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年我嫁给下乡插队的男知青,婚后把我当宝贝疙瘩宠,6年生4娃日子过成蜜,谁知他竟不辞而别。5年后我进城讨说法,发现他的身份不简单!

分享至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72年的春末,我叫王秀英,是永丰大队一个连鞋底都打不满的穷丫头。

那年我二十岁,梳着两根麻花辫,穿着娘用面粉袋改的褂子,每天天不亮就要去生产队报到挣工分。村里人都说我这辈子顶多嫁个老实庄稼汉,生几个娃,老了守着几亩薄地过日子。我自己也这么认为,从没敢往别处想过。

直到那批城里来的知青住进了大队部隔壁的土坯房。

他叫顾清源,省城来的,戴副眼镜,白净得像没见过太阳,往田埂上一站,周围全是晒得黝黑的庄稼汉,他就像一根误入麦田的白杨树,格格不入,却偏偏叫人挪不开眼。

我第一次和他说话,是因为他挑水把扁担崴了,求我帮他跟老支书借个新的。我红着脸去借,回来把扁担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跑。后来他追上我,非要把自己省下来的一块糖塞进我手里,说谢谢我。我低头看着那块糖,心脏跳得乱得很,耳根子烫了整整一下午。

谁也没想到,这么一来二去,他竟然真的托了老支书来我家提亲。

我爹娘又惊又疑,在灶屋里头低声商量了大半夜——城里来的娃,书读那么多,看上俺们秀英,这事儿不对劲,莫不是想耍人?可顾清源第二天自己登了门,坐在我家那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前,正正经经地把话说清楚:"我是真心的,我不骗她。"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望着我,我心里那道门,就那么开了。

婚后的日子,外头的人有说闲话的,也有羡慕的。六年里我生下四个娃,把那间漏风的土坯房过出了烟火气,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踏实、热乎、有盼头。

可1978年那个大雪的夜里,他走了,什么都没带,只留下一封信和一沓钱。

五年后我进城找他,站在那扇朱漆大门外,看清门楣上的字,腿就软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他当年的离开,根本不是我以为的那回事。



01

永丰大队坐落在湘中一块盆地里,四面环山,进出只有一条土路,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没脚,村里人祖祖辈辈就这么困在山窝窝里头过日子。我家在大队最边上,三间土坯房,一间住人,一间放农具,还有一间半塌了顶,我爹用玉米秸秆糊着将就着当柴房用。

我在家排行老二,上头有个哥,下头还有两个妹。爹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娘身子骨不好,干不了重活,家里的工分大半靠我和哥撑着。那时候我已经二十岁了,村里同龄的姑娘多半都嫁出去了,我娘没少为这事叹气,说我眼光高、挑剔,实际上是因为家里这个条件,能看得上我的,我又看不上;我能看上的,人家又看不上我们家。就这么拖着,直到那批知青来了。

1972年四月里,大队来了七个城里的年轻人,男男女女都有,一个个背着大包袱,穿着崭新的解放鞋,操着一口普通话,把全村的大人孩子都引出来看稀奇。老支书李德旺站在大队部门口,扯着嗓子介绍:"这是响应号召下乡来的知识青年,大家要热情欢迎,好好帮衬!"

村里的孩子们哄闹着围上去,我站在人群后头,踮起脚往前瞧。

人群里有个男青年站得笔直,个子比旁边的人高出一截,戴副黑框眼镜,白衬衫扎进蓝裤子里,神情有点拘谨,不像别的知青那样东张西望,就那么静静站着,眼神落在远处的山头上。后来我才知道,他叫顾清源,二十三岁,家在省城,是这批知青里头唯一一个学过农学的,老支书特地把他分在第三生产小队,和我们队挨着,住的土坯房离我家不过两百米远。

我头一回和他说话,是在他来村里的第三天。那天我挑着空桶去井边打水,半路碰见他一个人扛着扁担直愣愣往前走,扁担两头各挂着两只木桶,走了没几步,扁担"咔嚓"一声从中间断了,两桶水泼了他一身,他就那么站在路上,低头看着湿透的裤腿,手足无措。

我憋着笑走过去:"你那扁担是旧的,开裂了,早该换了。"

他抬起头看我,眼镜片后头的眼睛有点茫然:"我不知道该找谁换,你能帮我吗?"

