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〇年,刘伯承一句话,把陈赓问住了:你这个旅长,怎么老让周希汉往前线跑?
屋里摊着地图,铅笔压在山路和铁路线上。陈赓听完没有急,低头拍拍自己的腿,半真半假地撂下一句:“师长,我可是个瘸子。”
这话听着像耍滑。
可战场上,陈赓真不是怕打仗的人。
早在鄂豫皖时期,他的右腿就受过伤,后来行军作战,腿疼成了常事。可到抗日战争,他指挥八路军一二九师三八六旅,长生口、神头岭、响堂铺、香城固,一仗接一仗打。
他不缺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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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缺的,是能替一支劲旅长久打下去的人。
周希汉那年才二十多岁,瘦,话不多,常在地图前一站就是许久。陈赓看中的不是他的热闹劲,而是他能把复杂仗拆开。
一九三九年二月,香城固。
冀南平原上,日军“扫荡”后气焰正盛。陈赓摸准日军受袭后必追的脾气,把部队摆进香城固一带的袋形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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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庄、沙岗、洼地,被一一压在作战图上。
正面有人阻,侧翼有人夹,后路有人断。到二月十日,日军快速部队钻入口袋,八小时后,二百余名日军被击毙,另有八人被俘。
刘伯承后来称赞,这是模范的诱伏战。
那一仗,外人看到的是陈赓会打。
陈赓自己看到的,是周希汉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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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希汉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将才。他一九一三年生在湖北麻城,少年时参加红军,在红四方面军做过通信、参谋、作战科长,脑子里装的不是漂亮话,是行军路线、敌情变化、火力位置。
陈赓把他推到前面,不只是让他“跑腿”。
是让他在枪炮声里下判断。
到一九四〇年百团大战,正太铁路成了关键目标。寿阳到榆次这一段,不能只靠勇气去炸,还要有人会算敌人从哪里来、我军从哪里撤、民工和工兵怎样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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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赓推荐周希汉。
刘伯承、邓小平同意。
周希汉带着三八六旅十六团、决死队二十五团和三十八团,还有榆次、太谷两个县大队、工兵加强连和一万多名民工,担任这段铁路破袭任务。
这不是小差事。
铁路线上有据点,有巡逻,有增援。周希汉到观察所看敌情,发现榆次方向日军已出城向高坪开进,立刻判断敌人会威胁破袭部队和后方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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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等。
命令下去,部队转向阻击,硬是在危险处把敌人拦住,掩护八路军总部转移。
这才是陈赓那句“我是个瘸子”背后的东西。
他把自己的腿伤说成玩笑,把最硬的担子往周希汉肩上放。刘伯承批评他“偷懒”,他嘴上认,手上却还这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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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仗不能只赢一回。
队伍也不能只靠一个陈赓。
后来到解放战争,周希汉的担子越来越重。一九四七年八月,陈赓兵团挺进豫西,周希汉率部在郏县作战。敌人企图前堵后追,他在会上判断援敌未必敢猛进,正面之敌又受过重创,于是下令速决全歼。
这一仗打完,周希汉的名字,在陈赓兵团里更重了。
一九四九年二月,第二野战军第四兵团第十三军成立,周希汉任军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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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年轻参谋长,已经能独当一面。
陈赓那条伤腿,还在那里。
他仍旧爱开玩笑,爱把硬话说软。可他用人一点不软:谁能打,就让谁到最需要的地方去;谁能长成大将,就把他放到真刀真枪里磨。
一九五五年,周希汉被授予中将军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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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再看那句“我是个瘸子”,就不像一句推脱了。那是陈赓把自己藏在笑声后面,把周希汉推到战场正面的办法。
地图合上,铅笔还压在铁路线上。
瘸腿的旅长留在指挥所里,瘦高的参谋长已经带着部队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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