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过去了六年,那晚酒店房间昏黄的壁灯,以及空气里淡淡的酒精混杂着白玫瑰花瓣的气味,依然无比清晰地刻在我的脑海里。
那是我和林夏的新婚之夜,在这之前,我无数次幻想过这个夜晚的甜蜜与旖旎,毕竟我们恋爱两年多,一直发乎情止乎礼。可是,当我借着微醺的醉意,满怀激动将她抱上床,看她红着脸、颤抖着解开那件洁白的浴袍时,我脑子里原本沸腾的血液却瞬间冷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无形的钉子死死钉在了原地,彻底愣住了。
遇见林夏的那一年,我二十九岁,正处于被家里人疯狂催婚的焦虑期。
我和她是在一次去郊区做项目的路上认识的,那天下了暴雨,我的车抛锚在泥泞的国道路边,正在焦头烂额时,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了下来。车窗摇下,是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袖衬衫的女人。她没有多余的废话,从后备箱拿出牵引绳,帮我把车拖到了最近的修理厂。
后来我请她吃饭表达感谢,才知道她在一家建材公司做库管,平时也会兼职帮人拉点货挣外快。她长得很眉清目秀,但身上总有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沧桑感。
她不爱化妆,衣服永远是那种领口很高、袖子长长的款式,即便是后来到了炎热的夏天,她最多也只穿一件短袖外面套着一件防晒针织衫。
我是个性格有些木讷的人,但林夏身上那种安静踏实的气质深深吸引了我。她不娇气,吃饭绝不浪费一粒米,约会时更喜欢去菜市场买菜回我的出租屋做饭,而不是去昂贵的网红餐厅。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我们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恋爱期间,我隐约觉得林夏是个有故事的人,但她极少主动提起自己的过去。我只知道她有个比她小十岁的弟弟叫林宇,刚上大学,父母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因为车祸去世了,这些年全靠她一个人拉扯弟弟长大。出于心疼,我平时会刻意多照顾她一些,给她买漂亮的裙子,她总是笑着收下,却很少见她穿过。
我们在身体接触上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克制,牵手、拥抱、接吻,每一项都进展得很自然,可一旦我想更进一步,她的身体就会瞬间变得僵硬,眼神里会流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惊恐和退缩。
我以为她是传统保守,或者是从小缺乏安全感,便也从不强求。我总在心里告诉自己,等结了婚,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捂化这块冰。
筹备婚礼的过程繁琐而疲惫,林夏在这件事上表现得出奇的低调,她拒绝了低胸的婚纱,坚持选了一件虽然华丽但把后背遮得严严实实的长拖尾复古婚纱。我不懂那些款式,只觉得她穿什么都好看,便由着她的性子来。
婚礼当天,气氛热闹非凡。我的同事和亲戚们都在起哄,林夏的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的笑容。敬酒环节结束后,她弟弟林宇端着一杯白酒走到我面前。那个一米八的年轻小伙子,眼睛通红,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进酒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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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攥着我的手腕,声音哽咽得发抖:“程皓哥,我姐这辈子太苦了,她的命是从苦水里捞出来的。你如果以后敢嫌弃她、对她不好,我林宇就是拼了命也不会放过你。”
我当时只觉得这是弟弟对姐姐出嫁的不舍,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向他许下了重重的承诺。
宾客散尽,喧闹褪去。我们在酒店的婚房里洗漱完毕。酒精的后劲让我有些兴奋,我看着坐在梳妆台前拆着头发的林夏,走过去一把将她横抱了起来。她轻呼了一声,本能地搂住我的脖子。我笑着把她放在铺满红色喜字和玫瑰花瓣的大床上,顺手按掉了顶上的大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壁灯。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林夏攥着浴袍的领口,眼神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烁不定。
“老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了。”我凑过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沙哑。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很轻:“程皓,把灯关了好不好?全关掉。”
“这灯不亮,而且我想看着你。”我没有多想,手指轻轻覆在她攥着领口的手背上。她手心全是冷汗。在我轻柔的安抚下,她的手终于一点点松开。
浴袍顺着她纤瘦的肩膀滑落下去,露出了她的后背。当我看清她后背那一瞬间,我的呼吸仿佛被卡在了喉咙里,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神彻底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