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基斯坦，站在悬崖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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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政治学界，普遍都有个观点：5.7空战，改变了巴基斯坦的国运。

不信大家回忆一下，是不是5.7空战大胜之后，巴基斯坦的地位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总参谋长走进了白宫，总理和沙特签订了联合防卫协议，就连美伊战争，都是巴基斯坦调停的。

看起来，巴基斯坦真的是支棱起来了，新的南亚强国，即将诞生。

但是呢？只有巴基斯坦人自己，知道当前面临个什么窘况。

在一次内部会议上，巴基斯坦总理夏巴兹·谢里夫说了一句大实话：

“中国是我们巴基斯坦最经得起时间考验的朋友，沙特是巴基斯坦最可靠、最值得信赖的朋友。但是，我要明确指出一点——

他们再也不希望我们带着一个begging bowl去找他们。”

begging bowl是啥意思？讨饭碗。

一个拥有两亿四千万人口，并且是伊斯兰世界唯一拥有核武器的国家，总理居然用“讨饭”来形容自己的处境，可见巴基斯坦有多窘迫了。

那么，巴基斯坦是怎么沦落到要“讨饭”的地步的呢？

故事，要从1947年说起。

1 巴基斯坦的真实结构

1947年印巴分治，巴基斯坦国父真纳建立了巴基斯坦，实现了独立。

看起来，这是一个国家的新生，但实际上，真纳只不过是将一个新体系，嫁接在了整个老基础之上而已。

从此，巴基斯坦发展的每一步，都要受这个老基础的掣肘。

要知道，英国人在南亚的统治，是从不考虑当地人能不能过上好日子的。

殖民总督府的KPI只有三件事：收上税来、地方不造反、能征到人当兵。

为了花最少的成本达到这三个目的，英国人选择与当地的地主豪强结盟。

旁遮普平原上的柴明达尔、信德省的大地主、世袭的宗教领袖以及山区的部落头人，被英国人确立为地方的“包税人”。

英国人给他们土地确权，给他们司法豁免权，换取他们维持地方秩序，帮英国收税。

哪怕巴基斯坦独立了，但在广袤的农村，独立不独立，其实没啥区别，地主老爷还是地主老爷。

留下的只有两样东西：大地主，军队。

这两样东西，成了巴基斯坦发展的最大阻碍。

巴基斯坦历史上不是没有尝试过土改。

1950年代搞过，1959年阿尤布·汗的军政府搞过，1970年代民粹领袖布托上台又大张旗鼓地搞过。

每一次都明确要求，个人拥有的灌溉农田不得超过多少英亩，多余的一律收归国有、分给佃农。

更致命的是，各省负责土地登记的官员、地方治安法官，本身就是地主家族的子弟，你觉得他们能认真执行土改？

甚至到了80年代，联邦伊斯兰法院甚至直接做出裁决，强制剥夺地主财产“违背教法原则”。

在一个宗教国家判定违背教法，无异于民主国家违宪，然后土改在巴基斯坦就彻底画上了句号。

于是，一个魔幻现实诞生了。

农业占据了巴基斯坦超过五分之一的GDP，吸纳了超过三分之一的劳动力，但整个农业部门给国库贡献的税收，常年在全国总税收的1%到2%之间徘徊。

更可怕的是地主对政治的影响。

佃户的种子是地主借的，口粮是地主赊的，生了重病要求地主派车，可以说，全家老小的生杀大权都在地主手里。

