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一个画面放在你面前。
1876年5月8日,澳大利亚塔斯马尼亚岛,霍巴特。
一间简陋的屋子里,一个64岁的女人躺在床上,已经快不行了。她的手瘦得只剩皮包骨,但还是拼命抬起来,抓住身边人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反复说同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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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的是:“别解剖我。别展览我。”
她还说,她希望自己被火化,骨灰撒进大海。
说完这些话没多久,她就死了。
两年后,她的坟墓被人挖开。她的骸骨被送进了博物馆,放在玻璃柜里,公开展览。
这一展,就是将近一百年。
这个女人叫楚格尼尼。她是世界上最后一个纯种的塔斯马尼亚人。
她死的时候,她所在的整个种族,已经不存在了。
一、一个与世隔绝了一万两千年的地方,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塔斯马尼亚岛在澳大利亚大陆的南边,中间隔着巴斯海峡。大约一万两千年前,海平面上升,把这座岛和大陆彻底隔开了。
岛上的人,从此和外面的世界断了联系。
这一断,就是一万两千年。
当欧洲人第一次登上这座岛的时候,岛上的塔斯马尼亚人还生活在石器时代。他们不会种地,不会织布,不会做陶器,没有金属工具,没有弓箭。他们用木矛捕猎,用树皮做筏子,靠采集和渔猎过日子。
他们的人数大概在四千到六千人之间,分成二十来个部落。
他们长得和澳洲大陆的土著不太一样。皮肤是黑色的,头发卷曲,鼻子宽大,嘴巴往外凸。在欧洲殖民者的眼里,这些人“长得像猿猴”。
1642年,一个叫塔斯曼的荷兰探险家发现了这座岛,但他没有遇到岛上的人。130年后,另一个探险家来了,双方第一次照面,就见了血。塔斯马尼亚人拿着长矛,英国人端着枪。结果不用说。
但从1803年英国人正式在岛上建立殖民点开始,真正的灾难才拉开序幕。
二、一个酋长女儿的童年,是怎么被碾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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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格尼尼大约出生在1812年。她的父亲是布鲁尼岛一个部落的酋长。
如果殖民者没有来,她大概会像岛上其他女人一样,在部落里长大、嫁人、生孩子、老去。一辈子不识字,但一辈子活在自己的土地上。
但她记事的时候,殖民者的统治已经开始了。
她的母亲,在她还没满18岁的时候,被捕鲸的人杀了。
她自己,被木材商绑架过。她的第一任未婚夫,为了救她,死了。
后来她被安排嫁给了另一个塔斯马尼亚男人,不是因为爱情,是因为殖民者需要一个“联姻大使”,好让他们更好地控制当地人。
再后来,她遇到了一个叫乔治·罗宾逊的英国人。这个人是专门负责“调解”英国人和土著之间矛盾的官员。楚格尼尼给他当翻译,陪着他去各个部落,说服塔斯马尼亚人搬到隔离区去住。
她帮罗宾逊做成了这件事。但隔离区里的日子,比在外面更惨。
三、一个种族是怎么在三十年里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