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环画轶事

连环画轶事

作者：轩中午

【编者按——提起连环画，也就是小人书，有经历的朋友都是回忆满满。推荐轩老师在30多年前一篇有关连环画的记述，相信您一定喜欢。】

连环画通俗的名字，又叫小人书，恐怕今天50岁左右的人都领略过小人书的风采。那种粗浅的通俗读物，曾是我们这一代人汲取历史知识一个十分重要的源头。

也许我们今天能滔滔不绝地把那些历史典故、成语故事、民间传说、古典名著如数家珍地讲出来，大概更多的是得益于小人书的功劳。

我第一次看到的小人书，还是那种旧式的小人书，多是五义七侠之类，画得很粗糙，画面很乱。人物对话用带箭头的框标示出来，每个人物身边都标上名字，这都是在我家附近的小人书铺看的。

那时每攒一分钱都在课余去小人书铺看一本过过瘾，这就如同今天孩子打游戏机、看录像那样吸引人。那时出租小人书是一种行业，窗外挂着花花绿绿的封面，里面四壁都陈列出成套的小人书，最近的新书都摆在书铺老板的桌子上，来了常客立即推荐。

【连环画《三国演义》部分封面，图片来自网络。↑】

那时的小人书铺多在市内一些比较繁华的地带，一家连一家。像我家对面的长春电影院，那前身是长春最古老的戏院燕春茶园门前,两侧小人书铺都鳞次栉比,每到晚上里面坐满了孩子们，三三两两、津津乐道地一本本围着看。小人书铺很简陋，里面摆满条凳，还有流动的小人书摊，在影剧院、饭店门前摆摊。

长春在50年代初的小人书铺主要分布在桃源路的解放电影院周边，七马路的儿童电影院周边，以及东三马路的长春电影院、四马路的新民胡同周边。

小人书租看价一般是百页之内的每册一分钱，150页左右的二分，新出版的上下册的租看便是四分，成套的书可以拆开租看，一次看不完还可以下次租。

许多看书的孩子兜内资金有限，便几个孩子去租看几本书，偷偷地换着看。如果看的时间过长，被老板发现立刻遭到阻止，敦促快看，不允许私下交换小人书恐怕是小人书铺一条重要的制度。

【轩老师个人珍藏的部分小人书，作者供图。↑】

由于爱好绘画，最初便开始买小人书，照着画其中的人物。后来，我们少年宫的几个孩子也为一些小人书铺画封面，每张大概五分到一角。照书皮原画临摹是一种，还有一种把书内最精彩的画页放大，重新标上书名以招观众，这样把收人的钱积攒起来，买一些学画必需的宣纸、国画颜色、专用毛笔。

小人书在20世纪50年代末和60年代初蓬勃发展，许多家出版社都推出中国古典名著的成套连环画，从装帧、绘画、文字、封面都很规范，小人书的质量也空前得到提高。那时小人书的内容除古典四大名著外，还有外国文学作品。像高尔基的“三部曲”、《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夏伯阳》等，还有普希金的童话故事改编的彩版连环画，民间故事多取自戏曲故事，多选自“三言两拍”中的故事。

【轩老师的小人书珍藏之一，作者供图。↑】

连环画出版规范化之后，那种旧式小人书便见不到了，当时最有影响的连环画有，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社60本一套的《三国演义》连环画；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社的21本《水浒传》连环画；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的10本的《红楼梦》连环画、10本一套的《铁道游击队》连环画；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的《聊斋故事》；北京朝花美术出版社的15本一套的《说岳全传》、5本一套的《杨家将》，以后各出版社又推出系列的《春秋故事》《西汉演义故事》《西游记》故事连环画，那时的新华书店出售小人书的柜台，每当周日都围得人山人海，书店门前还有出售旧小人书的、交换小人书的，甚至一些奇缺的小人书高价出售的，十分热闹。

小人书与年画是解放后提倡并迅速发展起来的大众文化事业，也是最广泛普及的两种美术形式。50年代和60年代似乎家家过年都贴年画，几乎家家都有小人书。因此，连环画和年画的创作也十分繁荣。到了1964年文化部还举办了全国优秀连环画的评奖，以鼓励那些有成就的画家和出版部门。

【刘继卣先生作品：《东郭先生》连环画内页之一，图片来自网络。↑】

首届全国连环画优秀作品分三个奖项，记得一等奖有6部作品获奖：刘继卣《穷棒子扭转乾坤》、贺友直《山乡巨变》、王叔晖《西厢记》、赵宏本、钱笑呆《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王绪阳、贲庆余《我要读书》，二等奖有20部获奖，像上海版丁斌曾、韩和平画的《铁道游击队》、顾炳鑫画的《渡江侦察记》、华三川画的《交通站的故事》等，获三等奖的就更多了。

