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甄姐的办公桌靠窗，窗台上搁着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长得不像话，都快拖到地上了。谁也没见她特意浇过水，偶尔剩半杯凉白开顺手一倒，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养着，那绿萝反倒比办公室里谁的花都精神。
李姐的桌上就不一样了。三盆多肉，按大小排好，定时浇水、松土、擦叶片，每天换着角度晒太阳。有回出差五天，回来发现最贵的那盆玉露烂了根，李姐心疼了一礼拜，逢人就说养多肉太费神，打算扔了不养了。
小周是办公室里最年轻的，手机里装了五六个打卡APP，每天定时提醒他喝水、站起来、闭眼休息。他倒不是养花，是养自己，样样都要卡着标准来。可越卡越焦虑，体检报告上多一个箭头他能失眠两天，看见同事升职了他能琢磨一礼拜。有天下午他对着电脑发呆，甄姐路过瞟了一眼，屏幕上开着招聘网站。
甄姐把茶杯往他桌上一搁：“小周，你看我这盆绿萝，我从来不管它，它自己顺着窗框就爬上去了。你猜为什么？”
小周摇头。
“因为它不琢磨自己该往哪儿长。有光就朝光，没光就歇着，不跟谁比着长。”
李姐在旁边听见了，放下手里擦多肉的软布，叹了口气：“我倒是天天琢磨，那玉露说烂还是烂了。”
甄姐笑：“烂了就烂了呗，你又不靠卖多肉吃饭。”
办公室的事说来也怪。李姐后来真把那几盆多肉送人了，桌上只剩一盆最普通的仙人球，想起来才浇点水，反倒活得挺好。她腾出的精力拿去报了老年大学的书法班，四十多岁了/开始学写大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可每次发朋友圈都乐呵呵的。
小周有天下班跟甄姐顺路，问她：“甄姐，你怎么什么事都不着急？”
甄姐指指路边水果摊上的橘子：“你看那摊主，今天进了一车橘子，卖不完明天就蔫了。他着急不？也急，可急完了该收摊收摊，该吃饭吃饭。明天再进新鲜的。日子就是这么回事，你攥得越紧，它越从指头缝里漏。”
小周后来把手机里的打卡APP删了三个，剩下两个也调成了免打扰。年底考核他排在中游，没升职，也没失眠。过年回来给甄姐带了一小袋老家晒的红薯干，甄姐分给李姐一半，三个人在茶水间就着白开水嚼红薯干，窗外那盆绿萝的藤又长了一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爬上了文件柜。
李姐嚼着红薯干说：“我算想明白了，我那几盆多肉是让我给爱死的。人跟花一样，管得太细，根就喘不过气。”
甄姐没接话，只把最后一块红薯干掰成两半，一半给了小周。窗外的风吹进来，绿萝叶子轻轻晃了晃，谁也没再看它，它自己知道往哪儿长。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