我也没多想,带他去找了老支书,借了根新扁担。等他把扁担扛回去,我转身要走,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块水果糖,追上来硬塞到我手里,"谢谢你啊,同志。"

那块糖是橘子味的,甜得我耳根子都烫起来了。

02

打那以后,我们见面的次数多了起来。他不会种地,锄头握不稳,插秧插得歪七扭八,被同队的社员笑过好几回,可他从不恼,就是埋头学,学不会就再学。我那时候在旁边的地里干活,有时候忍不住走过去纠正他的姿势,他就认认真真地照着做,那股子认真劲儿,倒叫人笑不出来了。

他话不多,但问起来什么都答,说话斯斯文文的,不像村里的汉子动不动就粗口。我娘有回在井边碰见他,回来跟我说:"那个城里娃儿客气,见了我叫大娘,还说我气色好。"我娘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虽然后来加了一句"城里人会说话,别当真",但我看得出来,她是高兴的。

村里人嘴碎,没多久就有人开始嚼舌根,说我老往知青那边凑,说不清道不明的。我娘拿着扫帚追着我问:"你跟那城里娃咋回事?"我跟她说没啥事,只是帮他学种地。娘盯着我看了半天,"秀英,你别犯傻。那种人,在咱这儿呆几年就走的,图你啥?"

我当时确实没往那处想,可架不住他自己主动了。

那是秋收后的一个傍晚,大队里放映露天电影,全村人都去了,我带着两个妹妹挤在人堆里看,散场了往回走,路过打谷场的时候,他一个人靠在谷仓墙根上等着,见了我叫住我,支支吾吾半天,说想托老支书上我家提亲。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说啥?"

他把眼镜推了推,脸涨得通红,但眼神很直,"我喜欢你,王秀英,我是认真的。"

我两个妹妹当场捂着嘴跑了,跑回家肯定把这事儿一五一十告诉我娘了。我站在打谷场上,半天没吭声,最后说了句"你别乱说话",转身就走。可那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说那话时候的眼神,一直搁在脑子里撵不走。

他说到做到,第二天就去找了老支书,老支书摸着胡子来我家说和。我爹当场就拉下了脸:"城里娃,来咱这儿插队,怎么突然要娶咱们秀英,这不合适。"我娘没吭声,在灶台边擦手,眼神复杂得很。

顾清源自己登了门,坐在那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跟前,把茶盅捧在手里,跟我爹说:"叔,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秀英好,我是真心想娶她过日子的,不是一时冲动。"

我爹问他:"那你以后回城了咋办?"

他顿了顿,说:"我打算在这里扎根。"

03

我爹娘最终松了口,但条件是要办得正正经经,不能亏了我。顾清源答应得爽快,托老支书做的媒,彩礼凑了十八块钱加两斤红糖,在那年头已经算拿得出手了。1972年腊月里,我们办了婚事,大队里摆了两桌,知青们凑了份子,村里人送了粮票和布票,热热闹闹地把这日子给过了。

婚房就是大队给他分的那间土坯屋,我带了娘给做的一床新棉被过去,他从省城托人带来一个搪瓷脸盆,上头印着红双喜,那就是我们全部的家当了。

说出来不怕丢人,洞房那晚我紧张得手脚冰凉,他反倒比我稳,把煤油灯拨暗了,轻声跟我说了半天话,说以后日子会越过越好,说要让我过上好日子。我不知道他哪来的底气,可那晚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信。

婚后的日子比我预想的要甜。

他在地里学得越来越顺手,我在家做饭、喂鸡、缝补,两个人把那间破屋收拾得干干净净。他识字多,晚上就着煤油灯看书,有时候念给我听,什么农业技术的文章,我听得一知半解,他就一句一句解释,说着说着说岔了,两个人笑成一团,笑声把隔壁的土坯墙都震得往下掉灰。

婚后头一年,我怀上了。顾清源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好,跑去供销社买了两个鸡蛋回来,说要给我补身子。我说两个鸡蛋有啥用,他一本正经地说:"先补着,等我挣了工分多了再多买。"那两个鸡蛋他全逼着我吃了,自己连汤都没喝一口。

1973年秋,我生下了老大,是个儿子,顾清源给他取名念祖,说要记住根在哪里。老支书来看了,乐呵呵地说:"这名字好,接地气。"1974年我又生了个闺女,取名盼娣。两个娃挤在一张土炕上,冬天睡觉要盖两床棉被,顾清源怕孩子冷,半夜起来好几回掖被角,轻手轻脚的,生怕把孩子吵醒。

