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曼城违规所造成的余波难以估量，各队具体损失恐难以算清

9月28日，TA撰文谈到了曼城违规事件可能对英格兰足坛造成的长期影响，并从英超奖金、欧冠资格、球员薪资以及其他俱乐部潜在索赔等多个方面进行了分析。

“巴西的一只蝴蝶扇动翅膀，会在得克萨斯州引发一场龙卷风吗？”数学家、气象学家爱德华-洛伦兹曾提出这一问题，他也是混沌理论的创立者之一。

借此，我们如今或许可以问这样一个问题：一笔来自阿布扎比的银行转账，会不会在英格兰引发一场地震？

从上周五的情况来看，答案无疑是肯定的。

正如《The Athletic》此前率先报道的那样，曼城被英超认定几乎在所有针对他们提出的指控中均存在违规。这一判决在世界足坛引发巨大震动，也意味着未来仍将充满不确定性与混乱。

曼城将受到怎样的处罚？他们的上诉能否成功？等到英超针对曼城的案件最终结束后，是否还会有个别俱乐部跟进英超的行动，提出自己的索赔要求？

周五判决的余波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平息，但其影响之巨大已经十分明显。

曼城面临的一组指控涉及他们在2009/10赛季至2017/18赛季期间没有提供准确的财务信息。在这段时间里，曼城赢得了3座英超冠军。

另一组指控则涉及他们在2018/19赛季至2022/23赛季期间拒绝配合英超的调查，而这段时间里他们又赢得了4座英超冠军。2024年，曼城再次夺得英超冠军。

这家过去15年赢得8次英格兰顶级联赛冠军的俱乐部，如今被自己的联赛认定存在大量违规行为。

对于曼城、英超乃至整个足球界而言，其后果都可能十分巨大。

目前的案件还将持续很长时间，但另一个问题——个别俱乐部究竟会如何反应——可能最终将影响整个足球界。

随着曼城如今被认定在多个赛季存在系统性违规行为，其他俱乐部已经开始行动，并准备提出索赔。

一种可能出现的情况是集体诉讼，即那些认为自身利益受到损害的竞争对手联合起来要求赔偿。目前，金额可能达到数亿英镑的赔偿要求正在越来越多地被认真讨论。

然而，曼城违规行为的范围，以及他们过去巨额投入所产生的连锁影响，使得确定损失究竟有多大几乎成为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目前甚至无法确定哪些俱乐部具备提出索赔的资格。

