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小说：节日慰问

文/赵式

窗外的梧桐树叶纷纷飘落，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里瑟瑟颤抖。深冬的清晨，丁总早早来到经理室，泡了一杯浓茶，端在手里，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想起了办公室主任一职空缺这件事。

他是去年底才到集团公司就任的总经理兼党委书记。上任的头一天，人事处就把厚厚一沓材料送到他案头，其中一页特别扎眼：办公室主任一栏，空白。后来与几位副总谈心时聊起，才知道这位置已经空了近一年。办公室是单位的综合协调部门，上情下达、下情上传，千头万绪都要从这针眼里穿过。这样要紧的位置，不能长期空缺啊。

办公室现有两个副主任，年富力强，能力都不错。张副主任性格外向，见人是一副弥勒佛样，协调起事情来左右逢源，只是考虑问题粗放了些。李副主任性格比较内向，话不多，做事却细，好些事情能想到领导的前头。两人都擅长综合协调，写得一手好材料，会开汽车，也玩得转计算机。丁总思来想去，决定再观察观察，抓紧在两个里挑一个最合适的。

过了元旦，春节眨眼就到。按惯例，节前要慰问离休、退休的老领导，走访下属企业。可年根底下，年终总结、来年部署、各类会议成堆打挤，大家忙得脚不沾地。为了不误事，也不影响工作，他特意把慰问和走访下属企业安排成两天，由两个副主任驾车陪同自己去。

第一天，慰问六位老领导。论资历，李副主任比张副主任稍晚一点提拔，资历浅些，他懂约定俗成的规矩，一上车，便自觉坐进驾驶座。头两户，李副主任熟门熟路，车子稳稳地停在老领导楼下。老人们迎出来，拉着丁总的手，屋里茶香四溢，笑声不断。到第三户前年底退休的王副总家路途中，李副主任说道：“王副总去年初迁到儿子家同住，我晓得地址却没去过。”看来李副主任是有些摸不着门路了，车子在王副总儿子家所在的片区转了又转，一直没找到具体位置。李副主任有些气馁，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丁总坐在后排，望着车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的细雪，心里微微一动。他问张副主任：“你熟悉吗？”

“熟悉，王副总家我去年陪领导去拜过年，门儿清。”张副主任探过身子，笑呵呵地应道。

“那你来开。”丁总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却透出分量，“慢慢找，会误计划安排哟。”

李副主任的脸微微发烫，没多话，默默解开安全带，把位子让了出来。张副主任倒是不慌不忙，坐在驾驶台前握着方向盘三拐两拐，不多一会就把车停在了王副总儿子家楼下。

第二天走访下属企业，继续由张副主任开车。谁知刚出门就赶上交通早高峰，车流堵得一眼望不到头，喇叭声此起彼伏。经打听，原来前方的道路正在施工，看来只能绕道了。可绕道的路，张副主任怎么也摸不着北，车子在车流里挤来挤去，眼看就要误了与第一家企业的约定。丁总坐在后座，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在膝上轻轻叩着，心里那杆秤，悄悄地在打晃。

“丁总！”一直沉默的李副主任开口了，“以前我陪领导下过基层，这些厂的路我自个儿也常跑，熟。要不我来试试好了？”

张副主任握着方向盘，指尖微微发白，心里有些怅然，却也明白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他轻叹一声，下了驾驶座，把钥匙递了过去：“行，你来。”

李副主任接过钥匙，稳稳坐进驾驶座。接下来的路，他开得又稳又准，连走访两户都很顺利。

丁总放下心来，在车上和两个副主任摆谈企业的情况。张副主任很少开口了，李副主任边开车边回答丁总的问话，偶尔还插几句某企业里发生的趣事。丁总心里不由得想到：“看来是李副主任比较熟悉基层的情况。”

车子来到一家厂时。遇到了麻烦事，厂大门正在搞装饰，插彩旗挂吊灯，为节日作准备。施工脚架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大门前停有好几辆车子，开车的司机纷纷下车来，催促施工人员搞快点。李副主任却不慌不忙，方向盘一转，钻进一条不起眼的小巷，七拐八弯，竟熟门熟路地从后厂门开了进去。那些站在厂门口的司机听说有后厂门可进去，纷纷向厂大门的值班人员打听后厂门的位置。

黄昏时分，最后一家企业走访完毕。雪停了，地面薄薄地铺了一层白色，路边的灯次第亮起，把光秃秃的树枝染成淡淡的橘色。丁总靠在座椅上，望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灯火，陷入了沉思。办公室那张空了近一年的主任座椅，此刻仿佛就浮在眼前。

张副主任为人处事热情，工作积极，但作风不太踏实，有些事深入了解不够。李副主任沉默、细致，心里装着一张别人看不见的工作图，哪怕正门进不去，也能绕到后门把车开进去。办公室这一摊子事，说到底是替领导把路探好、把桥搭稳，把大局稳定好。敢于出头露面的，是勇；能处理具体问题的，是熟。这主任的人选，是要“勇”字号的，还是要“熟”字号的，或者是要......

丁总的目光在两个副主任身上来回地扫，最后停在车窗前那层薄薄的雪上。他轻轻地阖上了眼。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凉丝丝的。他认为，这个春节一过，办公室主任的人选自己能够提出具体的建议了。

作者简介：赵心放，笔名赵式，重庆市南岸区人，华文原创小说签约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