就那么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的家,烟火气才算真的旺了起来。

04

有了孩子,日子过得更紧巴,可也更有奔头。顾清源干活比以前更卖力,早出晚归,拼命挣工分。1975年底,老三来了,又是个儿子,取名建国,顾清源说赶上了好年头;1977年春,老四出生了,是个闺女,顾清源他娘在信里头建议叫小莲,说家里有了建国,小闺女叫小莲正好搭,我们就依了。四个娃,两儿两女,土炕上挤得满满当当,我每天睁眼就是喂奶、换尿布、做饭、喂鸡,脚不沾地地转,累得倒下就能睡着。

可顾清源从没叫过一声苦。他回到家,不管多晚多累,总要把四个娃一个一个抱过去,挨个儿看,挨个儿哄。有回建国半夜哭闹,我累得没动,他爬起来抱着孩子在屋里转了大半夜,天快亮才把娃哄睡,自己靠着墙根眯了不到两个钟头,天一亮又扛着锄头去地里了。

那时候村里头有人嚼舌根,说我们两个折腾得太厉害,我也没脸皮去辩,反正日子是我们自己的。

1977年开春,村里来了个陌生人。不是县里的,也不是镇上的,一个穿灰色干部服的中年男人,骑着自行车进了村,径直去找了老支书,两个人在大队部里关着门说了将近一个钟头。我当时在附近地里拔草,远远地看见了,也没在意。

那天晚上,顾清源回来得特别晚,饭都凉了。我把饭热了一遍又一遍,孩子们睡了他还没回来,我坐在灶台边打瞌睡,迷迷糊糊听见门响,他进来的时候脚步有点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脱了鞋进屋。

"吃饭没?"我起身去盛饭。

"吃了。"他在桌边坐下,把手放在膝盖上,"秀英,我跟你说个事。"

我端着碗过来,看他脸色不对,"啥事?"

他沉默了片刻,"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时间不一定,你先别问去哪,等我回来跟你细说。"

我一下子愣住了,"啥叫远门?去多久?"

"不确定,"他抬眼看我,"反正你别担心,我会安排好的。"

我把碗搁在桌上,声音硬了:"顾清源,你跟我说清楚,你要去哪?"

他没答,只是把我的手握住,"秀英,你信我不?"

我甩开他的手,"你跟我说这个没用,你得跟我说清楚。"

他又沉默了,最后说:"现在真的没法细说,等时候到了我一定跟你解释清楚。"

我那晚没再问,赌气转身去睡了,连背影都没给他留一个。那晚要是再追一句,结果会不会不一样,我后来想过很多回,但也想不出答案了。



05

那个穿灰色干部服的男人后来又来了两回,每回都是跟老支书和顾清源关在屋里头说话,家属一个都没让进。村里人看出了点苗头,背后议论纷纷,有人说顾清源要被调走,有人说他家里出了事,什么版本都有,越传越邪乎。

我没吭声,该干啥干啥,可耳朵竖着。

晚上哄完孩子,我问顾清源:"那个来找你的人,是做啥的?"

他正在灯下看一份什么文件,听见我问,把纸翻过去扣在桌上,抬头笑了笑,"县里的,来问今年粮食收成的情况,我跟老支书一起汇报了一下,没啥大事。"

我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但那份被他翻过去扣着的纸,压在我心里,像块石头,沉甸甸的,不知道压着什么。

1978年秋天,国家恢复高考已经过了一年,知青返城的口子越来越松,村里陆陆续续有知青收拾东西走人了。那年一起来的七个人,走了四个,大队部那间土坯房里空了一大半,剩下几个也是人心惶惶,坐不住了。

顾清源表面上照常下地、照常回家,但我感觉到他变了。他开始频繁写信,有时候写到半夜,见我起来倒水,就把信纸迅速叠起来压到书底下,笑着说:"没事,写点东西,睡吧。"

有回我去晒场收谷子,念祖跑来找我,"娘,我去叫爹吃饭,看见爹坐在桌边,眼睛红红的。"

我把谷子往旁边一搁,回了屋,他已经坐直了,眼眶确实有些红,见我进来,扯了扯嘴角,"没事,眼睛进沙子了。"

我没戳穿他,把饭端上桌,叫孩子们来吃,饭桌上照常说话,照常热闹,可那顿饭我一口都没吃下去。

十一月里,天气骤然冷下来,头场雪下得又急又猛,一夜之间把院子里的菜地全埋了。那天夜里孩子们都睡死了,我也困得眼皮打架,迷迷糊糊睡过去,等再睁眼,身边是空的。我摸了摸那边的被褥,是凉的,不知道空了多久了。

灶台上压着一封信,旁边叠着一沓钱票,厚厚的,捆着橡皮筋,还有几张布票和粮票,整整齐齐摆着,像是摆了很久。

我的腿软了,扶着灶台慢慢蹲下去,把那封信拿起来,手抖得很厉害。

信写了两页,字迹工整,是他一贯的样子。他说他有不得不走的理由,说这个理由眼下没法跟我解释,说他对不起我和孩子,说留下的钱够用一段时间,说让我好好把孩子带大,说他会想我们的……最后一句话是:"秀英,等我,等我把事情办完,我一定回来。"

我在灶台边坐了不知道多久,天亮了,孩子们醒了,念祖第一个跑出来,看见我坐在地上,吓了一跳:"娘,你咋了?"

