关遗存，属于物质形态的历史文化遗存；而作为非物质文化形态的景德镇手工制瓷技艺，则早在2006年即被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如今，景德镇陶瓷文化已得到系统性保护、传承和创新发展，在我国各地广泛流传，以多种形式展现其博大精深的魅力。

在上海，也有一座以景德镇陶瓷文化和非遗制作技艺为核心主题的文博场馆——位于宝山区淞发路淞南公园内的上海陶瓷科技艺术馆。该馆自2010年正式成立以来，依托景德镇陶瓷大学、中国硅酸盐学会陶瓷分会等专业技术资源，在展示、传播以景德镇瓷器为代表的中国陶瓷文化，尤其是陶瓷制作技艺方面“做足功课、下足功夫、用足资源”，产生了积极的社会价值和广泛的影响力，先后获评全国陶瓷科普教育基地、上海市示范性科普场馆、上海市民终身学习陶艺创作体验基地、上海市学生（青少年）科创教育基地等荣誉称号。近五年来，上海陶瓷科技艺术馆年均接待游客量约13万人次，其中青少年学生和青年群体占比达70%。

近期，我们对上海陶瓷科技艺术馆开展实地调研，从展陈版块规划、分龄普惠服务、对外文化交流等维度，探讨在大都市环境下传承陶瓷文化的实践模式，进而结合非物质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与创新性发展、非遗传承体验新场景建构框架，思考在上海讲好陶瓷文化故事、活化利用手工制瓷技艺类非遗资源的创新路径。

精细规划展陈功能版块：集中呈现陶瓷非遗技艺之美

中华陶瓷文化之魅力，既展现于精美绝伦的成品瓷器，也蕴藏在繁复严谨的整套制作工序中。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景德镇手工制瓷技艺，包括七十二道工序及其背后的原料特性、工具使用技法等重要内涵，因而对这一非遗技艺的体验本身就是一种对于文化生产动态过程的精细化把握。有鉴于此，上海陶瓷科技艺术馆在展陈版块的设计上，对常设展陈区和专题展陈区进行合理布局、精细规划，精心打造了“和合·蝶变”“陶最中国”“陶瓷七十二道工序立体实景”等12个陶瓷主题展示区，同时配套设置陶瓷微型实验室、大师精品展示区、非遗文创商店等空间版块，形成陶瓷制作技艺体验、陶瓷文化科普、陶瓷艺术鉴赏与文创产品展销等多元化功能区域，塑造了兼具专题技艺性、非遗原真性、功能集聚性、文旅互动性的综合体验场景。并且，该馆还在淞南镇党群服务中心设立新时代红色陶瓷艺术馆作为分馆，将陶瓷文化与红色文化深度结合。

由此，该馆的整体展陈布局呈现综合性、精细化的特点，为尽可能全面传递景德镇陶瓷文化的原生特质、充分对接景德镇本地陶瓷文化资源提供了基础性条件。同时，该馆在使用的陶瓷原料上定向遴选景德镇本土矿源出产的高岭土，依托专门物流快运至上海，保证体验课程所使用坯料与景德镇本地制瓷所使用原料同源。并且，通过邀请杨曙华、李文跃、刘伟、刘文斌、何炳钦等工艺美术大师、景德镇陶瓷非遗传承人来馆举办文化讲座，向公众现场讲解景德镇瓷器文化并展示非遗制瓷技艺。这些来自景德镇的“大匠”和非遗传承人结合自身经历向观众介绍景德镇制瓷业历史传统、工艺技法等内容，并将扎根于景德镇社会文化土壤的陶瓷知识与传统技艺进行现场呈现和展示，使现场观众得以近距离领略千年瓷艺的匠心智慧。

精准对接多元年龄受众：提升陶瓷文化体验效能

景德镇的手工制瓷技艺原本是一门专业性强、工序繁复的“手艺活”，往往需要长年累月的实操磨砺才能掌握其技艺之精髓。而要让这门非遗技艺以一定的形式呈现于体验场景并能够为体验者所理解和认同，就需要面向不同人群的认知特点，设置合适的体验内容与参与方式。近年来，上海陶瓷科技艺术馆通过设置“陶最中国·海上瓷韵”原创版块、“多姿多彩的釉”非遗手作工坊等体验场景，面向各年龄段受众开展精准化服务、打造差异化的体验项目与科普内容，力求让不同年龄阶段和类型的群体都能充分参与陶瓷非遗体验。

例如，面向青少年学生群体，该馆充分考虑到青少年群体的文化接受模式重在建立文化感知的特点，立足科教融合理念，打造陶艺科创实践平台，设置陶艺拉坯、手工捏制、釉上彩绘、釉下彩绘等实操体验项目，把器物知识、非遗认知融入动手实践。并且，该馆馆长蔡念睿还结合上海文化教育传统中突出的馆校协同模式，思考提出《关于加强中小学内外实践活动与传承非遗陶瓷文化的建议》，就科普场馆与学校合作、上海非遗人才引进等方面进行了详细阐述，并有针对性地推出“陶最中国·海上瓷韵——小小陶”暑期成长营（夏令营）专项活动。通过实地调研发现，暑期成长营将陶瓷技艺体验学习与上海的“红色文化、海派文化、江南文化”深度融合，采用展品导览教学、主题故事创作、动手研学实践相结合的模式，让青少年得以近距离感知、触摸非遗技艺，在沉浸式体验场景中领略陶瓷文化的独特魅力，建立对于中华陶瓷文化的认知，厚植民族文化自豪感与文化自信心。

