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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古屋的灯光,两天照出两种人生。
9月24日,张本智和站在男团冠军领奖台上。
放话日本队“已经超越中国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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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6日,张本智和低头走出男单赛场。
3比4输给世界排名第344位的老将。
狂言还在馆内回荡,耳光已经落到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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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岁的张本智和,为何总在最风光时栽跟头?
答案,就藏在他备受嘲讽的嘶吼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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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4日,爱知·名古屋亚运会乒乓球男团决赛。
乒坛霸主中国队碰上东道主日本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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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中国男乒几乎就是“霸主”代名词,团体冠军拿到手软。
大赛决赛碰到中国队,队伍还没开打,气势先矮了半截。
但是东道主日本队,坐拥主场之利,而且也早已是中国队劲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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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比赛早就已经成为全网关注的焦点。
而日本队等这一天的胜利,等得太久。
五盘三胜,比赛从第一盘开始就绷成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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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楚钦迎战松岛辉空,0比2落后,被逼到悬崖边上。
世界第一硬是一分一分往回咬,连扳三局。
其中三局都只赢2分,好在还是为中国队抢下开门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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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一天,注定属于另一个人。
也就是随后登场的张本智和。
先是从中国队小将温瑞博身上拿下一分。
又在关键盘与王楚钦正面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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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预料到走向,3比0,他赢得干净利落。
世界第一王楚钦几乎没找到还手的机会。
中国男乒上一次在团体决赛里被横扫,早已记不清。
比赛结束后,主场的声浪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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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两分,张本智和把日本队从悬崖边一次次拉回来。
最后决胜盘,温瑞博2比3惜败松岛辉空。
大比分定格在3比2,日本队掀翻中国队,主场拿下男团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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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馆彻底沸腾,张本智和仰头嘶吼,把球拍扔在地上。
像要把过往失败中憋着的东西一口气全喊出来。
这一晚,张本智和成为日本的英雄,也成为全网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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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后采访,情绪还在最高点,话也跟着冲上了天。
他说,为了战胜中国队,自己已经等十年以上。
他还说,从此时开始,日本乒乓球已经超越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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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胜”还嫌不够,要用“超越”。
一场打满五盘、只赢两分的决赛。
在他嘴里,变成时代翻过篇的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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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媒体跟着狂欢,“时代变了”“长城崩塌”之类的标题铺天盖地。
仿佛几十年的乒坛秩序,在这一夜被这一场胜利被彻底改写。
中国球迷心里不是滋味,有人承认张本智和打得好,王楚钦输得不冤。
可更多人都是觉得不服气:只赢了一场团体赛,就敢说“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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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技场上,赢球当然可以高兴。
呐喊、庆祝、流泪,都天经地义。
但“超越”却不是能随便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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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味着整体,意味着长期,意味着要在一届又一届大赛里,把胜利变成习惯。
而中国乒乓球队最擅长的,恰恰就是把偶然的失利,酿成下一次捧杯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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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的好:“月圆则亏,水满则溢”。
人在顶峰喊得最大声的时候,往往听不见身后的风声。
只是谁也没想到,风声会来得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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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两天之后,同一块场地,同一个张本智和,就要为自己的高调付出代价。
而让他付出代价的人,说出来,赛前甚至都没有几个人会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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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6日,男单四分之一决赛。
张本智和的对手,叫诺沙迪·阿拉米扬,伊朗人,34岁。
这几乎是一场没有悬念的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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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本智和世界排名第四,刚拿男团金牌。
阿拉米扬排名第344位,是八强里唯一的非种子选手。
比他整整大11岁,实力体力都悬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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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翻开阿拉米扬的履历,其实更像是伤痕史。
十年前,他的持拍手严重受伤,差点告别球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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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阿拉米扬能重新站回赛场,已经是奇迹。
但是,命运的伏笔,也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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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杭州亚运会,正是阿拉米扬作为伊朗第一单打。
带队在男团四分之一决赛淘汰日本队。
当时,就是张本智和败在“不起眼”的阿拉米扬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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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张本智和面对的是亲手“咬”过日本队的老冤家。
比赛一开打,冷门的味道就莫名其妙飘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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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比11、7比11,张本智和连丢两局。
主场的加油声越喊越没底气。
第三局他11比3狠狠扳回,像是要醒过来。
可第四局6比11,又被对手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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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比分1比3,再输一局,比赛就此结束。
背水一战的张本智和,爆发出全部能量。
第五局他及时挽救赛点,16比14死里逃生。
第六局11比6再下一城,比赛拖入决胜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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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观众以为巨星终究是巨星,不过虚惊一场。
可第七局比分犬牙交错,10比9,阿拉米扬手握赛点。
体育馆安静下来,隔壁场地的比赛一度暂停。
伊朗老将高高抛起乒乓球,出手,落地,得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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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比9,大比分3比4,张本智和止步八强。
他蹲在场边,用毛巾捂住脸。
两天前扔拍怒吼的人,和此刻沉默的背影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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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另一位日本主力松岛辉空2比4不敌林诗栋。
日本男单就此全军覆没,四强里没有一个东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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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后混采区,张本智和并没有躲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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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日本记者追问对手发球是否违规、现场视频回放...
