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日报关注丨世纪大运河 与万物共生——平陆运河保护树、动物、水、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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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儿有梯 走兽有桥

本报记者 张云河

平陆运河青年枢纽临水观测室内，一块玻璃正对鱼道水流，可见水体挟沙，水面漾起波纹，时而有鱼影一闪而过，肉眼难辨种类。

“刚才观察到的，是河鲈。”另一间控制室内，可视化大屏前，平陆运河工程建设指挥部青年枢纽驻点工程师陈柱轻点鼠标，调出水下摄像机捕捉的影像，通过AI（人工智能）识别鱼种，记录鱼儿游速、体长，统计数量。

青年枢纽上下游有约10米水位落差，水流湍急，鱼虾洄游中断。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2025年4月，青年枢纽鱼道投入使用。480.2米竖缝式鱼道，沿河岸迂回抬升，120座池室、3处休息池，层层排布，为鱼儿搭梯。“逐级消能、分层减速，将湍急水流化作舒缓阶梯水路。”陈柱说。

鱼儿往上游累了，中段宽敞的休息池就是“服务区”。池内水流平缓，可停歇、觅食、蓄力。蓄足气力，继续洄游。

鱼道投运至今，已监测到下行鱼11.9万尾、上行7.8万尾，10余种鱼类重启洄游。

鱼儿有梯，走兽则有桥。

分水岭一带，运河江面开阔。一座240米的动物通道桥，静卧两岸。

这是运河全线最特别的桥——不通车、不走人，只走动物。

桥上面铺满山体原生表层熟土，土层厚0.6米至1.2米，内含山野腐殖质、微生物群，尽力还原山林地貌；底层铺碎石、配土工布，防水防渗、阻隔根系，稳固桥体结构。

广西平陆运河建设有限公司工程管理部工程师张寿龙说：“为动物架桥，基建里，也藏着我们的温情。”

运河劈山开道，也切开了斑林狸、豹猫、赤腹松鼠等野生动物的栖息地，让它们迁徙受阻。

为野生动物建设一条通行之路。这座跨运河陆生野生动物专属通道桥由此诞生，人称陆上“飞桥”。

这座桥上，龙眼、小叶榕、假苹婆等树种常年结出浆果坚果，供动物取食；朱槿、红千层、小花紫薇穿插种植，招引虫鸟，织就林间食源链条；设置枯木、乱石、花草，为小动物留好藏身饮水的地方；桥侧护栏攀附藤本植物，形成绿墙，降噪隔音。“飞桥”之下，货轮往来不息；桥面之上，草木清幽，鸟兽穿行。

每一棵树都被“呵护”

本报记者 李维俊

一棵树的分量是多少？在平陆运河建设现场，这个问题有两个答案：

一个答案是50多吨：这是给运河沿线一棵树龄200多年的古樟树搬家时，连同根须土球一并起吊的重量。

另一个答案，则要用几十年、上百年去计算：红树林从一粒种子长成绿色堤坝，需要漫长的时间；古樟树从幼苗长成参天大树，需要上百年的岁月。

在广西钦州市茅尾海，滩涂上是密密匝匝的红树林，像一道铺展在海岸线上的绿色屏障。平陆运河集团工程管理部部长何俊辉介绍，一片成熟的红树林，能够消浪护岸、固土促淤、净化海水，为鱼虾蟹鸟等生物提供栖息空间。

平陆运河入海口的航道恰恰要经过这一带。

先让树，再开航。“最终方案的航道并非最短，而是施工更难、耗时更多、投入更大，但对红树林的影响最小。”平陆运河工程规划设计首席专家吴澎说，仅这一处调整，就减少占用红树林约50亩。

实在无法避开的红树林怎么办？

在钦州市犀牛脚镇三娘湾宜林滩涂，项目团队自创“就地驯化”“7倍根系土团保留”等技术，按3倍修复面积种植的红树林达27.5万株，总面积为32.2968公顷。针对留在航道周边的原生红树林，项目团队通过拉起数公里长的防污帘、采用低扰动的绞吸施工工艺、打下几千根波浪桩支撑根须等办法，保障这群“海洋卫士”的生存安全。

“如今，平陆运河沿线的红树林保护区内，鸟类从28种增至34种，生态廊道基本成形。”平陆运河集团有限公司工程管理部业务经理覃晓凤说。

钦州市灵山县沙坪镇梁屋村的一株树龄200多年的古樟树处于运河路线上，原计划移植到钦州园博园。

“家搬走了，人也走了，树不跟着走，我们的心总觉得空落落的……”村民的话里满是不舍，平陆运河建设管理团队决定帮村民把古树搬到新家门口。

这棵古樟树高12.3米，胸径1.08米，根部土球直径约5米。连树带土，重量超过50吨。移植前，建设团队提前7个月给它做准备：检测虫害，修剪枝叶，逐步断根、缩坨……现在村民又能在樟树荫下歇脚了。

“平陆运河工程累计迁移保护古树36株，包括樟树、荔枝树、龙眼树等。”平陆运河建设集团工程师张寿龙说，树的年轮里没有文字，但记录了乡愁记忆，也筑牢了运河的生态根基。

