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了才敢说：越南，是我去过的所有国家中，最被低估的

越南是一个位于东南亚的国家，拥有近一亿人口，风景秀丽。然而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这个国家往往只与一件事联系在一起——那场深刻影响了现代史进程、并在此后几十年里持续塑造全球政治与经济格局的战争。

事实上，越南远不止于此。它是当今世界经济增速最快的国家之一，2019年的增长速度在全球范围内仅被少数几个规模更小、局势更不稳定的经济体超越。

凭借庞大且勤勉的人口，加之北方一个强大的邻居作为盟友，越南很可能成为未来十年最值得关注的经济体之一。它有望在全球舞台上产生足够深远的影响，让人们提起它时不再首先想到那段战争史。

当越来越多的外来访客真正踏上这片土地，从北到南穿越河内、下龙湾、岘港、会安、芽庄、胡志明市，往往会发现自己此前的认知被太多刻板印象和片面信息所困。

这样的成功并非板上钉钉。与东南亚地区许多国家一样，越南要真正迈入发达经济体行列，仍需跨越诸多障碍：中等收入陷阱、全球贸易摩擦、日益激烈的制造业竞争，再加上一场全球性的疫情及其引发的经济危机，共同构成了这条通往繁荣之路上的重重关卡。

正因如此，越南成为一个极具研究价值的样本，它所折射出的经济议题引人深思，其中最核心的一个是：是否所有国家只要拥抱工业化、自由贸易和市场经济，就一定能够跻身发达经济体？越南究竟凭借什么实现了近年来的高速增长？

2020年将对它的经济带来怎样的冲击？它又将如何叩开发达国家俱乐部的大门？抑或，越南的经历恰恰证明，全球经济的塔尖本就容不下太多国家？

抛开经济上的种种疑问，越南本身拥有一段绵长而丰富的历史，部分学者甚至将其追溯到公元前3000年。但要理解今日越南的经济状况，需要从大多数人合上历史书的那一页——越南战争结束时——重新翻开。

越南战争是一段极为动荡的岁月，本质上是北方共产主义势力与南方奉行自由市场体制的政权之间的内战，却被冷战双方当作宣泄紧张关系的舞台。战争漫长而惨烈，工厂被摧毁，城市被焚毁，无数生命消逝。

按照韩国、日本或德国等国家的经验，接下来通常是这样的剧本：统一后的政府在盟友的支持下大规模重建，工厂拔地而起，基础设施得到援助，农业生产在直升机不再干扰收成后重新繁荣起来。然而越南并没有走上这条路。

事实上，越南是现代史上少数几个在战后重建期经济反而急剧下滑的国家之一。

造成这一局面的原因有几方面。

首先，胜利一方所奉行的经济模式与被击败一方截然不同，全面集体化和计划经济体制在短时间内难以与国际市场对接；长期战争带来的资本外流和人才流失严重削弱了生产能力；再者，冷战格局下的外部封锁让这个新统一的国家几乎无法获得西方世界的资金与技术。

相比同期正在腾飞的东亚邻居，越南在起跑线上就已经明显落后。

真正的转折点出现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面对经济停滞和物资短缺，越南开始推行改革，逐步放开市场，允许私营部门发展，鼓励外商投资。

这一转向的成效随时间累积逐渐显现——出口导向型制造业迅速扩张，外资纷至沓来，纺织、鞋类、电子组装等劳动密集型产业成为经济支柱。

与中国接壤的地理优势带来了产业链上的天然衔接：许多在中国生产成本上升后转移出来的订单，第一站往往就是越南。

也正因如此，越南今天所展现出来的开放程度，常常超出外来者的预期。城市里的支付方式、通讯服务、交通网络已经与国际接轨，年轻一代对外部世界的态度积极而开放。

25天之内从河内一路南下到胡志明市，沿途几乎每一座主要城市都在建设、都在扩张，工地和新开的商业街区处处可见。这种肉眼可见的活力，正是宏观数据背后最直观的注脚。

不过，繁荣的表象之下也隐藏着挑战。越南的经济增长在很大程度上依赖外部需求和外资推动，本土大型企业相对薄弱，产业链条中真正掌握核心技术和品牌的环节仍然稀少。

制造业的比较优势建立在低廉的劳动力成本之上，而随着人均收入的提高，这一优势迟早会被更后发的国家所稀释。

中等收入陷阱之所以令人忌惮，正是因为它揭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从贫穷跨入中等收入相对容易，但要从中等收入跃升至高收入，需要的是完全不同的经济结构和创新能力。

围绕这一点，经济学界还存在一种更为深刻甚至有些悲观的观察。即便一个国家拥有近乎无限的资源、勤劳的人口和开放的政策，与老牌发达经济体之间的差距依然会存在。

相关观点认为，发达经济体与欠发达经济体之间存在一个明显的分野，那就是企业。想到任何一个发达经济体，人们几乎立刻能联想到一家总部设在那里的跨国公司；而对发展中经济体，这种联想要困难得多。

强大的跨国企业能够为一个国家创造出超越其自身产业潜力的财富。以耐克为例，它在越南利用中国生产的塑料制造运动鞋，再由希腊船运公司运往英国销售。

整个链条中，美国几乎不直接参与生产环节，但当耐克盈利时，受益的却是美国。诚然，这种全球化的产业分工对所有参与者都有好处，为各环节国家带来了就业与收入，但它们所得远不及美国。

发展中经济体在某种意义上类似那些雄心勃勃、埋头苦干的"上进者"，愿意长时间以低于自身价值的报酬付出，只为有一天能跻身顶层；而发达经济体更像是坐享祖业的"食利阶层"，靠既有体系不动手就能持续获利。

问题在于，若人人都躺在功劳簿上，经济便无法运转，这也就意味着国家之间几乎必然存在某种层级结构。这是一个颇具争议的理论——全球经济果真能容纳一个所有国家都属于发达经济体的世界吗？

将这一框架套到越南身上，可以看到一个复杂但充满可能性的画像。越南经济增长迅速，但总量仍然不大，2019年GDP约为2620亿美元，评分6/10。

人均GDP同样如此，与几十年前相比已有巨大改善，但仍是较贫困的国家，2019年人均GDP约2715美元，评分3/10。

稳定性与信心是一项较复杂的指标，越南近现代史堪称动荡，但最近几十年保持了相对一致的走向；即便如此，考虑到其对中国的高度依赖，以及一些产业在2020年经济冲击面前的脆弱性，评分3/10。

增长方面，作为全球主要经济体中增速最快者之一，只能给予10/10的评分。产业结构方面，虽然一直在改善和多元化，但距离目标仍有相当距离，大多数劳动力仍处于非工业化的农业部门，评分3/10。

综合平均分为5/10，在这一排行榜上位居第五。

刻板印象里的"穷"与"乱"，与真实土地上正在发生的变化早已脱节，越来越多的旅行者亲身体会到了这一点。

近一亿勤勉的人口、通向北方邻居的产业链、逐步成熟的城市治理，加上一段被战争烙印却从未被击垮的历史，构成了这个国家最独特的底色，也支撑着它未来十年的想象空间。

当有一天人们再谈起越南，第一反应不再是那场战争，而是河内的清晨、岘港的海岸、胡志明市的霓虹和工厂里源源不断的订单时，也许就是它真正走出低估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