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今天热搜上有一句话：电竞项目将退出亚运会。
评论区一片唏嘘。但是我在大学里待了二十多年，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心里想的不是选手，也不是赛事，而是另一群人：那些坐在大学教室里，学电竞相关专业的孩子。
你可能不知道，这个专业真的存在，而且不止一所学校有。2017年起，全国陆陆续续有几十所高校开设电竞相关专业，一年一年地招。招生简章写得漂亮：产业规模上千亿，人才缺口几百万，毕业以后做赛事运营、俱乐部管理、内容策划。数字都没错。但是没人告诉家长另外几个数字：全国真正需要"科班出身"的对口岗位，一年下来屈指可数；一家头部俱乐部的青训营，上万人报名，最后留下的两只手数得过来；而所谓几百万的缺口，大部分是把客服、销售、地推都算进去的"大口径"。
真正让我心里发凉的，是后来遇到的一个学生。小徐，男孩，当年高考分数其实够上普通本科的计算机，但是他爸妈听人说电竞是风口，家里托人打听了"产业人才缺口五百万"这个数字，一咬牙报了电竞方向。他跟我说：老师，我爸妈到现在都以为我在学"管理"。大三找实习，他投了六十多份简历，对口的回了两个：一个是网吧的赛事组织，一个月三千五；一个是游戏公会的客服，主要工作是拉人充会员。
他问我：老师，我是不是入错行了？
我没敢骗他。我说，你没有入错行，你只是在一个还没修好的路上跑得太早。这句话听着体面，其实跟安慰没有区别。
后来我想给他指条转型的路，去问了教务的同事。答案很干脆：转专业要看大一的绩点，排名前百分之十才有资格。可是这个专业的孩子，本来就多半是调剂和跟风进来的，谁不是一边迷茫一边混？用绩点当门槛，等于告诉他们：当初选错的那一步，后面四年都得用加倍的成本去填。这就是"风口"留给普通家庭的账单，利息比本金还高。
但是今天，我想借着这个热搜，把几句难听话一次说完。
第一句，"风口"两个字，是最便宜的销售话术。产业热，不等于岗位多；岗位多，不等于要你；要你，也不等于养得活你。这三层，卖课的人永远不会给你讲到第二层。这些年你数一数：区块链火了，一窝蜂开课；短视频火了，一窝蜂开专业；电竞火了，连家长都觉得打游戏能打出国运。但是风口行业有个共同点：它招的是现在就能干活的人，而大学给你的，是四年以后才出厂的人。时间对不上，吃亏的一定是你。
第二句，别把孩子的高考分数，押在一个连明天都说不清的行业上。亚运会都能把电竞请出去，你凭什么相信四年之后这个行业还虚位以待？
第三句，说给普通家庭的父母。你家没有矿，没有试错的余地。选专业少看"概念"，多看三样东西：这个专业去年毕业的人去了哪儿；这个岗位在招聘软件上标多少钱；你家孩子剩下的时间里，能不能拿出一件拿得出手的真本事。这三问，比一百份招生简章都管用。
说到这，有人会反问我：照你这么说，新东西都不能学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喜欢电竞，但是别把"喜欢"当成"专业"；你可以看好一个行业，但是别让一个十八岁的孩子，独自去当一个行业风险的买单人。喜欢打游戏和学电竞专业，中间隔着的不是热爱，是开不齐的师资和一张谁也说不清的课表。
我有位同事说得刻薄但是准确：有些专业，招生的意义大于办学。
你再看就业报告，个个都是九十多。为什么？考研算就业，灵活就业算就业，直播带货也算就业。数字漂亮了，评估就过了，招生计划就保住了。至于孩子出门以后干什么，表格上没有那一栏。
热搜底下有条评论，我记到现在。一个家长说：当年劝我孩子别学电竞的人，被我们全家笑话保守；现在轮到我们笑不出来了。
你看，风向这个东西，从来不打招呼。它走的时候，连亚运会都留不住，更不会等你家孩子毕业。
所以下次再有人跟你说什么缺口几百万，你就问他四件事：缺口在哪座城市？哪个岗位？月薪多少？去年有多少人入职？他答不上来，你就转身走。省下来的这四年，比什么风口都值钱。
本人高校教师，教育类的话题，本人很愿意和各位分享。
几年前我参加过一次新专业论证会。坐我旁边的领导把材料一翻，说了句让我印象很深的话：隔壁学校都开了，咱们不开，是不是显得落后？
我问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这些孩子毕业了去哪儿？
会上的回答很圆：就业面宽，体育、传媒、文创都能去。翻译过来就是：对口岗位没几个，但是这话不能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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