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战争中三百名被遣返的女兵沉默着带回百余名婴儿，生父成谜

1953年8月5日，板门店。停战协定签字刚过去九天，双方开始交换战俘。从巨济岛方向开来的火车一列接一列停在非军事区南侧，车厢门打开之后，走下来的人让在场的人都停住了手里的活。

大部分是朝鲜人民军的女俘。她们穿着美军发放的旧军装，脸色灰暗，瘦得颧骨突出，走路的步子很慢。但真正让周围安静下来的，是她们怀里抱着的东西。三百多名女俘里，有一百多人的胸前或背上，用布条绑着婴儿。有的孩子还在襁褓里，有的已经能睁着眼睛四处看了。

这场面持续了好几天。从1953年8月5日到9月6日，联合国军一共向中朝方面移交了75,801名战俘，其中包括大约450名女性和23名儿童。那23名儿童，就是被这些女性从战俘营里带出来的。

她们走过板门店的时候，没有人说话。队伍里听不到哭声，也听不到歌声。这种沉默跟同一时期志愿军战俘归国时的场面完全不同。那边有人举着自制的五星红旗，有人唱《志愿军进行曲》。这边的三百多人，像是把嘴都缝上了。

这些女俘被关在巨济岛的战俘营里。巨济岛在韩国最南端的海面上，离釜山不远，岛上设了十几个战俘营区，关押着十几万朝鲜人民军战俘和两万多名志愿军战俘。女俘被单独分出来，关在其中一个营区。

岛上的条件很差。女俘营区被叫做“屠宰场”，这个称呼不是外面的人起的，是关在里面的人自己叫出来的。女俘在里面遭受的对待，跟男俘不一样。男俘挨打、挨饿、被逼着做苦工，女俘除了这些，还要面对别的东西。

怀孕这件事在女俘营里并不罕见。有的女俘被俘的时候就已经怀孕了，是在部队撤退或转移途中怀上的。有的是在战俘营里怀孕的。怀孕的女俘被送到战俘营里的医疗设施去，但那个地方能做的很有限。有女俘在营房里分娩，没有任何医疗帮助，生完之后自己把脐带咬断。

孩子生下来之后，女俘们用美军发下来的旧衣服撕成布条，把孩子绑在胸前或背上。她们要干活，要排队领饭，要应付随时可能来的审讯和检查，孩子就绑在身上，一刻不松手。

到1953年8月遣返的时候，从巨济岛女俘营里活着走出来的孩子，一共有23个。这是联合国军方面在移交时记录下来的数字。这23个孩子的年龄都不一样，最大的已经能自己走路，最小的还在襁褓里，出生不过几个星期。

这些孩子的父亲是谁，没有人能说清楚。战俘营里没有婚姻登记，没有亲子鉴定，也没有人追问这件事。有些女俘在营里跟男俘有过关系，有些女俘是被守卫侵犯后怀孕的，还有的女俘在被俘之前就已经怀了孕，孩子的父亲可能已经死在战场上了。

遣返的时候，没有人问这些问题。女俘们抱着孩子走过板门店，接收方的人把她们登记下来，孩子被归入随行人员一栏，没有名字，没有出生日期，没有父亲信息。登记的表格上只写了“婴儿”两个字，后面跟着一个数字编号。

这些孩子回到北方之后去了哪里，后来没有人再提起过。朝鲜战争结束之后，朝鲜方面没有公布过这批婴儿的后续情况。那些抱着孩子走过板门店的女俘，后来也没有人留下公开的记录。

三百多名女俘里，夹着一个中国面孔。她叫杨玉华，四川内江人，志愿军第六十军一八〇师的卫生员，1951年5月在第五次战役后期被俘。她是整个朝鲜战争中志愿军唯一被俘的女兵。被俘的时候她十八岁，美军一开始没发现她是女的，把她编进了男俘营，关了两个月之后才转到女俘营。

1953年8月8日下午，杨玉华跟473名朝鲜女俘一起，被美军从釜山押上火车，送往板门店。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女俘们开始唱歌，美军士兵从车厢外面往里面扔催泪弹，一个车厢扔三颗。杨玉华扑过去，用身体挡住了落在朝鲜女俘和孩子身边的催泪弹，三颗都在她身上烧着，把她烧伤了。

这批女俘被遣返回北方之后，朝鲜方面没有为她们举行过欢迎仪式。她们被安排到指定的地方，重新编入户籍，开始过普通的日子。

那些从战俘营里带回来的孩子，后来大多没有再被提起过。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父亲是谁，也没有人知道他们长大之后去了哪里。朝鲜战争结束之后，南北双方都很少谈论女俘在战俘营里经历的事情，孩子的问题更是被完全搁在了一边。

杨玉华回国之后结了婚，丈夫是她在战俘营里认识的刘英虎。这段婚姻没有维持太久，两人后来离了婚，杨玉华带着孩子回了四川老家，在一个供销社当售货员，后来又做了赤脚医生，接生过上千个孩子。她在战俘营里的那两年多，回国之后很少跟人提起。别人问起来，她就说一句“在战俘营里当护士”，然后就不往下说了。

那三百多名朝鲜女俘和她们怀里的孩子，后来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的记录里。她们走过板门店的那一天，是她们最后一次被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