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政府15天就变卦，俄罗斯人选了统俄党，等来的却是加税命令

9月9日，克里姆林宫新闻秘书佩斯科夫还在对记者说“不会加税”，当时被问及财政压力是否会迫使政府加税时，他的口径斩钉截铁——宏观经济稳定得到充分保障，不必担忧。

9月20日，国家杜马选举尘埃落定，统俄党拿下450席里的355席。

9月24日，财政部向政府提交2027年预算草案和2028-2029年预算规划，同步递上一揽子税法修正案，里面每一页都写着“加税”。

从“没有这回事”到方案上桌，普京政府的变卦只间隔了15天，中间隔着的正是一场选举。

克里姆林宫当天的回应很有艺术性，拒绝对提案置评，佩斯科夫把问题原样推回，“需要去问他们，他们才是文件的作者。”

【2027年的税单：每一页都写着“扩大税基”】

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年加税。2025年，企业所得税基本税率从20%提高到25%；2026年，标准增值税从20%提高到22%；2027年的方案，把触角伸向了此前反复承诺不动的领域。

第一刀切向居民的“被动收入”。股息、存款利息、证券和数字权利交易收益、财产出售收益，以及部分保险和赠与收入，这些目前主要按13%-15%征税的项目，将被并入13%-22%的综合税基，税率高低取决于收入规模而非来源。

财政部测算受影响者约400万人，占应税人口的6%左右。唯一的豁免留给两块：部分存款收入，以及“特别军事行动”参与者的收入。

第二刀切向资本外流。共同投资基金的部分被动收入纳入15%企业利润税；向非居民“C类”账户支付的股息，税率直接提到35%。

第三刀切向跨境电商。对跨境网购征收22%增值税，对200欧元以下的个人国际包裹加收100卢布统一关税，每个海淘的俄罗斯消费者都要埋单。

第四刀切向资源行业。暴利税从能源企业扩展到矿业、冶金企业，额外收益征收30%附加税，黄金企业适用20%。

一句话概括这份菜单：企业利润已经榨过一轮，接下来是居民的钱包、资本的出口、消费者的包裹和矿山的超额收益。

财政部的官方理由冠冕堂皇，提高预算体系的稳定性，保障社会义务、国防安全和技术发展。但数字自己会说话，2026年预算赤字目标是国内生产总值1.6%，实际预测要突破3.5%。

【账本为什么会烂到这一步】

前8个月的财政流水，把压力的来路标得很清楚。

支出31.7万亿卢布，同比增长14.7%；收入25.9万亿，只增长9.2%。支出增速碾压收入增速，缺口5.8万亿卢布，已达全年赤字目标的1.5倍。

财政部的解释只有一句实话，国防和安全仍是优先事项，只要战争相关支出维持高位，财政就不可能靠经济增长自我消化。

而收入端的两根支柱都在晃。油气收入前8个月同比下降16.7%，油价确有反弹，ESPO和乌拉尔价差明显走高，但这恰恰暴露了俄罗斯财政的死穴，它越来越依赖一个高度波动的能源交易市场。

更麻烦的是物理层面的损失：乌克兰对炼油和出口设施的持续打击，把2026年原油产量预测压到约4.942亿吨，自2009年以来的最低水平。

燃料紧张到要限制出口。炼厂遇袭，一边减产减收，一边还要掏钱维修、补贴、保供，两头都在放血。

非油气收入倒是增长了18.1%，但体量填不上能源下滑的窟窿。至于发债这条路，已经事实性堵死。

7月，财政部多次取消国债拍卖，有一次因零投标流拍；整个月只借到100亿卢布，而计划是1.5万亿。10年期国债收益率站上16.5%，财政部嫌贵，投资者嫌回报低，双向奔赴的冷场。

发债发不动，能源靠不住，能动用的只剩下一条政府可以单方面控制的路，加税。

【政治算术：谁被豁免，谁被收割】

这份税单里最值得玩味的不是税率，而是豁免结构。

400万被动收入纳税人里，存款优惠和参战人员收入被单独摘出来保护。刀落向买基金、吃股息、卖房产的中产，落向海淘族，落向因国际粮价和金价上涨而多赚了钱的矿企，唯独不碰穿军装的人。

这个安排把战争财政的社会契约写得明明白白：为战争流血者免税，其余所有人按收入分级供血。

时机的选择同样透着精算。

杜马选举结束四天才公布方案，佩斯科夫提前两周打掩护，公布当天克宫集体失声，整套动作的标准流程，与2022年9月“部分动员”宣布前的静默如出一辙。

政治成本最小化的操作背后，是对2022年秋季那次动员引发社会震荡的深刻记忆：大的汲取动作，必须在选票落袋之后。

【这盘棋的真正信号】

表面上看，2%的预算赤字率（基准油价设为每桶50美元）算不上惊悚。但三个细节泄露了底牌。

其一，假设油价50美元做预算，这是防御性假设，意味着财政部自己对能源收入毫无信心，宁可按地板价编预算，把高油价当意外之财。

其二，连续第三年加税且一年比一年挖得深，说明前两年的汲取并没有解决问题，战争支出的胃口在持续跑赢税基的扩张。

其三，暴利税扩围到矿业冶金，暴露了更深层的结构矛盾，战时经济已经把民用部门的投资收益预期打烂，如今连资源行业的超额利润都要收走，等于在劝退最后一波愿意留下的资本。

再把视野拉宽一点。过去两周的三份材料拼在一起，是一幅完整的战时财政生态。兵源靠410万卢布签约金购买（货币汲取），装备靠预算赤字供养（财政汲取），如今连中产的钱包和矿山的利润也被纳入供血体系（税收汲取）；而债券市场16.5%的收益率，是这个体系向外融资能力的墓志铭。

俄罗斯财政部的2027年预算草案，本质上是一份战争经济学的现状报告，当军费增长14.7%、油气收入下降16.7%、国债无人问津时，加税就是唯一不需要谈判的融资渠道。

战争打到第五年，俄罗斯社会的每一个部门都已经排进了供血序列，企业交了利润税，消费者交了增值税，海淘族即将交包裹税，股民和房东即将交被动所得税，矿工即将交暴利税。

名单上唯一被划掉的是参战者，这不是税收优惠，这是政权向枪杆子支付的忠诚对价。对一个靠封闭和汲取运转的战争经济体来说，这些税单或许还能撑一阵。

但50美元的油价假设、16.5%的国债收益率和连续三年递增的税负，已经把同一个问题摆上了台面：当钱包和债市都掏无可掏时，战争财政的下一根支柱，从哪里找？

文｜唐驳虎 著名撰稿人、凤凰网专栏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