污水船上储存、到岸交付

本报记者 祝佳祺

清晨，从广西钦州港出发的“广星798”轮船即将驶入平陆运河内河段。钦州市海事局平陆运河现场执法负责人王胜科蹲在艉舱里，将船上生活污水和含油污水两套管路同时铅封。到了钦州水上服务区，软管接上船侧污水口，船舶含油污水、生活污水交上岸，清污数据录入系统……这是平陆运河运营期船舶的日常程序。

过去，西江干线上航运是另一番景象。那时候船舶主要靠船上污水处理装置过滤后自行排水。船员为了避免麻烦，经常会选择直排。一条江上跑着大量船舶，很难一船一盯。

“与其在‘能不能排’上反复较劲，不如换个思路——把问题变成‘有没有地方交’。船上存好，到岸交掉，专业部门集中处理，链条通了，‘零排放’才站得住。”广西海事局危管防污处处长张友倡说。

先有地方交。新福、钦州两大水上服务区一南一北，覆盖平陆运河中上游和入海口，接收设施与运河通航同步投用。污水在服务区分类储存，再由有资质单位转运处理。根据《平陆运河船舶污染防治管理规定》，服务区的接收能力不是“能收就行”，还要有与之匹配的储存、转运和处置能力，避免出现“船来了、罐满了”的尴尬局面。

还要把直排的路从物理上堵死。船舶进入内河段前，除标准排放接头阀门外，其他通往舷外的污染物排放管路阀门一律铅封，干舷甲板及以上的机器设备泄水孔、放残孔封堵。每枚铅封配有唯一编号，通过海事智慧监管系统可查询铅封状态及历次操作记录。

“铅封是锁死，不是贴封条，管路一封，污水除了存在船上没有第二条路。船进入运河内河段之前必须完成铅封检查，否则不得驶入。”“广星798”轮船船员郑庭宇说。

考虑到内河和海洋生态损害后果不一样，广西海事局按水域将运河分为内河段和沿海段，分别适用不同防污染规则。码头、装卸站、服务区的接收处理与应急处置能力有明确要求，污染损害赔偿责任、危险化学品船舶污染损害责任保险等约束明确。通过智慧海事监管平台远程监测，海事人员能发现异常及时预警处置。

“‘船上储存、到岸交付’。服务区建好、铅封封严、转运链条畅通，‘零排放’就不只是一句口号，更是一条能长期走下去的路。”张友倡说。

工程渣土变废为宝

本报记者 庞革平

大棚里，广西大学农学院副教授唐小付弯腰摘了一个蜜瓜。

他用手掂了掂，递给边上的村民：“尝一尝。”

“甜。”村民边吃边说。

“糖度17以上。”唐小付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土，“比市场上大部分甜瓜还甜。”

这个大棚在平陆运河马道枢纽旁的种植示范基地，棚子里的土都是平陆运河开挖出来的。

平陆运河挖出的土石方约3.15亿立方米，可填满20个杭州西湖。这些土石方原来堆放在运河边上，连绵不断，如何妥善处理？

种植示范基地是平陆运河土石方资源化利用的一个大规模应用场景。平陆运河集团与广西大学围绕不同类型土石方的性质、改良效果和适配利用开展研究，并记录土壤性质。唐小付在这个基地里研究了3年多：选种、改土、试种，先后试验318个蔬菜瓜果品种，最终选出36个适合在这里种植的品种。

“刚开始，土不行。”唐小付说，“偏酸，砂石多，缺营养，既保不了肥，也保不了水。”

他们往地里撒碳酸钙，用于调整酸碱度，再掺有机肥、蔗渣灰、钙镁磷肥。

改了大半年，土壤性质才慢慢转变。

现在的基地里，番茄开花结果、茄子紫亮、辣椒红绿相间，还有一种外形奇特的观赏南瓜，一个能卖5元钱，亩产8000多个。

“这土能长东西。”附近村的村民来看了两次，回去就在自家的地里种上了蔬菜。

几年来，种植示范基地附近的挖掘机、运输车日夜不停歇，挖出来的土石，一部分拉到洼地回填。

广西平陆运河建设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李再明负责土石方综合利用。他站在一片甘蔗地边，踩了踩脚下的土。

“软乎乎的，像踩海绵。”他说，这片甘蔗地有500多亩，底下填了350多万立方米运河土。去年开始平整土地，先填20厘米心土层，再覆盖30厘米厚的耕作层。

“怕地缺水，修了5条农沟、4座涵管和2个蓄水池。”李再明说。

现在甘蔗已长到2米高，风一吹，地里“哗哗”响。

“宿根蔗能连收3季。”广西糖业集团技术员利文茂说，“第二季了，土比去年还肥。”刚回填那会儿，土贫瘠得厉害，头年得多施三成肥，追肥多加两三次，鸡粪和甘蔗滤泥轮着上。

“一个生长季，生土变熟土。”利文茂说。

数据显示，平陆运河沿线有101个堆存场需要复垦，总面积约3.76万亩。截至今年7月，已完成82个土地复垦方案编制，累计平整土地28878亩、回覆适合种植的表层土26567亩、复垦种植26420亩。

来源 | 人民日报

编辑 | 钟子然

责编 | 徐碧苑

审核 | 魏月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