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和亲近的人会“久处生厌”？

来源 | 梅斯学术 （ID：medscinews）

明明以前关系不错，为什么发生一次不愉快之后，再见到这个人时，心里却突然多了一层排斥？我们并没有忘记他是谁，也没有丢掉过去相处的那些记忆，但对他的感觉，就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种“从熟悉到厌恶”的变化，大脑到底是怎么完成的？

2026年7月，东京大学等研究团队在Science发表了一项研究，专门研究了这个问题。研究人员发现，大脑在面对熟悉对象时，不仅会保留“这个人是谁”的记忆，也会根据后续经历不断调整与这个人相关的情绪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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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研究这种变化，研究人员先让实验小鼠认识另外两只小鼠。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后，实验小鼠已经对它们形成了稳定的社会记忆。接下来，研究人员让其中一只原本没有攻击性的小鼠表现出攻击行为，并让实验小鼠经历冲突；另一只小鼠依旧保持非攻击状态。之后，研究人员再次让它们见面。

结果，实验小鼠开始有针对性地减少与攻击者接触，却没有同样躲开另一只熟悉的小鼠。

换句话说，它没有因为一次不愉快经历就“谁都不想见了”，反而准确记住了究竟是哪一个熟悉对象带来了危险。

不仅如此，如果实验小鼠此前并没有先认识这两只小鼠，经历冲突之后，它反而更容易出现广泛的社交回避，对攻击者和非攻击者都保持距离。

可见，只有先形成了对具体个体的社会记忆，大脑才更容易把负面评价精准地加到“这个对象”身上。

研究人员观察“从熟悉到回避”的变化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变化到底发生在哪里呢？

研究人员接下来重点观察了几个与社会记忆和情绪处理有关的脑区，其中一个关键区域叫腹侧海马CA1，也就是vCA1。

可以把它简单理解为保存社会记忆的重要区域。实验小鼠认识一个熟悉个体之后，vCA1中的一部分神经元会参与保存与这个个体有关的社会记忆。也就是说，它负责解决一个很基础的问题：“我认识它吗？它是谁？”

而若这个熟悉对象后来带来一次负面经历，大脑并没有把原来的身份信息丢掉。

此时，vCA1区中与熟悉对象相关的社会记忆神经元，和基底外侧杏仁核（BLA）内负责负性情绪调节的神经元之间的突触联系发生了明显变化。经历社会冲突后，这两类神经元的连接强度显著增强。

通俗一点说，大脑依旧记得“这是我熟悉的对象”，同时又增加了“但它现在可能会带来麻烦”这一层新的判断。

这其实也和我们的生活体验很像。一个人还是那个人，名字没变、长相没变，过去共同经历的事情也没有消失。但我们再次看到这个人时，大脑赋予这些记忆的情绪意义却发生了改变。

随后，研究人员又利用光遗传学手段，让vCA1社会记忆神经元与BLA之间增强的突触联系重新减弱。结果，小鼠原本对攻击者表现出的特异性回避也随之明显减少。

这也意味着，这条神经通路不仅与形成负面印象有关，也参与到维持更新后的社会评价之中。所以说，大脑给熟悉对象贴上负面标签时，并非在原有记忆之外另建一个独立标记，而是通过改变神经连接，让原本的社会记忆从此拥有新的情绪意义。

大脑中的“负面标签”并非完全固定

乍一看，这就像大脑在“记仇”。可要是从生存的角度来说，这套机制其实又非常实用。如果每次“吃亏”后都把所有的社会记忆都清空，那效率未免太低。反过来，发生一次冲突后就要避开所有同伴，就没有办法维持正常的社交生活了。此时，保留“谁是谁”这一基础信息的同时，根据每一次的新经历调整对每个人可能带来的风险判断，显然是更合理的做法。

现实生活里，一次争执当然不意味着一段关系一定走到尽头。但如果一个原本亲近或者熟悉的人做了一件让你很不舒服的事，之后再见到他时产生排斥感，其实也不奇怪。过去的记忆还在，新发生的事情也会加入进来。大脑本来就需要利用这些经历，帮助我们判断下一次接近一个人时是否需要更加谨慎。

所以，如果一段关系让你受伤，不一定要强迫自己马上“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不妨先冷静下来，看看那次不愉快究竟只是偶然的小插曲，还是确实暴露了这段关系里的问题。该保持距离的时候保持距离，如果对方之后真的用行动做出了改变，也没必要让一次不愉快一直决定你对这段关系的判断。

参考资料：

[1]Suto N, Wang MY, Morikawa S, et al. Neural circuits for valence updating in social memory. Science. 2026;393. doi:10.1126/science.adx8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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