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初,北京人民大会堂,谭震林结束会议走出会场时,已是深夜。雪粒打在路灯下,一声招呼从身后传来,叫住他的正是江青。她没有寒暄,只说:“请等一会儿,我和伯达同志找你有事。”
谭震林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在革命队伍里出了名的直脾气,向来不喜欢绕弯子。他走进会议室,见陈伯达随后赶来,便直接问:“找我有什么事?”
江青与陈伯达彼此推让了一番,江青才开口:“我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找你来,你大概已经猜到为什么了。”
谭震林没有猜到。
当时,他担任国务院副总理,同时分管农业方面的工作,本以为两人是来谈农林事务。没想到,陈伯达接过话头,说上海局势复杂,华东方面需要一位有资历、有威望的人去主持工作,中央考虑让他前往上海。
这项考虑,并不是临时起意。谭震林与华东的关系,早在新中国成立初期便十分密切。1952年至1954年,他曾任华东局第三书记、华东军政委员会副主席等职,对上海以及华东各地的干部、经济和地方工作都较熟悉。
更重要的是,他在华东有一层特殊的威望。战争年代,他长期在江南和华中地区坚持斗争,既带过部队,也做过地方工作。对于上海这样牵动全局的城市而言,派一名熟悉当地情况、能够压住阵脚的老同志,确实有现实原因。
但谭震林听完,并没有马上表态。他觉得这次谈话的方式不寻常。按照惯例,这类重要人事安排,通常应由中央领导直接谈,眼前两人却说是“奉命来征求意见”。
江青随后又提到,谭震林的妻子葛惠敏暂时不要同行,并说她“还有问题没有弄清楚”。这句话触到了谭震林的底线,他当即追问:“葛惠敏有什么问题?”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陈伯达连忙打圆场:“这个问题以后再说,先谈上海的事情。”谭震林没有继续争执,却把不满压在了心里。对他而言,工作安排可以服从,涉及家人的含混指责却不能装作没有听见。
这件事后来并未真正落实,谭震林没有成行。上海局势的发展,也在随后发生了复杂变化。但那场深夜谈话,足以说明中央当时为何想到他:不是因为他善于周旋,恰恰是因为他敢于坚持原则,过去在华东又有足够的工作基础。
谭震林的这种性格,并非晚年才形成。1927年秋,革命处于低潮,他在湖南、湖北一带寻找党组织,四处奔波而不得。后来,他在茶陵看到以“郭亮”名义张贴的布告,确认革命队伍仍在,便重新找到组织。
不久,谭震林担任茶陵县工农兵政府主席。毛泽东率部处理茶陵和宁冈一带的事务时,二人才正式见面。毛泽东曾笑着说:“你就是谭震林?这么年轻!”随后邀请他上井冈山。谭震林属虎,这段经历后来被说成要做一只“震山虎”。
井冈山时期,他支持把工作重心放到农村,也赞成保存革命力量。那时的选择并不轻松,队伍内部有争论,敌我力量也悬殊。谭震林没有因为压力改变立场,这种敢讲真话的作风,逐渐成为他的鲜明印记。
抗日战争时期,他在华中敌后工作,曾多次化装成商人出入敌占区。“谭老板”的称呼,便由此流传开来。毛泽东后来也常这样称呼他,久而久之,这个绰号反倒比本名更为人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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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谭震林并不靠迎合别人赢得信任。1958年,他进入中央政治局;1959年,在第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上被任命为国务院副总理。职位变化很大,性格却没有改变,仍然是有话直说,有事直办。
江青后来又到谭震林家中谈话,表示主席希望他同老同志多接触、多学习。谭震林只是简单应了一声,谈话气氛始终冷淡。临别时,孩子们回家向江青问好,场面才稍稍缓和。
有人认为,谭震林当时若多说几句软话,处境或许会不同。但这只是事后的推测。事实是,他没有用改变原则去换取个人安稳。此后,他经历了艰难岁月,直到1973年才回到北京。
1977年,谭震林重返井冈山,写下“五十年来奋斗紧,内外妖魔皆扫光”等句子。那一年,他已经走过半个世纪的革命道路。对于1967年那场谈话,以及后来的人生起伏,他始终没有改掉那副硬骨头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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