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作者：冯继军
13
到省城，三个小时的高速，林昭几乎没有停过车，脑子里反复翻搅着那些碎片。档案袋放在副驾驶座上，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到省厅时已近中午。林昭把车停在门口，出示了证件，说明来意。接待他的年轻警察看了一眼他的证件，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档案袋，犹豫了一下：“周副队长今天不在厅里。他请了假，说家里有事。”
“他家在哪？”
“城东，翠湖小区。”年轻警察想了想，“但他今天一早出门了，说是去城郊的墓园。具体去哪座墓园，他没说。”
林昭道了谢，转身走出省厅。他站在台阶上，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掏出手机，拨通技术科的电话：“帮我查一下，省城城郊有几座墓园。我要找一个人，可能刚去不久。”
几分钟后，技术科发来一份名单，标注着省城周边五座墓园的位置。林昭逐一排查，最后锁定在城东一座私人墓园——那里安葬着不少警界人士，包括一些因公殉职的警察。
他驱车赶往那座墓园。园内寂静，松柏成荫，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他沿着石板路往里走，穿过一排排墓碑，最后在一座墓前停下。
墓碑上刻着一个名字：林建国。
墓前站着一个男人，穿着深灰色夹克，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束白菊。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开口：“你来了。”
林昭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周建国。”
男人缓缓转过身。他面容清瘦，鬓角微白，目光沉静，与照片上那个年轻警察判若两人。他看着林昭，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档案袋，开口：“你找到那卷档案了。”
“找到了。”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手里的白菊，轻声说：“我哥死的时候，我没能见他最后一面。这些年，我每年都会来给他扫墓。”
“你哥？”
“林建国是我堂兄。”周建国说，“我们同族，他比我大十几岁。他当警察的时候，我刚考上警校。他是我最敬重的人。”
林昭看着他，目光复杂：“你知道你哥做了什么吗？”
周建国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白菊放在墓碑前，直起身，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死之前。”周建国说，“他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跟我说，他做了很多错事，对不起那些受害者，对不起警徽。他说，他要用自己的死来赎罪。”
“他让你做什么？”
“他让我帮他做一件事。”周建国转过身，目光直视林昭，“他让我帮他销毁那卷档案。”
林昭瞳孔微缩：“你销毁了？”
“没有。”周建国摇头，“我答应了，但我没有做。我留着那卷档案，是想等一个合适的人来接手。”
“那你为什么没有交出去？”
“因为我怕。”周建国的声音低下去，“我怕交出去之后，我哥的名声就毁了。我怕别人知道，我哥是那样的人。我怕……我自己也会被牵连。”
林昭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哥死了之后，你一直在暗中查这件事？”
“是。”周建国说，“我查了二十年，查到了老周，查到了陈默，查到了苏正清。但我始终没有找到那卷档案。我以为它被我哥销毁了。”
“它没有销毁。它在我手里。”
周建国看着他手里的档案袋，目光复杂：“你打算怎么办？”
“公之于众。”林昭说，“我师父做过的那些事，必须有人负责。”
周建国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打算怎么公布？”
“把档案交给省厅纪委，启动重新调查。所有涉案人员，包括我师父，包括老周，包括陈默，包括你，都要接受调查。”
周建国没有反驳。他低头看着墓碑，过了很久，才开口：“好。”
林昭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站在阳光下的人，和他师父一样，都是被同一个秘密压了二十年的人。他不知道自己该恨他，还是该可怜他。
他转身，准备离开。身后传来周建国的声音：“林昭。”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师父……他最后那段时间，一直在后悔。”周建国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跟我说，他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就是收了那些钱。他说，他对不起你，对不起那些受害者，对不起警徽。”
林昭站在阳光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他后悔，但那些受害者回不来了。”
他大步走出墓园，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天空湛蓝，没有一丝云彩。
他掏出手机，拨通小王的电话：“通知省厅纪委，启动重新调查。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收押。”
挂了电话，他站在墓园门口，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走完了一条漫长的路，终于看到了尽头。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档案袋，又抬头看向远方。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起来，像是一幅崭新的画卷，等待着被书写。
他深吸一口气，钻进警车，发动引擎。
车窗外，阳光正好，道路笔直，通向远方。他握着方向盘，目光坚定，驶向前方。（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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