我把信收进怀里,站起来,"没事,去叫弟弟妹妹起来吃饭。"

那一天,我把四个孩子的饭做好,看着他们吃完,把锅刷干净,然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对着空荡荡的大雪,哭了很久很久。

06

顾清源走了以后,日子像一口漏底的缸,怎么装都装不满。

村里的闲话比雪化得还快,各种版本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他早就在城里有人了,骗了我这个乡下婆娘;有人说他是被家里人逼着走的,摊上了什么事;还有人说就是政策一松,城里人脚底抹油,拍拍屁股走人,留下四个娃给我收拾烂摊子。

我端着水桶走回去,桶里的水晃出来,把棉鞋打湿了,冰得脚趾头发麻,我愣是一步没慢,走得笔直。

回到家把门带上,我靠着门板滑下去,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没出声,只是浑身发抖。

过了一会儿,念祖不知道从哪儿跑进来,站在我跟前,把一根他从地里捡的红色野果塞进我手里,"娘,你吃,甜的。"那颗野果又小又皱,哪有什么甜味,可我含进嘴里,眼泪就掉下来了。

日子还是要过的。顾清源留下的那些钱,我精打细算,先把孩子们的棉衣补了,把炕洞里的土修了,又换了两扇破了缝的木窗。每天出去挣工分,回来做饭、喂孩子、缝补,一天十几个钟头不得闲。有时候四个孩子同时哭,我一个人哄不过来,就把小莲绑在背上,腾出手来抱建国,念祖和盼娣只能在旁边等着,两个孩子懂事得叫人心疼,不哭,就那么等。

顾清源走后半年,来了一封信,从省城寄来的,只有短短几行,说他一切都好,让我别担心,说钱不够了给他写信,他想办法寄来。信封上没有寄信地址,邮戳模糊得看不清城区哪条街,我翻来覆去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着。

我坐下来给他写了回信,写了两张纸,问他在哪,问他在做什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问他知不知道建国学会走路了,问他知不知道小莲叫了第一声爹结果没人应……那封信寄出去,石沉大海,再没有回音。

邻居刘婶看不下去,时常过来帮忙搭把手,有时候端一碗玉米糊过来,说:"秀英,你把自己吃垮了,孩子怎么办?"我接过碗,应了一声,埋头吃完,接着去喂孩子。

那几年我瘦得厉害,骨头都往外撑,整个人像一根快撑断的麻绳。

07

1979年开了春,知青返城的事在全国越来越热,永丰大队里原来那批知青,到这时候已经走得干干净净,一个都不剩,留下来的就只有我这个嫁给了知青的本地媳妇,带着四个孩子,守着那间土坯房。

那年清明节,我爹来看我,坐在院子里抽了半袋旱烟,末了说:"秀英,你要是过不下去,就带着孩子回娘家来,我和你娘还养得起你们。"

"爹,我过得下去。"我把他送到门口,等他的背影走远了,才回屋,关上门,靠着门板发了一会儿呆。

四个孩子这时候在院子里玩,念祖带着盼娣和建国堆泥巴,小莲坐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道道,阳光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都是顾清源的模样,眼睛、鼻子,一个一个都像。

1980年,国家开始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大队里分了田,我一个妇道人家,带着四个孩子,分了两亩地,勉强能糊口。刘婶帮我借了头老黄牛,犁地、播种、收割,我样样上手,什么活儿都得自己干,手上磨出了一层老茧,厚得扎针都不带疼的。

有天晚上我给四个孩子缝冬衣,煤油灯火苗跳了一下,屋里头暗下来,念祖抬起头问我:"娘,爹什么时候回来?"

