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吃回头草，美空军打算采购F-16

澎湃新闻特约撰稿 魏利群 顾靖

一边发展下一代战斗机，一边考虑重新采购F-16，美国空军的装备更新正呈现出耐人寻味的一幕。

最新型F-16战机配备了相控阵雷达和油箱，整体性能达到四代半水平。

据央视军事报道，9月22日，一架驻德美国空军F-16战机在执行任务时坠毁。这是美国空军5天内第二次F-16事故，9月17日，一架F-16战机在密歇根州执行训练任务时坠毁，飞行员安全弹射逃生。

美国《空天力量》杂志9月16日报道，多名知情人士透露，美国空军正考虑购买新造F-16，以填补老旧战斗机机群的数量缺口。如果成行，这将是美空军时隔20多年再次采购这款战机。不过，美空军回应称，目前仍处于方案分析初期，具体任务需求和备选方案尚未确定。重新采购F-16，仍是讨论中的选项。

这项讨论背后，是一支逐渐老化、却仍承担大量任务的机群。上述报道指出，美国空军现有826架F-16，平均机龄约34年，最新的飞机也已从2005年飞到今天。对于这些经历多年使用的战机，继续服役意味着持续投入：既要维护机体，也要更新设备，使其适应不断变化的任务需求。

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今年7月发布的报告，将这一支出压力延伸到了2040年。按照其预测，届时美空军仍将保留605架较后期批次的F-16C/D，平均机龄达到48年。这并非已经确定的服役安排，而是基于采购计划、预计使用寿命等条件作出的推算。不过，它揭示了一个现实：即使新机持续交付，也未必能在短期内替换所有老飞机。

F-15同样面临新老交替问题。美空军2025年10月提交的战斗机兵力结构报告，将F-15C/D、使用较老型号发动机的部分F-15E，以及F-16 Block 30等列为机体疲劳问题突出的机型。部分飞机超过原始设计服役寿命，继续使用需要大量结构修复和系统升级，给维修基地带来压力，也占用现代化资源。这里需要指出的是，老旧F-15与新造F-15EX虽然同属一个系列，但型号和名称对其机龄和状态并不等同。

这些战机已经飞了太多年

这些飞机为何会一起变老？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的分析指出，美国空军在1980年至1991年间大量采购战斗机，此后采购数量明显减少。今天机群中大量服役超过30年的飞机，正是这一采购历史的结果。当年集中列装的装备，曾经军工领域的“建设狂魔”，在数十年后也会相对集中地进入需要更多维护的阶段。

因此，平均机龄只是问题的起点。对于美国空军而言，更直接的压力是：同样拥有一百架飞机，究竟有多少架能够用于训练和执行任务？当更多飞机需要等待检查、维修和备件时，名册上的装备数量，与一线指挥员实际能够调动的数量之间就可能出现更大距离。

F-16与MQ-9无人机进行“大象漫步”，表面上看起来威武霸气，但美国空军目前却面临青黄不接的情况。

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指出，随着飞机老化，维护工作可能变得更加复杂，飞机在维修基地停留的时间也可能延长。其统计显示，较后期批次F-16C/D在服役第35年时，平均可用率约为54%；如果此前的下降趋势延续，到第48年时可能降至44%左右。这属于条件性预测，却也表明，延长服役年限需要考虑能够维持怎样的使用水平。

保障压力还体现在零部件供应上。美国《空军时报》9月18日报道，美国空军装备司令部司令琳达·赫里在公开活动中表示，美空军飞机零部件供应存在约140亿美元的缺口。她同时指出，整个空军机群约53%的飞机机龄超过30年。这是美国空军整体口径，并非专指F-15、F-16，但显示出老旧装备的保障已成为广泛问题。

维修与采购之间，由此形成持续的资源竞争。保留旧机，需要为备件、检修和升级安排预算；购买新机，同样需要资金以及相应的训练、设施和保障投入。新旧装备并存的过渡期里，两笔支出往往同时发生。延后换装虽然可以推迟部分采购支出，却无法让现役机群停止产生维护需求。

