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急诊室那一拳

这是达医晓护的第6385篇文章

凌晨两点，急诊科。一位中年男性因腹痛就诊，等了40分钟，突然拍桌：“我都疼成这样了，你们是不是不管我？”

护士小李解释：“前面有位心梗患者正在抢救，请您再……”话没说完，一拳砸了过来。

小李撞在墙上。混乱中，一位正在输液的老人被碰倒，针头脱出，鲜血直流。

这个场景里，没有赢家。医护受伤，家属面临法律后果，无辜患者治疗中断。

医疗暴力，从来不是“医患对立”四个字能概括的。它像石子入湖，涟漪波及每一个人。但比谴责更重要的是追问：为什么看似普通的等待，会演变成暴力？

一、暴力的根源，不是“脾气差

大多数人把医疗暴力归因于“患者素质低”或“沟通不到位”。这只是表象。更深层的问题是在医疗场景中，患者处于“三重丧失”状态———丧失控制感、丧失信息权、丧失时间感。

等待40分钟，他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不知道自己的疼痛会不会突然恶化。这种“悬置”状态，比疼痛本身更折磨人。而医护人员同样被困在系统里，人少、任务重、时间被切割成碎片。双方都在高压锅里，只是位置不同。

数据显示，超过60%的医护人员遭遇过语言暴力，约10%经历过身体暴力。但另一组数据更值得深思：在这些暴力事件中，超过半数发生在“信息真空”的场景。不是疼痛让人失控，而是未知让人失控。

二、共同决策，让患者重建控制感

传统模式是医生决定，患者服从。这在信息不对称的医疗场景中看似高效，却埋下了隐患，患者感到被排除在外，一旦结果不如预期，信任瞬间崩塌，而共同决策的核心，不是让患者“做决定”，而是让患者重新获得对自身处境的掌控感。

回到那个急诊场景。如果护士换一种方式呢

“您的腹痛，最危险的可能有两种：胰腺炎和肠系膜缺血。医生正在抢救心梗患者，大概还需要15分钟。在这期间，我可以先帮您抽血、做心电图，把最紧急的指标先查了。这样等医生过来，直接看结果，能省不少时间。您看可以吗？”

这段话里没有妥协医学判断，但传递了三个关键信息，我知道你有多疼、我在为你争取时间、你有选择权。控制感回来了，暴力冲动就降下去了。

三、从分诊到接诊，一条可复制的路径

面对急诊这个场景，医护人员应该怎样去处理才能做到既保护医护的安全又维护患者的权益呢。

分诊护士不是简单说“去那边等”，而是给出具体框架：“您的疼痛评分是7分，属于优先级别。但前面有一位心梗患者正在抢救，这是最高优先级。我预计您需要等15到20分钟。这期间我先帮您完成抽血和心电图，等医生来了直接看结果。”关键在于给出具体时间范围，而不是“等一会儿”。

每过10分钟，护士就主动巡视一次，哪怕只是说一句：“还在抢救，大概还要10分钟，您再坚持一下。”不让患者陷入“被遗忘”的恐惧。

医生看完初步结果后，不是直接开检查单，而是告知患者具体情况：“抽血结果排除了胰腺炎，但心电图有点异常。这有两种可能，一是单纯的胃肠痉挛，二是早期心梗。我建议做一个CT，能直接看清楚。您愿意现在做，还是先用药观察半小时再决定？”给患者选项并说明理由，让患者参与判断。

如果情绪已经升级——非暴力沟通四步法

1.观察：“我注意到您声音很大，手在发抖。”

2.感受：“我感觉您非常着急。”

3.需要：“您是不是希望尽快知道结果？”

4.请求：“请您先坐下，我马上帮您查一下，好吗？”

四、制度支撑，让共同决策有土壤

临床技巧再有效，没有制度支撑，就是个人英雄主义。而个人英雄主义，恰恰是医疗系统最脆弱的环节。我们常看到墙上贴着“以患者为中心”，绩效考核却只看接诊量、周转率。医生花15分钟和患者讨论方案，门诊量就落后，月底奖金差距立现。这种情况下，共同决策不是“愿不愿意”，而是“能不能”。

更大的缺位是在暴力发生后。很多医院第一反应是“息事宁人”，保安不敢动手，警察按“纠纷”调解，最终医护带伤上班，打人者道歉了事。这传递了一个危险信号：暴力成本极低。要改变，必须让法律长出牙齿：伤医纳入信用惩戒、明确“医闹”入刑、医院建立一键报警和安保快速响应，而不是让医护独自面对拳头。

同时，把共同决策从“个人修养”变成“系统能力”，在高危科室配备医患沟通专员，主动识别焦虑情绪，将“患者是否感到被倾听”纳入核，沟通技能设为住院医师必修课；候诊区播放“如何与医生有效沟通”短视频。

只有当制度不再惩罚“慢沟通”，而是奖励“好沟通”，共同决策才能真正落地。

五、行动呼吁

医疗暴力不是医患矛盾的必然结果，而是沟通断裂、信任缺失、制度缺位的综合征。

医护人员要保护自己与善待患者从不对立。多说一句“我理解您”，多给一个选择，多一次主动巡视这是最低成本的自我保护。

患者和家属着急是人之常情，但暴力永远不是答案。当你感到被忽视，试着问“我能做什么”或“还有多久”，而不是用拳头代替语言。

管理者不能以牺牲沟通为代价而提高效率。多建一套机制、多设一个岗位、多给一点时间，减少的是暴力带来的更大损失。

保护医护安全，和维护患者权益，从来不是单选题。它们是一枚硬币的两面——尊重与沟通。这枚硬币，需要医患双方一起握住，更需要制度在背后托住。

作者：华北理工大学冀唐学院

苑杰 教授

孙雪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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