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窗外的樱花年年盛开，温柔洁白，可我眼里永远定格着一九四三年的江南乡村，泥泞的土路、破败的茅屋，还有那些藏在硝烟里、永远无法被救赎的苦难。我今年九十一岁，余生的每一天，都被一场跨越八十余年的噩梦纠缠着。
我是当年入侵中国的一名普通日军士兵，晚年很多人问我，战争最可怕的是枪林弹雨、是生死离别吗？我总摇头。真正最可怖、最让我终生羞耻的，是我们同胞身上泯灭的人性，是那群披着军装的军人，对无辜平民犯下的滔天罪孽，那些残暴的行径，就连身处其中、早已被战争磨钝心性的我，当年都无法直视。
那年我二十三岁，被强行征召入伍，踏上中国的土地。出发前，军部的宣传一遍遍洗脑，说我们是来建设大东亚共荣圈的，是来拯救这片土地的人民的。年少的我懵懂盲从，揣着所谓的“军人荣耀”，远离故土，满心都是被灌输的虚假信念。
可踏入江南村落的那一刻，所有的谎言轰然破碎。我们走过的每一个村庄，都是死寂的，炊烟断绝，街巷荒芜，百姓要么四散逃亡，要么蜷缩在残破的屋舍里，眼神里只剩恐惧与绝望。这里的人从未伤害过我们，他们只是守着一方故土，勤恳度日，可战争的铁蹄，毫无缘由地碾碎了他们所有的安稳。
我所在的小队驻扎在苏南一个普通村落，村子不大，百十户人家，大多是留守的老人、妇女和孩童，青壮年早已要么逃难，要么被战乱裹挟不知所踪。起初，队长只是下令搜刮粮食、征用物资，百姓们敢怒不敢言，默默交出家中仅剩的口粮，只求换一家人平安。可贪欲和残暴会无限滋生，当人们的退让换来的不是怜悯，而是变本加厉的欺凌，这支军队的兽性便彻底暴露了出来。
我至今清晰记得那个初秋的午后，天气闷热，蝉鸣聒噪，本该是安然闲适的乡村午后，却被一阵刺耳的哭喊和喧闹撕碎。小队里几个常年混迹军营、性情暴戾的老兵，在村里扫荡时，发现了藏在竹林边小院里的几名年轻女子。
她们是村里的普通农妇，不过二十出头，有的还带着年幼的孩子，为了躲避此前的扫荡，一直躲在偏僻的小院里，靠着野菜粗粮勉强存活。
她们从未招惹任何人，只是想在乱世里苟活。可在那些丧失人性的老兵眼中，她们只是可以肆意欺凌、肆意糟蹋的猎物。几个士兵不由分说冲进小院，粗暴地拖拽着几名女子，孩子的啼哭声、女人的哀求声此起彼伏，尖锐得刺破了午后的宁静。
她们跪在泥地里，不停磕头求饶，用生硬的汉语说着“不要伤害我们”，怀里紧紧抱着懵懂的孩子，眼神里的绝望，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让人心碎的模样。
我和另外两名新兵站在院外，浑身僵硬，手脚冰凉。入伍之后，我们见过杀戮，见过流血，早已适应了战场的残酷，可这种针对无辜妇孺的卑劣暴行，彻底冲破了我心里仅存的底线。战场厮杀，尚且是敌我对峙，可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从未拿起过武器，从未与我们为敌，她们只是乱世里最渺小、最无辜的普通人。
带队的小队长冷眼旁观，不仅没有制止，反而厉声呵斥想要阻拦的新兵，纵容手下的暴行。那几个老兵面目狰狞，彻底褪去了人的模样，只剩下野兽般的贪婪与残暴。他们肆意羞辱、摧残那些可怜的女子，无视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无视弱者卑微的哀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