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作者 | 燕无双
"难道关5年就把他教育好了？"孙海洋说这句话的时候，愤怒又恐惧。
十四年寻子，孙海洋跑遍大半个中国，大街小巷张贴寻人启事，千里赶路，一次次满怀希望，又一次次摔进失望。
好不容易孩子找回来了，人贩子也判刑了，结果五年过去，吴某龙预计今天刑满释放，孙海洋反而更怕了。
不止孙海洋，所有人都如此。
当时孙卓、符建涛回家的消息，刷屏全国，无数人为这个结局松了一口气。
那时候大家下意识以为，坏人判刑，正义落地，苦难结束，一家人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开启往后的日子。
当时没人都没想到，吴某龙走出监狱大门之后的问题。
孙海洋对记者说，他最怕的是吴某龙出狱之后，会潜伏在他家周围，不排除对他家进行报复，或者再偷别人家的孩子。
这是孙海洋的担心，也是所有受害家庭的担心，更是所有人的惴惴不安。
孙海洋还提到了那笔经济赔偿，他说，“这42万追回来，他不会自己留着，他要拿去帮助还在寻子路上困难的家庭。”
说来也讽刺。
当年法院判吴某龙5年，同时判他赔偿两个被拐孩子家庭各42万元，加起来共计84万。
五年过去了，84万，一分钱都没到账。
因为吴某龙名下没有存款、没有房产、没有车，也没有稳定收入。就算法院可以强制执行，也没有任何资产可执行。
孙海洋问，“吴某龙扎根在广东30多年，不可能一分钱都没有。”
但吴某龙名下确实没有，法院查了一圈，什么都查不到。
只有等吴某龙正常出来，参加工作，有收入了，法院才可以强制执行。
但问题是，哪家企业敢要吴某龙呢？
可吴某龙要是找不到工作，就没有收入，受害家庭就永远拿不到赔偿。
这个死循环，法院目前解不开。
而比经济赔偿更难到位的，是正义真正的落地。
吴某龙拐走了两个孩子。
孙卓被“经亲戚介绍”，送给了国某立夫妇抚养，符建涛被带到他二哥家中抚养。
最后法院判的是“拐骗儿童罪”，不是“拐卖儿童罪”。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拐卖儿童罪，最高可判死刑。而拐骗儿童罪，最高只有5年。
吴某龙按顶格判刑也就5年。
有不少人都在愤愤不平，凭什么按“拐骗罪”来判，凭什么只判5年？
因为“拐卖”和“拐骗”中间，隔着一道金钱交易的门槛，没有支付任何费用，就不构成拐卖。
可是，把别人家孩子拐骗到另一个家庭，不是交易是什么？难道是看亲戚家没孩子，觉得可怜，所以骗个孩子给他养？
寻常道理说的通，但在法庭上就得拿证据说话。
可难点就在这。
案卷当中，没有查实直接金钱交易记录，只要当事各方一口咬定，没有收钱，只是送给别人抚养，想要证明双方有金钱交易，难如登天。
于是，这条巨大的鸿沟就此出现。
这不是说判决有什么问题，法官也是根据证据和法律条文作出判决。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恰恰暴露出现实当中一个客观存在的法律漏洞，让吴某龙这样的人贩子钻了空子。
在我看来，无论拐骗还是拐卖，最终的性质都是一样的，没有轻重之分。
拐骗是没有金钱交易，但本质上也是残忍、粗暴地打碎了别人完整的家庭，打碎了孩子本可以拥有的美好、阳光的童年。
都是把别人家的孩子，送给另一户人家。这有何不同呢？
更何况，所谓的没有金钱交易，不过是我们现有的线索、渠道没有搜集到证据罢了 ，常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怎么可能平白无故骗个孩子送人。
无奈现实就是吴某龙依靠“转送收养”这种概念上的转换，轻易从拐卖的重罚边上绕了过去。
我第一反应是，这个“空子”不就成了人贩子最大的保护伞了吗？
孙海洋说，“希望有关部门，可以多盯住他。”
为什么？
因为我们总以为，反拐的终点是找回孩子，是人贩子接受法律的制裁，但其实不是。
只要是判的有期徒刑，刑满释放后的每一天，对于受害者家庭都是煎熬。
孙海洋说，“只要吴某龙还活着，他会追到底”。
这句话，比任何判决书都重。因为法律给了他一个刑期，但没给他一个交代。
判刑不是终点。赔偿要落地，风险要预警，关注要持续。缺一样，恐惧就多一天。
监狱锁得住一个人，锁不住一个家庭的噩梦。
打拐的最终目的，从来不是把人送进去，而是让每个家庭不必活在恐惧里。
我们不能本末倒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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