那你觉得，他们投票，是地主说了算，还是自己说了算？

所以每逢大选，地主用卡车把整个村庄的佃农拉到投票站，然后投给地主的代言人。

地主们当了议员，事情就好办了。

有人会问，国家那么穷，为什么不找地主收高额农业税？

开啥玩笑？因为审议税法草案的，就是地主本人啊！

让地主制定法律向自己征税，那和与虎谋皮有啥区别？

如果说大地主把持了乡村，那么在城市里，掌握主动权的是另一支力量——军队。

在多数国家，军队花的国家预算，账目要受审计，政府是统帅。

但在巴基斯坦，军队不仅花国家的预算，他们自己还拥有自己的商业帝国，被称为 "Military Inc"（军事企业）。

当然，军队经商不好听，所以巴基斯坦军队是靠四个福利基金会来经商的，分别是Fauji Foundation（军人基金会，经营Fauji 化肥、Fauji 水泥、Askari 银行、Fauji 食品、发电厂、油气），Army Welfare Trust（陆军福利信托，经营大米厂、糖厂、水泥、银行、房地产），Shaheen Foundation（沙欣基金会，经营航空公司、私立大学、电视台、房地产），Defence Housing Authority（国防住房局，主要经营房地产）

可以说，军队企业几乎渗透了巴基斯坦经济的所有关键部门：化肥、水泥、食品、能源、银行金融、房地产、医院、学校大学、安保服务等等。

仅 Fauji Foundation 一家，就运营约 23 家集团公司，其中 6 家为上市公司，资产估值约 400 亿美元。

至于国防住宅局DHA，更是房地产巨头，各大城市里规划最好的封闭式富人区，清一色挂着DHA的牌子。

这些公司赚的钱，审计不能查，议会无权过问，都是军队自己花。

而且这些企业，并不只是赚钱那么简单，它是军队的独立王国。

一个年轻军官从军校毕业，随着军衔晋升，他获得的远不止一份军饷，还包括按内部价格划拨的房子、退役后各大军方控股实体的董事席位，以及家属的各类优先特权。

许多将领一旦退役，就能无缝切换为军队企业高管。

这就带来了一个深层困境：

当国家面对外部安全压力时，军队要求优先保障军费，哪怕教育和医疗开支被压缩到不足GDP的2%，防务开支也必须全额拨付。

所以在巴基斯坦，军队不只是一支武装力量，它是整个国家的大股东。

总理走马灯似地换，充其量只是个CEO，一旦这个CEO想威胁股东的利益，那就会被股东联合赶下台。

有兴趣的话，查查巴基斯坦有过多少次军事政变就知道了。

这还不算完，在军方与地主之间，还存在一个利益集团：政治家族。

在旁遮普，谢里夫家族深耕数十年。他们以钢铁和制糖业起步，把全省的官僚人事、基建合同、特许贸易牌照牢牢把在了手里。

在信德省，则是布托-扎尔达里家族的世袭领地，凭借信德乡村地主与卡拉奇商会的利益结盟，其基本盘始终无法被撼动。

至于大选，更像是一场定期举行的利益再分配仪式。

胜选的派系要犒赏盟友，给地方豪强批水利项目，给支持自己的贸易商发免税配额，把电力系统的肥缺安插给亲信。

失势的派系只要不触碰军方的底线，当几年在野党，总有机会再次上台。

伊姆兰·汗在2018年打破过这种双雄轮替的僵局，大批中产阶层和青年人曾视他为救星。

但问题在于，他真能解决巴基斯坦的问题吗？

根本不行，他之所以能当总理，首先是因为军方对老牌家族的反复横跳失去耐心、在幕后做了平衡，而在议会凑足多数席位的过程中，他的正义运动党不得不敞开大门，大量招揽所谓的“必胜候选人”。