我手里的针停了一下,"快了。"

"是真的吗?"盼娣也抬起头,七岁的孩子,有些话她不说,可眼睛里藏不住。

"是真的。"我低下头继续缝,"快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屋里静下来,孩子们陆续睡了。我把那件缝了一半的棉衣叠好,去灶台上把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那张地址被我摸得起了毛边,字迹都有点晕了,可我还是能认得清清楚楚,一笔一画,都是他写的。

我在灶台边坐了很久,窗外风吹过来,把油灯吹得一跳一跳,屋子里明明灭灭的。

08

1981年开了春,地里的活儿还没到最忙的时候,我把四个孩子的状况算了一遍:念祖八岁,盼娣七岁,建国五岁,小莲四岁,最小的也能走路了,不用人抱着走长路了。我从床板底下把那个信封摸出来,数了数里头的钱,加上这几年攒下来的,勉强够路费。

我决定去省城找他。

不是没想过放弃,三年了,连封信都没有,换谁都该死心了。可那四个孩子每天睁眼叫娘,我就没办法死心——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他们,他们得有个爹,或者,至少得知道他们的爹到底怎么了。

我去找了老支书,把想去省城的意思跟他说了。老支书是个厚道人,沉吟了半天,从抽屉里头摸出一张纸,写了个地址递给我,"清源走之前,把这个地址留给了我,说是让我好好保管,等你们娘几个实在过不下去了再用。这三年我一直等他自己回来,没想到一等就是三年,秀英,你去吧,该去了。"

我接过那张纸,看了看,是省城一条街道的名字,门牌号码,没有单位名称,没有别的说明。

我问:"他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在哪里,在做什么?"

老支书摇摇头,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他没说,我也不好多问,有些事,不是咱们该打听的,你去了就知道了。"

我把那张纸收好,回家开始收拾东西。刘婶听说我要走,来帮我照看孩子,拉着我的手说:"秀英,一个人去省城,我不放心,你小心点,身上的钱收好,别叫人盯上了。"

我应了,转身去跟四个孩子交代,说娘有事出去几天,叫他们听刘婶的话,念祖帮着照看弟弟妹妹,不许打架,不许乱跑。四个孩子站成一排听我说,一个个点头,小莲年纪最小,还不太懂,可也跟着点,圆圆的眼睛看着我。

我把包袱绑好,当晚就睡了,打算天一亮就走。可躺在炕上,四个孩子的鼻息声围着我,我睁着眼睛看了一夜屋顶,到天快亮的时候,坐起来,把包袱又解开,重新收了几件孩子的换洗衣裳进去。

我没办法把他们留在这里,没办法。

09

我把四个孩子托给邻居刘婶照看了两天,可到了火车站,怎么想都不放心。

老大念祖死死抓住我的裤腿:"娘,我要跟你一起去找爹。"

老二盼娣更是哭得撕心裂肺:"娘,你要是不带我们,你也不回来了咋办?"

我一狠心,把四个孩子全带上了。

一路上扒火车、蹭汽车,四个娃在破包袱里睡了一路。到省城的时候,一个个脸都冻得青紫,我按着老支书给的地址一路打听,越问心里越发凉。

那哪儿是老百姓住的地方?街上的行人都西装革履,我这一身补丁棉袄,四个鼻涕娃娃,走在那儿跟叫花子似的,路人都躲着我们走。

拐进一条种满梧桐的大街,远远地就看见一处大门口停着好几辆黑色小轿车,大门是朱红色的,门楣上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我离得远,看不清那牌子上写的啥,可我这条腿就是不敢往前迈。

念祖拉了拉我的手:"娘,就是这儿?爹在里头?"

我攥着那张纸,深吸一口气,"走,进去找你爹。"



我牵着四个穿着打补丁棉袄的娃刚往前挪了两步,哨兵的眼神就跟刀子似的扫了过来。

"站住!干什么的?"

哨兵上下打量着我这身沾了煤灰的破棉袄,又瞅了瞅我身后四个鼻涕拉碴的娃,眉头拧成了疙瘩。

"同志,我找顾清源,这是他三年前留的地址,你行行好,帮我通报一声!"

我赶紧从怀里掏出那封被我摸得起了毛边的信,双手抖着递过去。哨兵瞟都没瞟一眼,冷着脸把我往外推。"这里没有姓顾的,你走错门了,赶紧带着孩子离开!"

我不肯走,梗着脖子就要嚷。

就在这时候,院子里头传来一阵疾走的脚步声,还有几个人压低了嗓子在说话。

一群穿呢子大衣的人簇拥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首长走了出来,中间还有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年轻男人在低声汇报着什么。

那男人抬起头的一瞬间,我抱着孩子的胳膊猛地一颤,怀里的小闺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是清源。

他也看见了我,脸唰地一下白得像张纸,手里的公文包"啪嗒"掉在了地上。

那个抛下我和四个娃整整三年的男人,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秀英……"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