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作者：冯继军
15
林昭回到城南分局，已是傍晚时分。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暗红，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泼了一桶颜料。他走进办公室，把档案袋放在桌上，坐下，盯着那份名单看了很久。
名单上五个名字，五条人命。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一个破碎的家庭。他想起苏雨站在墓园里的样子，想起她说的那些话，想起她眼底那抹决绝的光。她为了查清真相，不惜伪造证据，不惜杀人，不惜把自己搭进去。
他拿起手机，拨通小王的电话：“苏雨那边，审得怎么样了？”
“她什么都不肯说。”小王的声音带着疲惫，“从昨天到现在，就坐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问她什么，她都说‘等林昭来’。”
林昭挂了电话，起身走出办公室，走向审讯室。他推开门，看到苏雨坐在铁椅上，双手被铐着，低着头，像是一尊雕塑。灯光惨白，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目光依然平静。
他坐在她对面，开口：“周建国已经收押了。”
苏雨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他承认了？”
“承认了。”林昭说，“他承认他哥是幕后主使，承认他帮他哥隐瞒了苏正清的死。但他不承认他参与了杀人。”
“他当然不会承认。”苏雨的声音平静，“他只会把自己摘干净。他哥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他可以把所有事都推到他哥头上。”
林昭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父亲死的时候，你在场？”
苏雨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低下头：“不在。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你埋了他，没有报警。”
“是。”
“你为什么不报警？”
苏雨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因为我不确定该信谁。我父亲跟我说，你师父是凶手。但我不确定他说的对不对。我怕报警之后，反而会害了我自己。”
“那你现在信了吗？”
苏雨抬起头，目光直视他：“你师父已经死了。老周已经收押了。周建国也收押了。陈默也收押了。所有涉案的人，都已经被你抓住了。”
“但我父亲回不来了。我姐姐也回不来了。”
林昭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抹复杂的光，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姐姐的死，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苏雨的声音低下去，“但我还是害了她。如果我没有让她去接近周启明，她就不会走进那个局。”
“你姐姐走进那个局，是因为她想查清真相。她和你一样，都是被那桩案子拖进去的。”
苏雨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铐，过了很久，才开口：“林昭，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伪造证据，涉嫌谋杀。”林昭说，“按程序走。”
苏雨没有反驳。她坐在那里，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昭站起身，准备离开。身后传来苏雨的声音：“林昭。”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你。”苏雨的声音很轻，“谢谢你查清了真相。”
林昭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父亲和你姐姐，可以安息了。”
他推开门，大步走出审讯室。走廊里灯光昏黄，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苏雨的脸，师父的脸，老周的脸，周建国的脸。那些脸在他眼前交织、重叠，像是一张巨大的网，终于缓缓收拢。
他掏出手机，拨通小王的电话：“通知技术科，把档案袋里的所有证据，整理成完整的案卷。移交省厅纪委。”
“林队，这案子……算是结了吗？”
林昭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结了。”
挂了电话，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夕阳已经沉下去，天空暗下来，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在黑暗中缓缓展开。
他转身，走回办公室，坐在桌前。桌上摊着那份名单，五个名字，五条人命。他拿起笔，在名单末尾，加上了几个名字：林建国、周建国、周启华、苏晴、苏雨。
他放下笔，看着那份名单，沉默了很久。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场局，终于结束了。
但他知道，那些被这场局拖进去的人，永远也走不出来了。（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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