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写了一出禅让戏，没想到五十年后被司马家原封不动抄走

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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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宋人有个说法，叫依样画葫芦，本意是笑话那些只会照抄旧样、拿不出新东西的人。

公元220年冬天，曹丕在繁阳受禅称帝，汉朝完了。公元265年冬天，司马炎在洛阳受禅称帝，魏朝完了。两件事隔了四十五年，习惯上都说成半个世纪。

后面这一次，几乎是把前面那一次的流程单原样走了一遍。坛怎么筑、诏书下几道、皇帝推让几回、退位的人给什么待遇——一条一条对得上。

曹丕大概没想到，他费心张罗出来的这套仪式，最大的用处不是给自己正名，是给后来人留了一份可以照抄的底本。

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出禅让戏的台本是怎么写成的，后来又是怎么被原样搬上第二回的。～

一场来回二十多轮的推让

黄初元年的禅让，办得极其磨叽。

按后世史家整理的记载，汉献帝先后下了四道禅位的诏书，曹丕三次上表推辞；中间群臣一波一波上奏劝进，曹丕一遍一遍回绝，前前后后折腾了二十多个来回。

这套程序不是拖延，是刚需。

上古传说里，尧让位给舜，舜让位给禹，都有个共同的姿态：受禅的那个人一开始得拒绝，得被逼着上位，得显得自己是不情愿的。曹丕要的正是这个姿态。他手里握着军权，朝中人事早就换过一轮，实际上没有任何悬念。悬念全在纸面上。

诏书、辞表、劝进奏，一份份抄录留档，将来修史的人就得照着这套文书写。谁上表、谁劝进、哪天下诏，全有名有姓有日期。

仪式办完，曹丕登坛即位，礼毕，他回头对身边的群臣说：舜、禹的事，我现在明白了。

这句话很少见。一个刚刚完成禅让大典的人，当场承认这是一出戏。

把剧本刻在石头上

更耐人寻味的是收尾的动作。

受禅坛筑在繁阳，也就是今天河南临颍一带。典礼结束之后，坛边立了两块碑：一块叫上尊号奏，刻的是群臣联名劝进的那份奏章；一块叫受禅表，刻的是受禅这件事的经过和理由。

这两块碑今天还在。

一般人办完事只留档案，档案会烂会丢会被改。曹丕这边把最核心的两份文书刻进了石头。这意味着他不打算让这件事只存在于纸上，他要让它变成地上的一处实物，让人能走过去看。

从这一步开始，禅让就不再只是一次权力交接了。它成了一套有场地、有程序、有文本、有碑刻的完整仪轨。

后人想知道该怎么办这件事，不必去翻档案，走一趟繁阳，站在坛前把碑读完就够了。

一套可以复制的东西，就这样成形了。

给退位皇帝开的那张条件单

这套仪轨里最见功夫的一段，是怎么安置退下来的那位皇帝。

黄初元年十一月，曹丕把河内的山阳一带划出万户，奉汉献帝为山阳公。待遇写得很细：仍旧使用汉朝的正朔，可以用天子的礼制祭天，给朝廷上书不必自称臣，京城太庙有祭祀活动还要把祭肉送过去；献帝的四个儿子，各封列侯。

这些条款看着是客气，实际是算过的。

刘协这个人本身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但天下人盯着的是曹丕怎么对他。杀了，后面的路就难走；亏待了，士族那边说不过去。给足体面，成本极低，收益极高。

条件单开得漂亮，曹丕这一朝的合法性就稳了大半。

山阳公这个封号还有个讲究。公位在诸侯王之上，但终究是公不是王，名分上压着一头；可待遇上又处处保留天子的形制。高一线的实惠，低一格的名号，分寸卡得很准。

四十五年后，这张单子只改了地名

265年十二月，司马炎受禅。

封魏帝曹奂为陈留王，食邑万户，住到邺城的宫里去；曹氏诸王一律降为县侯。又下诏给陈留王：可以打天子的旌旗，配备五时副车，使用魏朝的正朔，郊祀天地，礼乐制度全都照魏朝旧例办，上书不必称臣。

两张单子摆在一起看，对应关系明摆着。

万户对万户。前朝正朔对前朝正朔。天子之礼郊祭对郊祀天地。上书不称臣对上书不称臣。连“把前朝宗室成批降爵封侯”这一条都没落下。

改的只是地名和爵号：山阳换成陈留，公换成王。

后来这套东西有了专门的叫法，史书里称为汉魏故事。晋代魏用它，南朝的宋代晋、齐代宋、梁代齐、陈代梁，北边的北齐、后周，一直到隋，全都照着这个底本办。每一次改朝换代，都要先把这套推让、劝进、筑坛、册封的流程走一遍，再把退位者的待遇条款抄一遍。

一份流程文件，管了三百多年。

这里头有个不太被提起的道理：真正难的从来不是夺权，是夺完之后怎么让人承认。刀能解决前一半，解决不了后一半。曹丕那二十多轮来回的推让，办的就是后一半。

抄漏的那一页

不过司马家抄得再像，有一段抄不过去。

曹丕对刘协，是真没下手。献帝活到了魏明帝青龙二年才去世，比曹丕还多活了八年。他死的时候，曹叡穿素服亲自发哀，按汉天子的礼制下葬，陵号也照旧制来。这一整段，是曹丕那套程序里最干净的部分。

司马家这一路，中间横着一件没法遮的事。

甘露五年五月，二十岁的魏帝曹髦不肯再等下去。他对身边人说，司马昭的心思，路上的人都知道；我不能坐着等废黜和羞辱。当天他带着宫里的僮仆和卫士出宫去讨伐司马昭，在南阙被拦住，贾充指使武士成济当场把他刺死。

事后成济被拿来顶罪，夷三族。他的兄弟不服，光着身子爬上屋顶大骂，被下面一箭射死。真正下令的贾充，官照升，禄照拿。

后来修魏国这段国史的人写到这里，只留下这么一句：高贵乡公卒，年二十。怎么死的，谁动的手，一个字不提。

五年之后，曹奂按流程把帝位让给了司马炎。文书一样漂亮，碑文一样工整。可洛阳城里的人都记得，中间那一位皇帝是怎么死在街上的。

老达子说

曹丕留下的，不是一次篡位，是一套可以反复使用的手续。手续的价值在于它把一件血腥的事翻译成了一件合乎礼法的事，翻译得足够标准，后面的人只要填空就行。司马炎填得很认真，一个空都没漏。

有意思的是结果。这两次禅代里，交出皇位的那个人，都比接过皇位的那个人活得久。曹丕死在黄初七年，刘协又多活了八年；司马炎死在太熙元年，曹奂一直活到十二年之后。

曹奂在邺城的那间宫里住到老。按当年那张条件单，他到死都不用对晋朝的皇帝自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