换作别人,这是现成的台阶,可张本智和却没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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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无论因为什么输球,都说明自己还有不足。
只能一次次去找,一次次变强。
反倒是转播席上,有日本乒坛前辈抱怨观众加油声太吵。
两相对照,高下立判,张本智和令人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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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小时前,“超越中国”的豪言还挂在热搜上。
48小时后,他连四强的门槛都没摸到。
而且,淘汰他的人,世界排名比他低340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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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命运弄人,可谁又敢想会如此戏弄人?
更有意味的是,阿拉米扬半决赛的对手正是王楚钦。
他笑着送上祝福:“祝中国队好运”。
你在顶峰轻视的东西,命运会换个人,在谷底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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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读懂这48小时的荒诞,得把时间往回拨十年。
2003年,张本智和生于日本仙台,原名张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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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张宇、张凌,都是四川走出来的乒乓球运动员。
母亲张凌年轻时进过国家队,与邓亚萍做过队友。
后来夫妻两人东渡日本,想要在日本乒坛闯出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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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岁的他加入日本国籍改姓“张本”。
家人说,留下“本”字,是提醒孩子别忘根。
这个“本”字,后来反倒成他被议论最多的靶子。
后来,改了国籍的他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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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岁拿世青赛男单冠军,史上最年轻。
14岁战胜德国名将波尔。
2018年日本公开赛,15岁的他接连掀翻张继科、马龙。
同年,又拿下巡回赛总决赛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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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媒体如获至宝。
“百年一遇的天才”“终结中国乒乓统治的人”...
标签一股脑贴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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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张本智和在日本乒坛也确实争气。
2019年世界杯团体赛赢过樊振东。
2022年成都世乒赛连赢王楚钦、樊振东。
他一个人就把中国队逼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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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与天赋齐名的,是争议。
最出名的,是他比赛中的嘶吼。
赢一个球喊,丢一个球也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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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又尖又急,隔着屏幕都能把人吓一跳。
有媒体实测,他的吼声最高达110分贝,相当于电锯在耳边轰鸣。
“狂妄”“张扬”的批评,从出道起就没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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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本智和的庆祝动作,也被放在显微镜下。
每赢一局就竖手指比局分,关键胜利后冲到场边挥拳怒吼。
可他对面站的,本来是“同根生”的队友。
是和他一样黄皮肤黑头发、说着他父母家乡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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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不忘本”的名字被拿来反讽。
随家人回四川祭祖、训练,也曾引来骂声。
可在日本他同样没被完全接纳。
“归化选手”赢了捧上天,输了踩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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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网友和日本网友都在调侃张本智和的处境。
向左,是血脉与故土;向右,是国籍与赛场。
他像活在一条夹缝里,嘶吼是武器,也是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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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岁就站上世界舞台的少年,要用多大的声音,才能让两边都听见自己?
只是铠甲穿久会长在身上,顺风时,吼声是气势;逆风时,吼声就成急躁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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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3月重庆冠军赛,父亲张本宇提醒他“把气势喊出来”,他却罕见地顶嘴。
网友也终于发现,张本智和一直试着和自己的嘶吼和解,想把锋芒收回来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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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名古屋的第七局,他又在嘶吼,节奏却早乱。
而球网对面的阿拉米扬。
被问到赛点时在想什么,回答平静得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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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急着证明时代,一个只盯着下一拍,胜负的种子,早在两种心境里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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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本智和的天赋,足够让他赢下任何一个对手。
但他要修的功课,从来不在手上,而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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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竞技体育最残酷,也最迷人的地方。
球是圆的,球台两边各站一人。
世界排名、主场之利、赛前豪言...都不能替你得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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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赢球后放声大喊,但永远别提前宣布时代的归属。
下一场,永远有个准备更充分、心更静的人在等你。
对23岁的张本智和来说,这记耳光来得早,未必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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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喊出来的。
而是在无人喝彩的至暗时刻,把球一板一板稳稳接回去。
山外有山,台外有人。
球拍轻,心要重;吼声大,不如脚步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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