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元南：月亮湾风波（2/11）

王俊英和俊涛在同一间。他兴致很高，拍着沙发说："今儿晚上全场我买单。花个十万八万的，我也不心疼。"

服务员进来，一屋子人开始挑姑娘。挑完了，酒也上了，歌也开了。从八点一直玩到九点半，一个半小时过去，人人都喝得晕晕乎乎。先吃酒席，再唱歌喝酒，哪有不醉的。一个个东倒西歪，话都说不利索。

就在王俊英和俊涛那间包房隔了两间屋的地方，还有一间。

里头有十来个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二十五岁，小的也就二十出头，二十二三岁的样子。比王俊英他们小了十岁八岁。这屋里清一色的男孩儿，没叫姑娘。一帮人边唱边跳，也喝得醉醺醺的。

为首的那个姓杨，叫杨小帅。

旁边几个哥们儿凑过来："帅哥，今儿高兴吧？一会儿找个地方，我安排你去洗澡。"

杨小帅喝得迷迷糊糊："洗澡？我领你们去个好地方。南岗区那个东海龙宫，刚开业，听说过吗？就是上次挨揍那地方旁边。浴场那块儿，真不错。一会儿我安排，咱去见见世面。"

"帅哥，我们还没去过呢，行，去见见。"

"等会儿，咱们玩到十一点。现在快十点了，再玩一个钟头，咱就过去。"

那时候的包房里大多不带卫生间。一层楼就一个公共卫生间，门分左右，一边男一边女。

杨小帅站起来："我上趟厕所。喝多了。"

他一起身，屋里呼啦站起来五六个哥们儿："帅哥，我扶你去。"

"不用，上厕所这么多人干什么。"

旁边两个小子不放心："帅哥，那我俩跟你去，搀着点，别滑倒了。"

"行行行，去吧。"

三个人互相搀扶着，出了门，往卫生间走。

王俊英这边五十来号兄弟，散在二楼走廊里。

二楼走廊里，三三两两站着人。有的搂着脖子在包房门口聊天，有的靠着墙打电话。一个小子对着手机说："嗯，一会儿就走。哎，宝贝儿，晚上我回去。我涛哥过生日呢，对，还有俊英大哥。行，明天给你认识认识。"个个都喝得东倒西歪。

厕所里也有四五个人，有的在小便，有的洗完手正在甩手上的水。

杨小帅和两个哥们儿从厕所出来，走到拐角，正好和对面几个人打了个照面。

对面那几个人里，有一个是俊涛的小老弟，来参加生日宴的，在社会上混得不算大，四五线的小角色。他洗完手一甩手，转身就走，正好撞上杨小帅。

这一撞，对比太明显了。

杨小帅穿得讲究。身上那件衬衫，保守估计几千块，说上万也不为过；裤子三五千；小皮鞋擦得锃亮。可王俊英这边来的小兄弟，穿得就普通了，一身衣服三五百块，喝了酒，头发也乱了。

那小子甩手的时候，一串水珠甩在杨小帅衬衫上，又顺手一扒拉："哎，让开。"

杨小帅被扒拉得一愣。他没喝多，脑子清楚。他看了看衬衫上的水印，又看了看对方："你撞了我，甩我一身水。你这什么意思？"

对方那几个三十来岁的混混哪吃这套。上下一打量，这小子二十二三，细皮嫩肉，个子不高一米七左右，胡子都没长全，一看就是个学生模样的少爷。

其中一个上去就甩了他一个嘴巴："操，你怎么着？"

这一巴掌打得杨小帅一个趔趄。他捂着脸，眼睛瞪圆了："你打我？"

"打你怎么了？"

跟杨小帅来的两个小子一看这阵势，其中一个眼尖，看见走廊那头都是王俊英、俊涛的人，心里先怯了三分。另一个反应快，撒腿就往包房跑。他那间包房离得近，几步路。

推门进去，他扯着嗓子喊："快！快起来！帅哥跟人干起来了！"

屋里还有七八个人，都是杨小帅的哥们儿。一听这话，酒劲上头，顺手抄起酒瓶子就往外冲。外头还有三个人等着，加一块儿十来个，呼啦啦冲到走廊。

杨小帅还在那儿理论："你们干什么？推我、打我，什么意思？你们这帮流氓！"

人越聚越多。刚从厕所出来的、走廊里抽烟的，你一言我一语："怎么了？""哎，哥。"虽然互相不太认识，可都知道是来参加王俊英兄弟生日宴的，自动就站到了一边。

一眨眼聚了二十多人。

杨小帅这边十来个年轻人，手里攥着酒瓶子，可一看对面二十多。哪止二十多，包房里还有人没出来，估摸四五十号，心里就虚了。他们本来就不是打架的人。

对面的混混还在骂："小崽子，怎么怎么的。"

杨小帅不服："你凭什么打我？"

"打你怎么了？"

两边就这么吵起来了。这边喊"你们打人"，那边回"他撞我们了"，乱哄哄一片。

这时候，俊涛一个小老弟跑进了王俊英的包房。

推门进去，屋里吵吵闹闹，有陪酒的姑娘。王俊英和俊涛正喝得高兴。王俊英拍着俊涛的肩膀说："小涛啊，今儿过生日，哥晚上给你安排高兴了。"

那小老弟急急忙忙："涛哥！英哥！门口有人找事儿！"

就这么一句话。王俊英也喝了不少，正跟人碰杯，没听全，就听见"找事儿"几个字。他皱了皱眉："谁？怎么回事？谁找事儿？咱看看去。"

包房里十五六个人呼啦站起来，推门就走。外头本来聚了二十来人，加上这十五六个，一下子四五十号，把走廊堵得严严实实。那走廊才两米多宽，两边是墙，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喊："英哥来了！"

王俊英和俊涛拨开人群："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王俊英喝得迷迷糊糊，一眼看见对面站着一帮年轻人。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帮孩子不是社会上的，身上没有那股子混气。

他问身边的兄弟："怎么了？"

俊涛那哥们儿说："哥，这帮小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