英国《独立报》周五晚间报道称，阿森纳、曼联、利物浦和托特纳姆热刺都根据英超规则第W条保留了针对曼城违规行为提出索赔的权利。

英超规则W条正是伯恩利此前依据该条款成功向埃弗顿索赔所使用的规则。当时，埃弗顿被认定违反了财务规定。

此前的W.51.5条款——在英超最新规则体系中已经调整为W.64.5——规定，独立委员会可以要求违规俱乐部“向任何个人或任何俱乐部支付金额不限的赔偿”。

伯恩利与埃弗顿的案件可能因此打开了一个巨大的潘多拉魔盒。

但目前尚不清楚，那些此前没有主动保留针对曼城违规行为索赔权利的球队，如今是否还能提出类似要求。

即便只是确定潜在损失应该计算到哪一个时间点，也已经十分困难。

我们究竟应该把时间截止在2017/18赛季结束时，也就是曼城被指控提供不准确财务信息以及违反英超和欧足联规定的时期？

还是应该延续到2022/23赛季，将他们被指控不配合调查的行为也计算在内？

那么此后的情况呢？

我们是否应该认为，过去3个赛季曼城一直是在规则范围内运营的？还是说，他们此前通过违规行为获得的优势不可能突然消失？

曼城在21世纪10年代初期为了跻身世界足坛顶级行列所采取的行动，以及为此投入的大量资金，其影响至今依然存在。

在我们能够获得相关数据的过去9年中，曼城有8年的工资总额都是英格兰足坛最高的。

曼城阿布扎比时代早期投入巨资打造的青训学院，如今已经形成了稳定的人才输送体系。这些青训毕业生能够以高额转会费被出售，为一线队持续带来资金。

在球员出售盈利方面，只有进行大规模球员交易的切尔西超过了曼城。

此外，曼城过去长期受到外界质疑、如今又处于最严格审视之下的关联方商业交易，也让他们能够一次又一次组建世界足坛薪资和建队成本最高的球队之一。

作为回报，在这个“赢球还不够，还必须让现金流入”的体育产业中，曼城的成功带来了巨额奖金收入。

这其中既包括英超不断增长的电视转播权收入，也包括欧足联旗下赛事的奖金。

曼城越来越频繁地赢得英超冠军，并不断在欧冠中走得更远，2023年还赢得了欧冠冠军，这些成绩进一步带来了巨额收入。

如果我们只计算与“不配合调查”无关的指控涉及的时期，也就是2009/10赛季至2017/18赛季，那么曼城从英超和欧足联获得的奖金总额达到10.94亿英镑。

这一数字在英格兰俱乐部中排名第三，仅次于切尔西的11.27亿英镑和曼联的11.05亿英镑。

如果再把涉及“不配合调查”指控的几个赛季计算进去，那么英格兰没有任何球队能够超过曼城。

如果进一步计算到现在，那么自2008年阿布扎比资本接手以来，曼城从各项赛事获得的奖金总额已经超过30亿英镑。

在英格兰国内，2009年至2018年的9个赛季中，曼城获得了1.99亿英镑的英超排名奖金，比排名第二的切尔西高出1300万英镑。

英超排名奖金也在不断上涨。曼城被接管时，每个英超排名对应的奖金约为72.5万英镑；到2017/18赛季，这一数字已经升至193万英镑；上赛季则达到376万英镑。

这些都是相当可观的金额。上赛季英超冠军阿森纳仅排名奖金一项就获得了7500万英镑。

从与最早一批指控相关的2009/10赛季开始计算，除了受到疫情影响、且没有公布详细分配金额的2019/20赛季之外，英超总计向42家不同俱乐部分配了61.21亿英镑的排名奖金。

其中，曼城获得了5.596亿英镑，占总额的9%，超过其他41家俱乐部中的任何一家。

排名第二的阿森纳也比曼城少了接近5000万英镑。

成功带来金钱，金钱又带来成功。

英超俱乐部每个赛季获得的电视转播分成，还会根据球队被直播的次数有所不同。随着曼城成绩提升，他们被选择进行电视直播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在2009年至2018年的9个赛季中，曼城获得了1.7亿英镑的电视转播“设施费”分成，只有曼联的1.8亿英镑和利物浦的1.75亿英镑高于他们。

过去这个周末，很多讨论都集中在一个问题上：如果曼城当年存在违规行为，那么那些赛季本应该由谁夺得英超冠军？

但对于足球这样一项运动而言，长期违规所带来的影响远远不只是“谁本来应该夺冠”这么简单。

曼城从2011/12赛季开始每年都参加欧冠，并且在主要指控涉及的9个赛季中有8次成功获得欧冠资格。

他们获得欧冠资格，自然意味着其他球队失去了机会。

如果只看这一项指标，受到影响最大的是热刺。在那段时期，他们有4次排名距离欧冠资格区仅差一个名次。

这4次未能进入欧冠的赛季中，热刺通过欧联杯获得的收入合计为2880万英镑；而同一时期，曼城从欧冠获得了1.41亿英镑。

曼联在2016/17赛季以及切尔西在两年后的那个赛季也都曾因排名而无缘欧冠，但他们最终赢得了当赛季的欧联杯。

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从欧足联获得的收入仍远远低于曼城在相应赛季获得的收入。

从2011/12赛季到2018/19赛季这8个赛季来看，也就是曼城被指控在获得欧冠资格期间没有提供准确财务信息的时期，那些因为仅差一个名次而无缘欧冠的球队，从欧足联获得的奖金总额为1.47亿英镑。