面向青少年学生群体，该馆精心打造“陶最中国·海上瓷韵——小小陶”暑期成长营项目

再如，面对老年人群，该馆设计推出了“陶有所乐·老有所艺”体验项目，主要包括节奏舒缓的瓷绘、简易陶塑等体验内容，并与当地社区公共文化服务资源配送体系相对接，有效扩大了辐射效应。不同于以知识灌输为主的老年课堂，该馆通过体验式学习模式，使不少老年人通过参与体验，系统了解了景德镇御窑历史、彩瓷工艺发展脉络，并且在动手创作当中丰富精神文化生活。在该馆的积极推动下，陶瓷文化与手工制瓷非遗技艺体验已成为淞南镇当地社区老年人公共文化生活的组成部分。

精心构筑交流平台窗口：以瓷为媒开展对外文化交流

陶瓷文化千百年来所积淀的深厚历史底蕴与对外交流、文明互鉴的功能紧密相关，而上海作为当今中国对外开放的前沿地区和深度链接全球的国际大都市，为陶瓷文化的对外展示与传播提供了极佳的现实条件和平台窗口。将景德镇陶瓷文化的传统内涵与上海国际化大都市的开放交流平台相结合，能够延续陶瓷跨文化传播的历史传统，产生强大的社会影响力和文化传播效应。近年来，上海陶瓷科技艺术馆以陶瓷文化为媒介，精心构筑国际交流平台与窗口，依托各类国际交流、研学参访、专题培训等特色活动，积极推进对外文化交流。尤其是通过接待来自世界各地的访客，让海外参观者近距离感知、亲身体验景德镇传统制瓷工艺，进一步提升他们对中华文化的喜爱与认同。据统计，该馆已累计接待来自亚洲、非洲、北美洲等数十个国家和地区的境外访客1万余人次。

调研过程中我们访谈了一位来自乌干达的游客，他表示：“陶瓷馆的作品非常精致，非常漂亮。”美国游客迈伦在亲自体验了釉上瓷盘绘画后告诉我们：“我真的收获很大。体验后才知道中国的陶瓷原来是这样制作出来的。”不少国际友人还在亲手绘制的瓷盘上创作留言，写下“I love Shanghai”“I love CHINA”等文字，传递了对中国陶瓷文化的认同与喜爱。

此外，该馆近年来还持续联动高校国际合作项目，以陶瓷为纽带促进中外青年之间的文化交流与互鉴。今年7月3日，白俄罗斯跨境电商研修班学员到访该馆。通过参观陶瓷工艺相关展陈、参与瓷盘手绘体验活动，学员们真切体会到中国陶瓷传统工艺背后的神奇魅力。9月3日，该馆接待了上海工程技术大学与瑞士格劳宾登应用科学大学合作办学项目的中瑞大学生研学团队，通过带领这些青年学生参观馆内十二大主题展区，沉浸式认知景德镇陶瓷历史文化、七十二道工序（立体实景展示）传统技艺，并亲自体验釉上彩绘的手工创作过程，在跨文化体验场景中实现了良好的交流效果。

近年来，上海陶瓷科技艺术馆以陶瓷文化为媒介，积极推进对外文化交流

总体上看，依托精细化的展陈规划、分龄化的体验服务、开放式的交流平台，上海陶瓷科技艺术馆把景德镇的传统手工制瓷技艺转化为在都市环境中可观赏、可认知、可体验的公共文化产品，实现了较好的综合效益。这些积极尝试与创新实践也证明，非遗的传承并不局限于发源地，诞生于瓷都的厚重文化遗产，可以跨越山海之距，走进更广泛的民众视野，并通过跨文化交流互鉴的桥梁，在海外游客的内心认知深处落地生根。并且，上海陶瓷科技艺术馆的成功经验也为我们在非物质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与传承体验新场景培育的框架下探索在上海讲好陶瓷文化故事、活化利用手工制瓷技艺类非遗资源的优化模式提供了一种富有启发性的思路。

更深一层，随着“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中华陶瓷文化的传承、传播、发展进入了一个新阶段，而这个持续传承、传播、发展的过程，还需要更多像上海陶瓷科技艺术馆这样的积极参与者、实践者、推动者。可喜的是，我们看到，近年来上海陶瓷文化的展示、传播正呈现出日益丰富的形态：嘉定区外冈镇马门村的“陶艺体验空间”依托当地乡村非遗文旅融合发展的良好基础，打造出非遗手作的沉浸式互动模式与非遗传承体验新场景；金山区亭林镇黑陶非遗工坊，扎根亭林地区悠久绵长、底蕴深厚的江南历史文脉，积极开展黑陶非遗手作技艺的传习、推广。越来越多的陶瓷文化展示与传承体验新场景成功培育、开花结果，与上海陶瓷科技艺术馆一道，共同丰富着上海这座现代化国际大都市的陶艺文化生态，持续书写中华陶瓷文化的时代篇章。

上海社科院 王群韬、周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