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47年5月2日，河南汤阴城外，民兵队长赵怀章押着一名双手反绑的俘虏，走进晋冀鲁豫野战军指挥部。俘虏衣服沾满泥土，神情疲惫，正是守城失败、刚从地道逃出的孙殿英。
消息传开后，指挥部外聚集了不少战士和百姓。有人认出他就是当年盗掘清东陵的孙殿英，也有人想到他曾投降日军，喊声很快变成了“枪毙他”。
在许多人看来，这个人身上背着太多旧账。1928年，他带兵盗掘慈禧定东陵和乾隆裕陵；1943年，他在河南林县临淇镇向日军投降；此后又替伪军做事。如今，他又站在国民党一边，死守汤阴。
就在执行人员准备处理俘虏时，刘伯承走出指挥部，看了一眼孙殿英，随后吩咐：“先不要杀。”周围顿时安静下来。有人不解，刘伯承只补了一句：“这个人，过去帮过我们。”
话不长，却让在场的人都感到意外。孙殿英这样的人，究竟帮过八路军什么？
事情要从1938年说起。当时抗日战争正处于艰苦阶段，八路军一二九师部分部队需要经过孙殿英控制的防区。按照国民党方面的命令，他本应阻拦，甚至可以采取强硬手段。
但孙殿英没有这么做。据相关回忆材料记载，他不仅放行，还从部队库存中调出一批弹药，装了十辆大车，连夜交给八路军。那些物资包括步枪子弹和手榴弹，正是前线最紧缺的东西。
临行前，他对身边人说：“今晚的事，不许往外传。”这句话很有孙殿英的做派。他未必是出于纯粹的信仰，更可能是在复杂局势中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可对当时缺枪少弹的八路军来说，这批物资确实解了燃眉之急。
刘伯承记住的，正是这件事。至于孙殿英当时的动机，历史很难替他洗清，但一件具体的援助，也不能因为他后来做过恶事就被完全抹掉。功过分明，向来比简单贴标签更难。
孙殿英的一生，本身就是旧军阀时代的缩影。他1889年出生于河南永城，少年时没有完成学业，后来混迹乡里。1922年，他进入河南陆军第一混成团，靠着善于钻营和敢于冒险，很快在军中站稳脚跟。
军阀混战给了他机会。1925年，他投靠奉系张宗昌，几年之间从基层军官升到军长。这样的上升速度，并不代表他有稳定的政治立场，而是说明那个年代的军队常常随着势力更换主人。
1928年，孙殿英部队驻扎在河北遵化附近。清东陵守备松弛，他以军事行动为名封锁陵区，派人寻找地宫入口。慈禧的定东陵和乾隆的裕陵先后被炸开，大量陪葬品被运走。
盗掘东陵后，孙殿英遭到舆论强烈谴责。可他没有真正受到惩处，反而通过权贵关系上下打点。案件拖到1929年，最终不了了之。1930年中原大战期间，蒋介石还收编了他的部队。
有意思的是，孙殿英并非始终站在日本一边。1933年长城抗战期间，他曾率部在热河一带同日军作战，部队伤亡不轻，也因此被一些报刊称作抗日将领。可十年后，形势变化，他在日军包围和自身困境下投降，担任伪军职务，并参与劝降其他抗日武装。
这种反复，使他的历史形象格外复杂。抗战时期打过日军，不能抵消后来投降的事实；曾经援助八路军，也不能抹去盗陵和附敌的责任。刘伯承选择暂不处决，更多体现的是对事实的尊重，而非替孙殿英翻案。
汤阴战事结束后，孙殿英被押往俘虏营。长期吸食烟土，加上突然断绝，他的身体迅速垮掉。1947年9月30日，他因病去世，终年58岁。临终前，他曾托人转告家属，今后要跟着解放军走；同时又说，自己一生最怕别人骂作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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