当时的评选标准主要以绘画水平和风格为上，还设立了文字改编奖等项。连环画蓬勃发展的标志是，内容广泛，绘画形式多样，一时连环画成为雅俗共赏的文化载体。

80年代后又有一大批优秀画家投入到连环画的创作中，除贺友直、刘旦宅、王叔晖、程十发、许勇、沈尧伊、高燕、雷德祖外，许多油画家、国画家以及新毕业的美专学生都投入到连环画的创作之中。也曾出现了连环画创作的空前繁荣，如80年的代表作《人到中年》就是画家的毕业创作，而连环画的形式也由单一的白描勾线，扩展到水粉、水彩、钢笔、黑白木刻、素描等多种样式。

【贺友直先生作品：《山乡巨变》内页之一，图片来自网络。↑】

连环画的影响对我们这一代人来讲可真称得上是刻骨铭心了。我至今仍保存历史优秀的连环画几百本，总不忍离弃，尽管各种书已挤得家中不断超负荷，可是这些连环画还是舍不得丢掉。这里面寄托着我少年的梦、少年的心血、少年的灵性，甚至于少年时代的一段段小故事。

50年代中国美术是贫瘠的，不仅人才匮乏，相关出版物很少，而且价格很贵。依当时市民的经济状况，每买一本画册、一本美术书都是巨大的奢侈，孩子们几乎把节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积蓄起来，用来买自己最喜欢的小人书，对于热爱美术的我们更是如饥似渴。

在少年宫学习美术，除了老师布置的写生、速写作业之外，最便捷的学习方式便是临摹连环画，用具简单、范本容易，我曾经临摹过各种形式的黑白连环画几十幅，造就了我日后造型和用线的能力。

《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是获奖的优秀作品，我临这种白描几乎等于在学习任伯年的线描。我临过华三川获奖作品《交通站的故事》是钢笔加黑白，以及他绘制的外国作品莫泊桑的《项链》，都是钢笔画。我还临过程十发的《召树屯的故事》，这是国画形式，同时我临过大量的三国人物、水浒人物、西厢人物、红楼人物，这些对连环画学习的过程，都成了我人生学习艺术的宝贵积累。

【轩老师1962年的画作之一，作者供图。↑】

连环画最发达地区是上海，依次是北京、天津、辽宁，而当时吉林属最贫困地区，书店里几乎见不到吉林出版社的作品，而获大奖的作品均出自上海、北京和辽宁。这样我们就对连环画创作怀着十分神秘的感觉，对于创作连环画的方法、形式、工具都感到十分神奇。

终于我们弄明白了吉林省也就是长春市也有画连环画的画家，一个是由辽宁美术出版社出版的《追鱼》，是长春画家康学武画的，一个是由吉林出版社出版的《五张羊皮》，是长春画家马建邦画的。

怀着少年的好奇心，我们终于找到了位于长春燕春胡同东侧的马建邦，那时我们几个孩子怀着神秘的心情，隔窗观看马建邦画小人书的过程，这一看，似乎一下子释了心中积存许久的疑云，连环画我们也能行，不信就试试看。

【轩老师1979年的画作之一，作者供图。↑】

60年代初期，我尝试着画了几套连环画。自然由于功力水平有限都是短篇的，只有几幅多不过十几幅，用白描画手法画的古典故事《粮食是从哪里来的?》仅5幅，现代题材的《周扒皮》、《侯隽的的故事》、彩色的《愚公移山》都是短篇，尽管不成熟可是有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

其中仅有8幅画页的《愚公移山》送交市教育局参加巴黎国际少儿画展。后来，以白描创作的《印刷术》参加了80年代初吉林省科普美术作品展览并获了奖，成为我热爱连环画惟一的成果。

我连环画创作的脚本都是自己改编的，作为美术形式参展，连环画的普及作用对于从事基层美术也是很适用的形式，70年代初期我创作的《陈岱山的故事》不仅参展而且还登了报，以连环画形式从事美术创作开拓了我的美术之路，成为我美术道路行进的第一站。

【轩老师著作书影《如是我闻·静轩随笔》，和平拍摄。↑】

连环画的发展很适应五六十年代中国的国情。关于连环画的故事对于我们这一代人，有着数不胜数的轶事，有着许许多多美好的回忆。

随着80年代中期中国经济的开放搞活，电视文化席卷中国，它以其快捷新颖声色并茂、瞬息万变的娱乐形式，对原有的大众文化样式进行了巨大的冲击，包括对民间戏曲、曲艺评书、话剧歌舞甚至电影。连环画犹如秋风落叶，在一夜之间被狂飙荡尽，风靡了半个多世纪的连环画，这个备受大众宠爱的小人书，迅速销声匿迹，最终独守寂寞流落成历史文化的陈迹，而逝去的连环画辉煌的历史，在我们脑海中却留下了永久的辉煌。

1994年12月

（本文选自吉林摄影出版社2003年5月出版轩中午著《如是我闻·静轩随笔》。为适应公号网文，一些段落做了调整。）

作者简介：

轩中午，笔名静轩，高级美术师，1947年10月生于长春市，20世纪80年代毕业于吉林艺术学院美术系。长期从事美术展示设计工作，曾在国内外重要展示设计中获奖。长期从事美术理论研究，同时热衷于红学研究。（选自《如是我闻·静轩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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