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8月,王敏生从江苏省乡镇企业管理局局长的岗位上调任苏州市委书记。那一年他五十五岁。
摆在他面前的苏州,正处在一个微妙的关口。改革开放已经推开十多年,沿海特区一路快跑,苏南的乡镇企业异军突起。可苏州的老城区还是那个老城区——两千五百年的古城,粉墙黛瓦,小桥流水,挤在十四平方公里的老城墙里。城里的工厂越来越多,烟囱越竖越高,古城的味道一天比一天淡。
拆古城建工厂?来钱快,可古城毁了就再也回不来。什么都不动?苏州会在时代浪潮里被甩下去。
王敏生给出的答案是十一个字:“发展经济与古城保护并重。”
这话现在听着顺理成章,当年可是顶着满场争议。有人说古城就是包袱,拆一片老房盖厂房,来钱又快又省事。王敏生不跟人争口舌,他带着人往县里跑,往乡镇跑,往开发区跑,把发展的空间往古城外面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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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委会上的“危机感”
1990年的一次苏州市委常委会议上,王敏生和市长章新胜不谋而合地说出了同一个想法:苏州所属的几县市已经“飞”起来了,老城苏州的经济怎么办?
会上有人担忧,常熟、张家港、吴江、昆山这些县市越来越强,苏州市区如果跟不上,以后说话就不硬气了。王敏生把这话接了过来,说得很直白:“我们一直在要求下面如何如何地干,可是在我们眼皮底下的古城区建设不起来,我看不用别人说,就是我们自己都得有种危机感。”
章新胜的态度同样明确:“现在各县市都如火如荼地在大发展,思想比我们市委还要解放,那么我们对城区的发展是不是也该到了思想大解放的时候了?”
于是,苏州城区经济发展成为了市委、市政府在上世纪90年代迈开的第一个战略步伐。这次会议没有变成一次普通的讨论,它把“古城怎么办”这个问题从纸上搬到了台面上,也把“一体两翼”的雏形逼了出来——古城保护,县域放活,城区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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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镇企业要改,但不能改散了
王敏生到苏州之前,在省乡镇企业管理局当了五年局长。再往前,他在无锡县当了多年县委书记,亲手推动了社队工业的起步。“灰土地下排灌渠道”项目拿过全国科学大会奖,无锡县的经验名扬全国。
这份履历让他比谁都清楚,苏州的家底不在古城区里,在周边的县里。
苏州的乡镇企业曾一度占据国民生产总值的半壁江山。可到了八十年代末,体制僵化、产权不清的问题越来越突出。王敏生到苏州后,推动了以“一包三改”为主要内容的企业内部改革,整顿提高已开工的乡镇企业,激发和增强乡镇企业的机制活力,提升经营管理水平。
他做这件事的方式不是一刀切。他在乡镇企业管理局干过五年,知道哪些企业能救、哪些企业该关。他要求各县市分类施策,好的企业扶持壮大,差的企业关停并转。苏州的乡镇企业后来能在体制转型中活下来一批、长大一批,跟那几年的分类施策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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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保护的底线,是在他手里划下的
王敏生在苏州主政五年——1989年到1994年。这五年,正好是苏州城市建设开始提速、古城保护压力最大的阶段。
他把“发展经济与古城保护并重”作为市委的核心理念,落到了规划审批里。古城范围内的新建项目严控高度、严控体量,把工业项目往新区和县里引。苏州后来能形成“古城-新区”分置发展的格局,平江路、山塘街这些历史文化街区能保存完整,跟那几年定下的规矩是连着的。
王敏生本人对文化的看重,在苏州干部中间是有口碑的。官方评价他在任期间“十分注重苏州文化事业的传承”。苏州古城能在九十年代的建设浪潮中保住骨架,不是哪一个人的功劳,但王敏生那一任把“保护”写进了市委的核心理念,这件事的分量,后来的人一直在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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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县域经济的放手,昆山感受最深
昆山是苏州县域经济里最典型的一个。那时候昆山还是个农业县,底子薄,可昆山人自己圈了一块地搞工业小区,不等不靠。1989年9月28日昆山撤县设市大会上,王敏生到会讲话。昆山开发区后来能成为全国首个设在县级市的国家级开发区,昆山地方的自发探索是内因,而王敏生主政的苏州市委给予了支持空间。
他对县域经济的支持不是喊口号。苏州六个县市后来全部进入全国百强县前列,有的年份甚至包揽前几名。一个地级市能同时带出这么多强县,靠的不是运气,是市委把空间给了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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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教育也一直惦记着
王敏生后来长期担任江苏省关工委常务副主任。年过八旬的时候,他还在参加吴中区教育事业的公益活动,给孩子们和老师们带来鼓励。他对企业家回报社会、捐资助学的善举给予肯定,说这“必然形成一个和谐循环的社会效应”。一个从苏州走出去的老书记,退了休还在关心着这座城市里念书的孩子们。
王敏生在苏州干了五年,从1989年8月到1994年7月。这五年,苏州的县域经济全面起飞,外向型经济开始加速,乡镇企业完成了第一轮体制转型,古城保护的底线划了下来。
他后来继续担任江苏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苏州市人大常委会主任,2004年8月退休。2021年1月12日,他在苏州逝世,享年八十七岁。
苏州人说起王敏生,说的是他把“发展经济与古城保护并重”写进了市委的核心理念,给苏州守住了两千五百年的根;说的是他在常委会议上说“我们自己都得有种危机感”,把城区经济逼上了路;说的是他给昆山开发区留出了探索的空间;说的是他在无锡县田埂上推过的社队工业,后来在苏州的县里长成了参天大树。
一个从无锡县田埂上走出来的市委书记,在苏州干了五年。他把苏州的县域经济推上了全国百强县的前列,把古城保护的底线划了下来,把乡镇企业的底子换了一层。这些事情没有一件是惊天动地的,可一件一件做下来,苏州这个有两千五百年历史的古城,在九十年代那些日子里,既守住了自己的根,又长出了新的枝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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