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刚把领证要穿的衬衫熨好。
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黄紫寒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走进酒店电梯。
那个男人我见过,韩俊民,她嘴里早就断了联系的老同学。
我盯着照片看了十秒,把熨斗关了。
凌晨一点,我拨通了酒店经理吴永安的电话,三十桌酒席,全退。
凌晨两点,黄紫寒推开家门,身上一股酒气,听我说完退席的事,她靠在鞋柜上笑了。
她说,结婚后收心就行了,你至于吗。
我没接话,只把手机屏幕扣在茶几上。
天亮之后,门铃响了。
她不知道,我等的就是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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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黄紫寒试婚纱那天,她妈吕玉珍临时加码,要三金从简版升到足金全套。
婚纱店灯光打在那件鱼尾裙上,黄紫寒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回头看我,眼里带着那种拿准我会答应的笑。
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问了店员一句,这套改尺寸要多久。
店员说五天。
我说那来得及。
吕玉珍坐在沙发上翻价目表,翻到五金那页,手指头在龙凤镯上点了点。
泽宇啊,她说,紫寒是头婚,三金寒碜了,亲戚看着不像话。
我说阿姨,之前谈好的预算里三金是一万八。
她摆摆手,说那是之前,现在金价涨了,两万六,多出来的你添上,反正婚房首付你家出的,也不差这点。
我没接她的话。
黄紫寒从试衣间出来,拉着吕玉珍的胳膊晃了晃,妈,你别这样。
吕玉珍瞪她一眼,哪样了,我替你争面子。
黄紫寒就不说话了。
她总是这样,当着她妈的面,不跟我站一边,但事后又会发微信哄我,说老公你别生气,我妈就那脾气,咱让着她点。
那天晚上回家,何银兰端着一碗银耳汤到我书房门口,犹豫了一下才进来。
她把碗搁在桌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泽宇,她说,紫寒最近电话挺多的,昨天晚上十一点多了,还在阳台上跟人打电话,我起来上厕所听见的。
我说可能是同事。
何银兰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把书房门带上走了。
我打开手机,翻了翻黄紫寒的朋友圈。
她三天前发了一张自拍,配文是“倒计时”,底下有人评论“恭喜”,她回了一个笑脸。
再往下翻,她两个月前发过一条,说“有些人注定是过客”,配图是一杯咖啡,定位在城西的蓝岸咖啡。
我查了一下,蓝岸咖啡离韩俊民的酒吧,步行不到两百米。
我没问她。
第二天上班路上,丁乐语给我打电话,说泽宇,我昨天在酒吧街看见你媳妇了。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问他几点。
他说晚上十点多,跟一个男的在酒吧门口说话,那男的我认识,韩俊民,以前在建材市场做过酒吧装修,欠了一屁股材料款跑路了。
丁乐语顿了顿,说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跟你说一声。
我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车停在建材市场门口,我没下车。
坐在驾驶座上,我把黄紫寒这半年的行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每个月总有两三个晚上说跟闺蜜陈雅洁吃饭,每次回来都过了十一点。
有一次我闻到她身上有烟味,她说陈雅洁抽烟,沾上的。
我没多想,现在想起来,陈雅洁不抽烟。
那天晚上黄紫寒回来,我正坐在客厅看材料单。
她换了鞋,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说今天累死了。
我放下单子,问她,你最近跟韩俊民有联系吗。
她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但很快就笑了,说怎么突然问这个,早就不联系了,人家都结婚了。
我说他老婆你见过吗。
她说没见过,不熟。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冰箱,走过去拿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我注意到她拧瓶盖的手用了很大的劲,指关节都发白了。
我没再追问。
有些事情,问一遍就够了。
她不说实话,问十遍也是一样的答案。
那天夜里她睡着了,我睁着眼躺到天亮,把该想的事情想清楚了。
02
丁乐语约我吃饭那天,选在建材市场旁边的老刘家常菜。
他点了两个菜,一瓶啤酒,给我倒了一杯。
他说泽宇,我打听了一下,韩俊民那个酒吧,营业执照上写的法人是他老婆宋淑敏。
我夹了一筷子花生米,问他,你见过宋淑敏吗。
丁乐语说见过一次,去年冬天,宋淑敏来酒吧找他,两个人在门口吵了一架,宋淑敏骂他不要脸,说他在外面养女人。
韩俊民把她拽进车里开走了。
我放下筷子,问丁乐语,你确定黄紫寒跟韩俊民在一起。
丁乐语犹豫了一下,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是晚上拍的,有点糊,但能看清黄紫寒侧脸,她靠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车窗摇下来一半,里面坐着个男的,只露出半张脸。
丁乐语说,上周五拍的,我本来不想发给你,但想了想,还是得让你知道。
我把照片放大看了看那辆车。
车牌号我认得,是黄紫寒的闺蜜陈雅洁的车。
陈雅洁的车怎么会在韩俊民手里,或者当时开车的就是陈雅洁本人。
我让丁乐语把照片发给我,转手存进了一个加密相册。
我说乐语,这事你先别跟别人说。
丁乐语点头,说哥你放心。
那天下午我去了趟婚庆公司,确认婚礼当天的流程。
婚庆公司的策划师小周给我看了一份合作酒吧的名单,说如果宾客想喝调酒,可以选一家叫“夜渡”的酒吧做外场。