这些“必胜候选人”到底是谁？不还是地主吗？

伊姆兰·汗执政几年，不仅未能撼动深层结构，反而得罪了军队，最终同样被赶下台。

所以，在这套体制下，任何局部的改良尝试都会被挫败，因为这套旧结构的受益者，就是支撑国家运转的全部骨干力量。

既然大地主不纳税，军方企业动不得，政治家族忙于分肥，那么到底是谁在维持国家运转？

不还是无权无势的老百姓嘛！

巴基斯坦的税收占GDP比重长期在9%至10%之间徘徊，位列全球最低梯队。

联邦税务局并非不想扩大税源，而是地主、军队、大家族，他们谁都得罪不起，最后只能捏软柿子。

于是，税收重点变成了燃油附加税、电力附加费、以及食品附加税等等与生活息息相关的税收。

这些税款避无可避，无论是白领还是纺织厂女工，只要出门乘车、开灯照明、买面粉吃饭，每一笔消费都在交税。

真正有钱的阶层呢？

这种税制扭曲直接导致了荒诞结果：

在两亿四千万人口中，真正按年申报并足额缴纳直接个人所得税的人，长期不足全国总人口的2%。

也就是说，不到2%的普通工薪族，加上两亿多每天被消费税层层消耗的底层民众，正在勉力支撑着整个国家。

2 病态的巴基斯坦

如果说税制不公是缓慢失血，那么巴基斯坦的电力部门，就是往外滋滋冒血了。

这就是巴基斯坦无解的“电力循环债务”。

这笔债务始于二十多年前。

当时由于全国严重缺电，政府为了吸引资本建厂，推出了独立发电商（IPP）政策。

合同中锁定了“容量电费”条款，也就是说，无论国家电网实际调度了多少度电，只要发电机组具备运转条件，政府就必须按约定装机容量，以美元计价全额支付保底费用。

这个诱惑很大，于是电厂随后拔地而起，电力也源源不断并入主网。

但当电流流向各省时，出问题了。

输电线路拉进旁遮普的大庄园，地主夜以继日抽取地下水灌溉，从来没人能进门抄表，外人稍一靠近就会遭到武力驱逐。

电线拉进西北部族聚集区，当地人普遍视用电为天然权利，直接将铁丝抛上高压线盗电，配电公司一旦尝试断电，变电所就会遭到冲击砸毁。

在城市里，商户串通抄表员篡改仪表、大型工厂长期挂账欠费，更是见怪不怪。

收不回电费，各省配电公司就拿不出钱结算给中央电力采购局。

采购局无法回款，就只能拖欠发电厂的购电款。

电厂资金链断裂，便无法采购燃料、无法偿还商业贷款。

眼见发电机组面临停运、全国面临大面积拉闸，政府为了防止民众走上街头引发骚乱，只能由财政部出面，从国有银行以高昂利率借款填补缺口。

就这样，年复一年，电力循环债务规模如今已经突破了2.5万亿卢比。

在这条链条上，投资方锁定了保底收益，豪强大户与地方势力享受着免费的电力，配电公司里那些靠关系进去的关系户照常支取薪水，最终债务要政府承担。

这些亏空，政府既不敢向地主追缴，也无力整肃地方，只能一次又一次强行上调居民用电价格，一度电6毛人民币起步，高的要1.1 元人民币 / 度。

于是，全社会的电力成本，再次压到了老百姓头上，可问题在于，巴基斯坦的人均收入，只有中国的不到三分之一啊！电费是中国的两倍！

所以，哪怕巴基斯坦气温常年高达40度，许多平民家庭也不敢开电扇，因为电费太贵了。

梳理到这里，很多人可能会有疑问了：

这样一个农业不纳税、工业被电价与汇率压得喘不过气、财政常年见底的国家，到底靠什么支撑到了今天？它为什么没崩溃？

很简单，外部输血。

巴基斯坦有相当一部分外汇，都来自侨汇。

那些在中东国家建筑工地和油田里，忙碌着超过900万的巴基斯坦劳工。

他们的生活条件非常简陋，几个人挤在一间狭小的集装箱宿舍里，顶着中东近五十度的高温工作，每个月能挣一千多迪拉姆（约2000多人民币），然后寄回老家。

这些汇款，能为巴基斯坦带来每年超过300亿美元的外汇收入。