相比之下，曼城获得了3.58亿英镑。

这甚至还没有计算那些仅仅因为未能晋级欧冠而损失的比赛日门票收入和商业收入。

此外，欧足联的奖金分配机制中，有一部分与俱乐部历史成绩挂钩。因此，一支球队如果能够连续多年获得欧冠资格，就会不断积累优势。

据《The Athletic》估算，即使本赛季欧冠还没有进行任何一场比赛，曼城已经有资格获得超过5200万英镑的奖金。只有另外3家俱乐部的这一数字更高。

可能感到利益受损的，并不只是那些争夺冠军或欧战资格的球队。

斯托克城和桑德兰又该怎么办？

他们分别在2011年和2014年的足总杯、联赛杯决赛中输给了曼城。如今，围绕球员薪酬的部分指控是否也可能涉及这些球队？

究竟该如何量化曼城对整个英超联赛造成的影响？

毕竟，曼城在联赛中的存在以及他们长期形成的竞争优势，很可能已经改变了其他球队的发展轨迹。

一种方式或许是将曼城从相关时期的历史记录中完全抹去，也就是取消他们在相关时期参加的所有比赛。

当然，这种思想实验会让英超变成一个只有19支球队的联赛。

但如果这样重新计算，2011年布莱克浦就不会降级，而狼队将取代他们降入英冠。

那么，布莱克浦此后的历史又会如何发展？

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有把握回答的反事实问题。

尤其需要考虑到，布莱克浦当时的老板在那唯一一个英超赛季期间及之后，从俱乐部抽走了2700万英镑。

但无论如何，布莱克浦此后再也没有回到英格兰顶级联赛，目前甚至已经身处英格兰第三级别联赛英甲。

如果重新计算2009年至2018年这9个赛季，并将曼城从联赛中剔除，那么会出现42次其他俱乐部本可以获得更多排名奖金的情况。

例如，博尔顿在2010/11赛季的排名本可以提高3位，从而多获得230万英镑的排名奖金，同时让该赛季的总收入增加4%。

当然，也会有其他球队因此获得更少的收入。

如果把这个“没有曼城”的假设一直延伸到今天，那么还会出现一个相当令人意外的结果：上赛季降级的将会是热刺，而不是西汉姆联。

但这一切都只是理论上的假设，而且多少显得有些荒谬。

如果足球经济没有按照现实中的方式发展，热刺或许也不会陷入如今这种昂贵的困境。

你不能简单地把一支球队从已经结束的赛季中删除，然后假设其他一切都会按照原来的方式发展。

然而，当违规行为涉及的范围如此之广时，我们最终不得不进入这样的假设世界。

当一项运动的规则遭到如此严重的破坏时，无论我们认为足球原本拥有多少所谓的“公平性”，重新梳理这些行为所产生的后果都会让人头疼不已。

在这一系列事件中，曼城，或者至少是俱乐部当时的管理层，没有履行他们对这项运动应尽的责任。

体育规则之所以被视为不可触碰的底线，是有原因的。

没有这些规则，整个竞技体系实际上无法正常运转。

曼城过去在整个足球界投入的大量资金——如今我们已经知道，其中部分资金与被认定违规的行为有关——所产生的影响似乎没有尽头。

举一个例子。

2017年年底，巴塞罗那与莱昂内尔-梅西签下了一份新的4年合同。最终，巴萨为这名球员支付了超过5亿欧元的总费用，按照目前汇率计算约为4.29亿英镑或5.685亿美元。

梅西是这项运动历史上最伟大的球员之一，但即便如此，这笔金额仍然令人震惊。

如此巨大的支出也加剧了加泰罗尼亚俱乐部严重的财务困境，而巴萨至今仍在努力摆脱这一局面。

当然，巴萨陷入财务危机并不能完全归咎于给一名球员支付如此高昂的薪水。

但如果2017年夏天梅西没有与曼城产生如此密切的转会联系，巴萨是否还会觉得有必要为他提供如此丰厚的合同？

曼城当时的主教练瓜迪奥拉后来否认球队曾尝试签下梅西，但双方之间的联系确实存在。

更重要的是，曼城当时的收入规模让这样的转会设想具备了现实基础，而这些收入正是如今曼城相关指控的核心之一。

如果当时没有曼城的存在，那么梅西或许会以更低的薪资续约，其他球员的合同也可能受到影响。

巴萨的工资支出或许不会如此迅速地膨胀，他们也可能不会走上通过出售未来资产来维持当下运营的道路，也就是所谓的“杠杆操作”（palancas）。

当然，这一切都是虚构的，是建立在推测之上的，而且远远不是现实情况唯一可能出现的另一种结果。

但这确实是一种可能性。

就像在一个“曼城没有违规”的世界里，也存在无数其他可能性一样。

比如，莱斯特城在2021年没有以1分之差、以一个排名之差错失欧冠资格，之后也不会损失巨额收入，如今更不会和布莱克浦一样身处英甲。

又或者，阿斯顿维拉4年后能够获得欧冠资格，而不必为了遵守规则在今年夏天出售那些球员。

当然，曼城不应该为其他俱乐部自身的错误负责，也不能把足球世界工资水平的疯狂上涨全部归咎于曼城。

在曼城被接管前5年，罗曼-阿布拉莫维奇已经入主切尔西，他同样是这一趋势中的重要因素。

2011年卡塔尔资本接管巴黎圣日耳曼，以及英超时代英格兰俱乐部整体的行为，也同样应该被纳入讨论。

但考虑到曼城长期以来一直是足坛薪资最高的俱乐部之一，而如今又被认定在支付这些薪资的过程中违反了规则，那么很难说他们完全不需要承担责任。

在被指控没有提供准确信息的9个赛季中，曼城在工资上的支出达到19.43亿英镑，比英格兰其他任何一家俱乐部都高出超过1亿英镑。

截至2024/25赛季结束，阿布扎比资本控制曼城的17年间，俱乐部累计工资支出达到49.63亿英镑。

同期，英格兰工资支出排名第二的曼联和切尔西，累计工资支出都比曼城低约6亿英镑。

这个差距相当惊人。

如此高昂的工资水平，也让英格兰职业足球联赛（EFL）的绝大多数俱乐部不得不依赖投资人不断注入数百万英镑来维持运营。

工资通胀往往从金字塔顶端开始。

而曼城多年来一直处于这个顶端。

如今，英超方面认定他们是通过违规方式达到这一位置的。

那么，那些受到间接影响的球队是否也能够提出索赔？

答案几乎可以确定是否定的。

但这恰恰说明，曼城的违规行为所造成的影响远远不只是“改变了哪些球队本来可以赢得英超冠军”这么简单。

他们对这项运动产生的影响非常巨大。

而这种影响所带来的经济和声誉损失，或许根本无法准确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