旧机难退，新机也难接

既然旧机越来越难养，为何不能加快换新？现实的困难来自多个方面。首先，增加采购意愿与提高交付速度之间，还有工业生产这一道关口。美国国会研究处9月发布的报告指出，美空军战斗机更新面临生产能力、供应链、备件和人员等多方面约束。扩充产线、培养工人、协调供应商，都难以随着预算数字增长而立即完成。制造业产业链的培育是个漫长的过程，一旦断代再想恢复就变得异常困难。

交付也只是换装过程中的一个环节。新飞机进入部队后，还需要人员训练和保障能力跟进，才能稳定承担任务。对美国空军而言，必须将旧机退役速度与新机形成能力的进度衔接起来。如果前者走得太快，装备更新过程中就可能出现一段任务需求仍在、可用飞机却减少的时期。

其次，旧机能否退役并不完全由美国空军决定。美国国会禁止美空军在2026财年退役F-15E。美国空军希望通过淘汰部分旧装备释放资源，美国国会则对保留现有力量设置约束。两者面对的是同一道难题的不同侧面：继续保留飞机，需要支付维护费用；提前退役，则必须说明现有任务如何接续。

美国空军已经重新采购F-15EX战机。

这也使重新采购F-16的讨论具有现实意义。美国媒体的相关报道将其视为利用现有生产线补充战斗机数量的一种可能路径。新造飞机可以改善机群的年龄结构，但这项选择仍需考虑采购规模、交付时间和任务定位等问题。它能否缓解眼前压力，取决于最终方案及其执行情况，不能仅凭生产线仍在运转就认定能够迅速补足缺口。

更复杂的是，新飞机同样有保障难题。美国政府问责局今年6月公布的报告显示，2025财年，美军F-35机群能够执行至少一项指定任务的时间比例为44%，能够执行全部指定任务的时间比例为25%。这两个指标与前述F-16可用率的统计口径不同，不宜直接比较，但说明装备更新之后，维修保障仍是影响使用效能的重要因素。

同一报告指出，F-35保障体系仍面临备件短缺和工业产能约束。提高战备水平，需要供应商提供更多零部件，也需要改善保障管理。由此可见，降低平均机龄能够解决部分问题，但能否获得更稳定的出动能力，还取决于与新机配套的保障体系是否足够成熟。

美国空军眼下的困境很难靠单一措施化解。继续延寿，可以保留一部分现有力量，但需要承担维护负担；加快采购，可以更新机群，却受到生产和接装能力约束；削减旧机能够释放资源，又可能增加过渡期的数量压力。每一种选择，都需要与另外几项安排同步推进。

换装之后，保障考验仍在

从F-15、F-16的经历中，还可以看到一个更长远的问题：一支机群在快速扩充时，未来的维护需求也在随之累积。飞机交付当年的采购支出相对清晰，此后数十年的维修、升级与替换安排，则容易被更紧迫的列装目标所遮蔽。等到装备进入服役中后期，这些需求才会逐步显现。

这种考验也未必只属于美国。对于正在较短时间内形成大规模现代化机群的国家而言，集中列装能够迅速增强实力，也可能使未来的大修、升级和换代需求在相近时期到来。届时，新增装备仍需投入，现役装备又进入保障需求较高的阶段，两方面压力可能相互叠加。这是一种需要提前评估的风险，并非必然发生的结果。

尤其值得留意的是，制造能力与长期维护能力需要分别建设。生产线能够持续交付新机，并不直接意味着维修基地具备相应的处理能力，也不意味着所有老型号零部件都能长期稳定供应。保障人才的培养、维修设施的扩充，以及不同批次装备的技术支持，都需要随机群规模一同规划。

各国的工业基础、使用强度和预算安排不同，美国的问题不会原样重演。但它提供了一个观察窗口：今天集中增加的每一批飞机，都对应着未来持续多年的保障责任。机群尚且年轻时，为这些责任预留能力和资源，往往比等到维修需求集中出现后再补缺口更从容。

F-15、F-16还能飞多久，最终需要结合具体飞机状态与保障条件判断。对于一支大规模空中力量，更长久的考验则是，能否在装备逐渐老去的过程中，持续维持足够的可用飞机。机群形成规模时，增长最为直观；多年之后，能否养得起、修得好、换得上，才会完整显示这份规模所要求的实力。

本期编辑 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