我说“夜渡”的老板叫什么。
小周翻了翻资料,说叫韩俊民。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说这家不用,换一家。
从婚庆公司出来,我给黄紫寒打了个电话,说晚上一起吃饭。
她说好,问我想吃什么。
我说随便。
她笑了一声,说那就去上次那家火锅店吧。
我说行。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我不常抽烟,但那天抽了两根。
烟抽到一半,黄紫寒发来一条微信,是一张自拍,她对着镜子试口红,嘴唇抿着,配文是“老公晚上见”。
我看着那张照片,她涂的是正红色,平时她嫌太艳,只有出门见重要的人才会涂这个颜色。
晚上吃火锅的时候,我问她,陈雅洁最近怎么样。
黄紫寒涮了一片毛肚,说挺好的啊,上周还一起吃了饭。
我说她不是去外地了吗。
黄紫寒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说哦对,她上周出差了,我是说上上周。
我没再说话,低头吃碗里的东西。
那顿饭她说了很多话,说婚礼上要加一道什么菜,说她妈又看上了一套床上用品,说伴娘裙子颜色要不要换。
我听着,偶尔嗯一声。
快吃完的时候,她接了一个电话,看了一眼屏幕就挂了。
我问谁啊。
她说推销的。
我说那你挂得挺快。
她说烦人嘛。
然后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整个吃饭过程中,她的手机响了三次,她挂了三次。
每次挂完都会看我一眼,然后找话跟我说。
结账的时候,她先去门口等我,我拿过她的外套递给她,外套口袋里露出一角纸片。
我没掏出来看,但记住了那个位置。
回家路上她靠着车窗睡着了,我开得很慢,脑子里把所有的事情像过电影一样过了一遍。
韩俊民已婚,酒吧法人是他老婆宋淑敏。
黄紫寒说跟他不熟。
陈雅洁的车出现在韩俊民身边。
黄紫寒频繁挂断的电话。
还有她妈吕玉珍急着让我们领证,说夜长梦多。
我把这些线索串在一起,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只是还差一个亲眼所见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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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领证前三天,黄紫寒坐在沙发上跟我谈条件。
她说泽宇,婚后家里的钱我来管吧,你每个月工资上交,我统一安排。
我放下手里的水杯,问她,婚房装修和酒席的钱都是我在出,你管什么钱。
她说我管日常开销啊,水电煤气买菜什么的。
我说那也不用上交工资,我每个月给你生活费就行。
她脸色变了变,说你是不是不信任我。
我说跟信任没关系,各管各的更方便。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那房产证加我名字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说首付是我爸出的,贷款是我在还,加名的事等领完证再说。
她站起来,声音拔高了一点,说袁泽宇,你是不是防着我。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大概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又坐下来,拉住我的手,语气软了。
泽宇,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没有安全感。
你看我嫁给你,什么都没有,万一以后……她没说完。
我说没有万一。
她靠在我肩上,头发蹭着我的下巴,这个动作她做过很多次,以前我觉得是撒娇,现在只觉得像在完成任务。
那天晚上她洗澡的时候,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
我没想看,但那条消息弹窗太显眼了,是微信转账提醒,转账人备注是“韩”,金额是两千块,附言写着“买点自己喜欢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屏幕暗下去了。
我没去翻她的手机,但记住了那个微信名。
第二天我找了个借口去移动营业厅,想查一下黄紫寒的通话记录,人家说必须本人持身份证才能查。
我站在营业厅门口,给丁乐语打了个电话。
我说乐语,你能不能帮我约一下宋淑敏。
丁乐语愣了一下,说你要干嘛。
我说不干嘛,就是聊聊。
丁乐语沉默了几秒,说行,我帮你问问。
下午黄紫寒给我发微信,说晚上去陈雅洁家住,帮她准备伴娘的东西。
我回了一个好。
她又发了一条,说你要不要来一起吃晚饭。
我说不用了,你们姐妹聊。
她发了一个亲亲的表情。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把婚房装修的账单、彩礼的转账记录、酒席的定金收据全翻出来,用手机一张一张拍了照,存进一个新建的文件夹,命名为“材料”。
袁文富给我打电话,问我婚礼准备得怎么样。
我说差不多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泽宇,爸跟你说个事。
我说您说。
他说你妈昨天碰到黄紫寒她妈了,在菜市场,吕玉珍跟别人说,她闺女嫁得好,男方有房有车有存款,以后她养老不用愁了。
袁文富顿了顿,说爸不是挑事,就是觉得这话听着不舒服。
我说爸,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书房里,盯着墙上那张婚纱照的样片。
照片里黄紫寒笑得很甜,靠在我肩上,眼睛弯弯的。
那是三个月前拍的,那时候我真心实意想跟她过日子。
现在看这张照片,我只觉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把照片从墙上取下来,靠在墙角,背面朝外。
04
领证前夜,黄紫寒从下午就开始收拾自己。
她洗了澡,吹了头发,换了一条黑色连衣裙,化了妆。
出门前她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说老公,我去陪雅洁过最后一个单身夜,明天我就是你的人了。
