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人丨自由民主党：英国政坛的“无用”存在？

英国 | 巴热特

他们的政治手腕日益精进，却似乎偏离了最初的使命。

“多年来，我一直钦佩自由民主党人那种苏格拉底式的质疑精神。”艾米丽是自由民主党的新成员，她在本周布莱顿举行的党年会上发表了这番言论。这句话不仅概括了该党的吸引力，也揭示了其面临的困境。自由民主党确实赢得了一些议席，在当下这个盲目自信的时代，“坚持质疑”的理念颇具吸引力。然而，这并非他们通往执政之路。

两年前，自由民主党重新成为议会第三大党。在埃德·戴维爵士的领导下，他们赢得了72个席位，创下历史最佳战绩。对于2015年一度濒临解散的自由民主党而言，这无疑是一次令人欣慰的胜利。然而，他们最终却显得无足轻重。工党在下议院占据绝对多数，这意味着自由民主党无论投票支持还是反对政府都无关紧要。与此同时，右翼的“改革英国”和左翼的“绿党”等民粹主义反对派，主导了网络舆论。伦敦居民汉娜在民调机构“更多共识”最近组织的一次焦点小组讨论中表示：“我觉得我的算法已经决定我不需要埃德·戴维，因为我根本没在屏幕上看到过他的消息。”

由于自由民主党如今已无关紧要，党内开始出现焦躁情绪。在布莱顿，议员和积极分子抱怨该党未能引起足够关注。“稳定固然好，但你必须有所作为，而我们却一事无成，所以现在很沉闷，”一位议员抱怨道。来自英格兰南部非该党传统票仓地区的党员们质疑，为何自由民主党未能像过去那样，从工党普遍低迷的支持率中获益。

他们的担忧不无道理。自由民主党在上届大选中获得了12%的选票，此后民调支持率也一直维持在这个水平。选民的立场转变速度惊人，他们可能对某些政党趋之若鹜，也可能对其嗤之以鼻——唯独自由民主党是个例外。

许多党内积极分子天生悲观。自由民主党的“欢乐合唱团”（一种在党代会最后一晚举行的低保真合唱活动）至今仍在演唱一些歌曲，抱怨1988年自由党（这个曾经主导英国政坛的自由贸易传统政党）与略微偏左的社会民主党合并。本报在当时的合并谈判期间曾报道，自由党的强硬派“宁愿待在一个毫无希望的政党里”，也不愿接受政治妥协。这种情绪在许多忠实的党员中依然存在。

他们应该振作起来。他们的处境并没有那么糟糕。自由民主党在地方选举中不断取得进展（在伦敦郊区富裕的里士满，他们在五月份的选举中赢得了市议会全部54个席位）。精细的逐选区民调显示，他们有能力或多或少地重现上次大选中的辉煌战绩。该党是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即使在全国民调结果不尽如人意的情况下，也能在选举中发挥强大的作用。

自由民主党真正的问题，也是他们真正应该更加担忧的问题，在于他们似乎并不清楚如何运用自己所追求的权力。他们擅长选举，却对执政毫无规划。这个党就像一台被编程来战胜人类的电脑：它棋艺越来越精湛，却始终无法理解自己为何要下棋。

埃德爵士提出了一系列政策建议——有些还算不错，有些则糟糕透顶——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关联。在大会召开前，他最大的承诺是大幅削减燃油税，这无疑是对驾车者的赤裸裸的馈赠，也让自由民主党标榜的环保形象显得格外讽刺。其他一些政策则完全毫无意义：该党最近要求立法强制规定，每个赛季（共380场）的英超联赛中，必须有10场比赛在免费电视台播出。这简直就是中产阶级民粹主义。

对于那些希望在选票上看到真正自由主义选项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令人沮丧的消息。该党确实有着深厚的激进中间派传统。上世纪90年代的党魁帕迪·阿什当曾猛烈抨击英国公共服务领域“对企业主义的盲目拥抱”（而如今情况只会更加恶化）。2004年，一位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提出了一系列重塑国家的有趣想法：引入地方所得税、大幅削减白厅部门数量、向青少年发放教育券以支付教育费用，而不是由中央政府拨款。这位富有创新精神的思想家是谁？埃德·戴维。

并非全是坏事。在9月22日大会的闭幕演讲中，埃德蒙·斯图尔特爵士阐述了削减所得税的政策，其中包括针对近年来饱受保守党和工党政府重创的高收入人群的减税；此前他一直未能明确表态希望国家规模扩大还是缩小。此外，他正逐步推进一项大胆的政策——重新加入欧盟。此前，工党领导层对此举一直犹豫不决，担心会疏远部分选民。

然而，前路漫漫。自由民主党几乎没有表明，在教育、医疗、国防或科技政策方面，采取鲜明的自由主义路线究竟意味着什么。人们不禁要问：谁会在乎呢？毕竟，有人认为，该党从未如此成功，却也从未如此无关紧要。

然而，自由民主党的处境不容忽视。鉴于英国政局动荡，而埃德蒙·麦克唐纳爵士对选举策略的掌控似乎已臻于完美，自由民主党很有可能在本十年末成为联合政府中的小党。正如自由民主党中最引人注目的思想家、经济学家蒂姆·伦尼格所言：“如果我们如此接近权力，就必须认真对待。” 这台下棋的电脑需要觉醒。自由民主党必须思考自身存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