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民众也支持伊朗？先贤祠爆发抗议：特朗普，伊朗不是你的！

2026年9月28日，多家媒体几乎同步报道了前一天在巴黎发生的一场集会：数千人聚集在先贤祠广场，举着“女性、生命、自由”“停止炸弹”“不要战争”的横幅，还有一条措辞格外扎眼的标语——“特朗普、内塔尼亚胡，伊朗不是你们的”。

先贤祠是什么地方？伏尔泰、卢梭、雨果躺在里面。法国人把“伟人”请进这里，是有讲究的。而在9月27日这天，广场上的人关注的不是躺在里面的人，而是几千公里外一个正在被轰炸的国家。这场集会由左翼政党“不屈法国”（LFI）组织，名义上是为了纪念伊朗“女性、生命、自由”运动四周年。人权联盟（LDH）也公开为这场游行背书。

我得先表态：这些口号本身，没什么可挑的。 反对轰炸一个国家，反对以“解放”之名行军事干预之实，反对把别国当成大国棋盘上的棋子——这些立场放在任何政治光谱上都是站得住的。LFI在法国主流政党中几乎是唯一一个明确把美以对伊军事行动定性为违反国际法的全国性力量。这一点，得认。

但认完这一点，就得聊聊另一件事了。

世界社会主义者网站（World Socialist Web Site，简称WSWS）在2026年4月的一篇分析中抓住了一个要害：自2月28日美以对伊朗开战以来，梅朗雄和“不屈法国”并没有号召投票给他们的数百万工人举行罢工或大规模抗议。

他们在声明里谴责违反国际法，在社交媒体上表达声援（solidarity），在广场上组织集会——但那个真正能让法国政府感受到压力的工具，那个工会传统深厚的法国左翼最擅长的手段，始终没有被真正动用。

这不只是外界的批评。LFI自己在1月13日发布的声明中说得很清楚：他们“呼吁参加本周六组织的集会”，措辞是“参加集会（participer aux rassemblements）”——参加集会，不是发起运动。一字之差，差别很大。参加是捧场，发起是担责。

这里就碰到了左翼政治的一个老问题：意识形态的充沛和行动力的稀薄，往往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LFI的整个政治身份建立在对抗“美帝国主义”和“以色列殖民主义”的叙事之上，这套框架在分析层面有它的锋利之处，但它也让这个党更习惯于在话语层面占据道德高地，而不是在组织层面把事情推动到某个具体的结果。

伊朗裔法国活动人士莫娜·贾法里安（Mona Jafarian）在接受《星期日报》（Le Journal du Dimanche）采访时说得更直接：LFI的意识形态体系在面对伊朗人民真实的、复杂的诉求时“卡住了”，他们支持伊朗人，前提是伊朗人对未来的想象和LFI一致。

这话当然有立场，但它点出了一个结构性的事实：当一个政党的第一需求是维护自身的叙事一致性时，现实就变成了需要被裁剪的材料。

左翼在这里的问题不是立场错了，而是把立场当成了方案。 谴责战争当然对，但谴责完之后呢？法国政府不会因为先贤祠广场上站了几千人就在美伊之间选边站——事实上马克龙政府在中东问题上一直走的是务实路线，和LFI的对抗姿态完全是两回事。

真正能推动停火的，是美伊之间通过阿曼或其他渠道进行的间接谈判，是双方对各自核心利益的重新评估，而不是巴黎街头的一场集会。

这不是说抗议没有意义。民意表达是民主政治的正常组成部分，LFI把这个声音喊出来，有它的价值。但如果把这场集会当成“解决伊朗问题”的一种方式来看，那就高估了口号的力量，低估了国际政治的重量。

这里可以做一个不太舒服但诚实的观察：在处理具体利益冲突这件事上，或许右翼往往比左翼更有效率。 不是因为右翼更“正确”，而是因为右翼的政治逻辑从一开始就不建立在“正义必胜”的假设之上。右翼谈的是利益、筹码、交易、平衡。这些东西听起来不漂亮，但国际冲突的收场方式，绝大多数时候恰恰就是这些不漂亮的东西在起作用。

左翼的强项在于提出问题、定义不公、动员道义资源。这些功能不可替代。但当一个冲突进入需要“收场”的阶段——需要有人去谈条件、做让步、接受不完美的妥协——左翼的意识形态框架反而可能成为障碍。因为妥协意味着承认对方也有合理的利益诉求，而这对一个以“正义 vs 不义”为基本叙事框架的政治运动来说，是很难咽下去的。

先贤祠广场上的那些人喊“伊朗不是你们的”，这句话对特朗普和内塔尼亚胡来说当然是对的。但伊朗的未来最终不会由巴黎的广场决定，也不会由华盛顿或特拉维夫的战争计划单方面决定。它会由德黑兰、华盛顿以及它们各自认为可以接受的底线之间的那片灰色地带决定。

左翼把灰色地带指认为灰色地带，这是它的诚实。但在灰色地带里把事情办成，需要的是另一种能力。 这种能力，先贤祠的石头下面躺着的那几位，大概也未必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