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湘：刘欢走了，我们怀念的何止是他的歌

看到刘欢去世的消息，很吃惊。怎么可能？刘欢？他还那么年轻啊！

消息是真的，讣告写的很清楚，是9月25日去世的，中秋节。

我是从哪首歌知道刘欢的呢？应该是《便衣警察》的插曲《少年壮志不言愁》。那一年，我和姐姐去我们小城的新华书店买了一本小说，名字叫《便衣警察》，第一句我现在还记得，“萌萌不会生炉子，他也不会。”那一年《便衣警察》热播，我就学会了那首《少年壮志不言愁》，“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搏激流，历尽苦难痴心不改，少年壮志不言愁“。刘欢唱得真好啊，特别得劲，这首歌谁唱都不行，只能他唱。

第二首记得的是他的《千万次的问》，《北京人在纽约》的主题曲，他怎么唱那么好，声音那么有穿透力。那是1993年，我还是一个大学生，刚进学校，不知道什么是GRE，托福，更不知道出国留学是怎么回事，但是几年后我就成为一个留学生，去了美国的南方。工作后有一次去纽约，去中国城坐车开始纽约一日游，清晨的中国城冷清又有些粗陋。中国城，纽约，所谓的美国梦，“千万里我追寻着你，可是你却并不在意，你不像是在我梦里，在梦里你是我的唯一”。这首歌词太应景了。刘欢后来到美国住了几年，专门陪女儿上高中，照顾女儿，女儿后来被心仪的纽约大学录取了。刘欢是个好父亲。

上大学的时候，我的好朋友有一个高中同学，就在对外经贸大学上学，她有一次来看我好朋友，说起说刘欢是她们学校的老师，他开的课，总是人满为患，我好羡慕她。

2008年北京奥运会，刘欢和莎拉·布莱曼合唱了《我和你》，“我和你，心连心，同住地球村，为梦想，千里行，相会在北京“。那是个夏天，那个夏天，我们从德州搬到了加州，南加州。那时候，感觉世界真的变小了，尤其从洛杉矶飞中国，都是直飞，时间快了好多，不像刚出国那会儿，回去一趟太难了。那首《我和你》，我的印象不是很深，倒是他在亚运会唱的那首《亚洲雄风》，朗朗上口，记忆深刻，是和韦唯合唱的，第一句是“我们亚洲，山是高昂的头”。很高亢的歌声。

还有那首《从头再来》，是给下岗工人唱的公益歌曲。“天地之间还有真爱；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豪迈之间藏着温情，那时候，多少的下岗工人啊，都不过40来岁的样子，要重新开始，生命遇到这么大的坎，我想，刘欢这首歌，一定给到他们许多的宽慰。

1998年，《水浒传》，刘欢唱的那首片尾曲《好汉歌》又火了。“大河，向东流，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唱得荡气回肠，唱得豪情万丈，江湖豪气扑面而来。很奇怪，那时候我已经到美国了，那时候，各种社交媒体也没起来，我也没机会看国内的电视剧，不知道为什么这首歌我怎么会如此熟稔，那个调子，看着词，就能唱将起来。奇怪。

他最温柔的一首歌是《弯弯的月亮》，但是他走在中秋节，月圆之夜，天上的月亮是圆圆的，不是弯弯的。

记得有一次看朱军主持的《艺术人生》，采访刘欢，朱军搬出了几罐玉泉路啤酒，还放了节目组事先准备的和他妻子的访谈，他妻子说，刘欢年轻的时候是有脖子的，我可以作证，他妻子是真爱他的。刘欢看着他妻子的访谈，哭了。真情流露，他真是个性情中人。他和他妻子是一见钟情，他妻子那时候是湖南电视台的主持人。台里派她去请刘欢参加湖南电视台的一个晚会。刘欢和她一眼千年。刘欢说到那一次他们一起去张家界玩，那时候的张家界还没怎么开发，都是自然生态，美得很。他们很快闪婚，然后两个人白头到老，没有任何绯闻。刘欢是个好丈夫。

然后是《中国好声音》，刘欢做导师，他特别温暖。他选的吉克隽逸很有才，他对年轻歌手一直很爱护。节目结束以后，他还拿出2000万元，发起“刘欢原创音乐公益金”，每年资助一位年轻的原创唱作人。

刘欢是个有天分的人，也是个幸运的人，只可惜他的健康一直有些问题，先是股骨头缺血性坏死，2009年做了人工髋关节置换手术，再就是心脏有些问题，2019年曾经做过支架。最后63岁就去世了，真是天嫉英才。

刘欢年轻的时候喜欢喝酒，豪饮，据说酒能给他灵感，让他进入状态。只是那是有代价的。不知道如果让他重新来选，选酒给他的欢乐和灵感，还是选更长的生命？生命是该以长度来衡量的吗？

周围很多朋友都在谈论刘欢，有很多人在发文章纪念他。我在想，或许是因为他的歌声太有穿透力，太有影响力了。几乎每一首，看着歌词，我们这些60、70、80后们都能哼唱起来。他的歌太有劲也太经典了，而且，他的歌盛行的90年代和新世纪之初，是改革开放的时代，是一切欣欣向荣的时代，一切都看起来有勃勃的生机，就像他的歌一样，嘹亮，充满力量，充满豪情壮志。大家在怀念他的同时，也在怀念那个热血沸腾的时代。

那个时代没有短视频三十秒的高潮，没有各种演唱会和各种男团女团。一个人站在那里，一开口，声音就能穿过电视机，穿过收音机，穿过漫长的岁月，钻进我们的心里。

刘欢唱少年，唱理想，唱奋斗，唱失意之后重新站起来，他唱进了我们的心坎里。

刘欢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2025年岁末的B站跨年晚会。那天晚上，寒风中的刘欢唱了《千万次的问》和《我欲成仙》。临下台前，他说：“祝愿朋友们新的一年平安健康！”说完，他低下头，默默拭泪。如今想来，这一幕格外让人心酸。刘欢走了，但他用他的歌声延续了他的生命。一个歌手真正的生命，不在于他活了多少岁，而在于他的歌能够在多少人的生命里留下来。

一个歌手，有一首代表作就很好了，他有那么多。每一次，听到“少年壮志不言愁”。或者是“千万里，我追寻着你”，或是“大河，向东流”。我们就会知道，刘欢还在。

他只是从我们的身边走过，但他走进了我们的记忆里。

而那些歌，也会陪着我们，一直到岁月深处。

作者简介：二湘，喜欢码字，著有《暗涌》《狂流》，《重返2046》，《心的形状》。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