我站在玄关看着她换鞋,她穿了一双细高跟,脚踝上喷了香水,那个味道很浓,浓得有点刻意。
我说你几点回来。
她说十二点之前吧。
我说好。
门关上之后,我坐在沙发上等。
电视开着,放的什么节目我完全没看进去。
九点,十点,十一点。
十一点二十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我点开,照片里黄紫寒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两个人站在酒店电梯口,电梯门正在打开。
男人侧过脸,是韩俊民。
他一只手搭在黄紫寒腰上。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我是宋淑敏,韩俊民的妻子。
你未婚妻跟我老公在一起。
你要是想来看,城东凯悦酒店,1208。
我没有立刻回。
我把照片存下来,又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二十二分。
我拨了黄紫寒的电话,响了两声被挂断。
再拨,关机。
我站起来,把茶几上的水杯收进厨房,关了电视,拿了车钥匙出门。
去酒店的路上我开得很稳,没有超速。
到了凯悦酒店门口,我没上去。
我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酒店大门。
十二点十分,黄紫寒和韩俊民从酒店侧门出来,韩俊民搂着她的肩膀,她在笑。
两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韩俊民低头亲了她一下,然后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走了。
黄紫寒站在路边拦出租车,我隔着一条马路看着她。
她低头看手机,大概是在叫车。
我发动了车子,掉头回家。
到家的时候是凌晨一点。
我坐在沙发上,拨通了酒店经理吴永安的电话。
吴永安是我同学的朋友,当初订酒席就是他帮的忙。
电话响了三声他接了,声音迷糊,显然是被吵醒的。
我说永安,三十桌酒席,明天来退。
他愣了一下,说袁哥你说什么。
我说婚不结了,定金你按合同扣,剩下的退给我就行。
他问出什么事了。
我说没什么,就是不想结了。
他沉默了几秒,说行,明天早上你来办。
挂了电话,我开始给亲友发消息。
内容很短:婚礼取消,原因不便多说,改天登门致歉。
发到第十几条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黄紫寒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等它响了五声才接。
她声音有点喘,说泽宇你睡了吗。
我说没睡。
她说你听我说,今晚雅洁心情不好,我陪她多喝了两杯,现在在她家呢,明天早上直接去民政局。
我说嗯。
她说你怎么了,声音这么冷。
我说没事,早点睡。
然后我挂了电话。
凌晨两点出头,门锁响了。
黄紫寒推门进来,鞋都没换,站在玄关看着我。
她身上的酒气很重,头发有点乱,嘴角的口红花了。
她看了一眼茶几上我的手机,又看了一眼我。
她说你退酒席了。
我说退了。
她笑了一声,靠在鞋柜上,说袁泽宇,你是不是有病。
我没接话。
她说我不就是出去放松一下吗,结婚后我收心就行了,你至于吗。
她走过来,坐在沙发扶手上,伸手想碰我的脸。
我偏了偏头。
她的手停在半空,收回去,抱在胸前。
她说你三十好几的人了,别跟小年轻一样冲动。
明天亲戚都来了,你酒席退了,你爸妈面子往哪搁。
我说你不用操心这个。
她站起来,踢掉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板上,低头看了我一会儿,说行,你爱怎么着怎么着,明天再说。
然后她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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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没进卧室。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我洗了把脸,把昨晚整理好的那个“材料”文件夹打开,又过了一遍。
六点半,我给律师朋友发了条微信,问他彩礼返还和借款追讨的流程。
他回得很快,说你有证据吗。
我把昨晚的照片和转账截图发给他。
他看了之后说,可以立案,但最好先协商。
七点,门铃响了。
我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短发,穿一件深灰色风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她看着我,说你是袁泽宇吧,我是宋淑敏。
我侧身让她进来。
她换了鞋,走到客厅,看了一眼茶几上我的手机。
卧室门这时候开了,黄紫寒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乱着,看见沙发上坐着的宋淑敏,整个人定住了。
宋淑敏站起来,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结婚证复印件,放在茶几上。
她说黄紫寒,你认识韩俊民吧。
黄紫寒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宋淑敏又拿出一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扔在茶几上。
她说你跟他在一起多久了,你知道他结婚了吧。
黄紫寒脸一点点白下去,她转头看我,眼里带着求助。
我没看她,低头看茶几上的那些纸。
宋淑敏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落在黄紫寒的耳朵里,犹如晴天霹雳。
她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那表情好像见到了鬼一般。
她向后退了两步,想要扶住桌子。
可是桌子发出了一声滋啦声后,她整个人下一秒就栽倒了过去。
“不可能!你骗我的!"
“他....他爱我.....他说他会....."
宋淑敏冷笑了一下,继续开口说:
韩俊民跟我结婚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