有了这些钱，巴基斯坦才能买石油，买工业品，买药品，是巴基斯坦重要的救命钱。

但是呢？这笔钱恰恰是最致命的一剂毒药。

打个比方：

假设一个村里有个家庭，几个兄弟游手好闲不干活，家里穷困潦倒，幸好老大懂事，跑到外地打工，每个月寄回来一万块钱。

这家人会变成什么样？

兄弟们不仅不会去努力学手艺种庄稼，反而觉得每月都有钱到账，那我还折腾啥呢？

巴基斯坦的侨汇，就是这个故事的放大版。

——有了侨汇，巴基斯坦政府就失去了改革的紧迫感。

地主可以继续一分钱税不交，军队可以继续不被审计，电力债务也没人管，反正只要海外劳工还在打工，国家就还能苟延残喘。

——有了侨汇，本币汇率被不自然地推高。

大家想想，巴基斯坦人拿了亲人寄回来的美元，能直接在村口买大米吗？不能。

他们必须去银行把美元卖掉，换成巴基斯坦卢比。

如果买美元的人多、卖卢比的人多，美元就涨价，卢比就贬值；

反过来，大家都在把美元换成卢比，那卢比就会被买贵，卢比的汇率就会被推高。

汇率偏高使得外国进口工业品显得廉价，而本国产品则缺乏竞争力。

本国老板一看：“我辛辛苦苦顶着停电、应付腐败官员去开工厂，累死累活还赔钱；我还不如直接去进口外国货倒卖，或者拿着这些钱跟着军方去炒地皮！”

最终，本土制造业被活活扼杀在摇篮里。

制造业始终无法壮大，就无法培育出有规模的现代产业工人阶层，出口结构长期停留在初级棉纱和大米上，税基就永远无法拓宽，所以财政除了举借新债，别无他途。

最终，这个国家最具竞争力的出口产品，竟然变成了劳工，讽刺不讽刺？

所以，外面一直在输血，内部深层次的刮骨疗毒就永远可以推给下一代。

回看过去半个多世纪的世界经济史，走到悬崖边的国家并不鲜见。

比如阿根廷，在债务违约的循环里反复折腾，街头抗议不断。

但阿根廷经济再崩溃，潘帕斯草原上优质的黑土地依然在，几代人积累的农业工程师、律师和技术团队依然在，全球大宗商品周期一旦回暖，阿根廷就能再次造血。

比如韩国，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后，外汇储备消耗殆尽，被迫接IMF的重组。

但这期间，晶圆厂、汽车厂、造船厂始终在全力运转。

依托强大的工业制造体系，韩国在极短时间内便还清了债务。

这些国家的共同逻辑在于，无论宏观决策出现多大失误，其社会财富的循环主体，始终依托于具有生产性的工业、农业与港口之上。

但巴基斯坦截然不同。

在这个国家，社会财富主体，都在地主垄断的农庄和军方的大公司里，是不参与社会财富循环和分配的。

任何想建立现代国家的药方，无论是向地主征税、向军方资产征税、取消特权补贴、整顿商业逃税，针对的都是这个既掌握财富又掌握权力的人。

那你觉得，这些人怎么会吃这种药方呢？

3 巴基斯坦的绑架

如果故事到这里就打住，巴基斯坦大概会像历史上很多国家一样，最终走向全面主权违约、货币崩溃，然后陷入混乱，然后不破不立。

可巴基斯坦最特殊的地方恰恰在于，哪怕巴基斯坦有这么多问题，哪怕几十年巴基斯坦面临了无数次危机，但一次也没有真正坠入深渊。

因为每当外汇储备降到只够支撑几天进口的危急时刻，总会有外界伸出援手，把巴基斯坦从悬崖边拉回来。

比如今年4月，沙特和卡塔尔联合向巴基斯坦提供了约50 亿美元的财政援助，其中约 48 亿美元用于帮助巴基斯坦偿还当月到期外债，而中国则以贷款展期和货币互换等方式在背后提供配套支持。

怪了，巴基斯坦哪来这么大魅力，能让这么多国家都都救他？

其实吧，不是因为巴基斯坦有魅力，而是巴基斯坦把所有国家都绑架了。

首先，巴基斯坦是个核国家，巴基斯坦从一开始就确立了一种特殊的威慑理念：不承诺不首先使用核武器。

不仅如此，为了防止印度装甲部队长驱直入把巴基斯坦拦腰斩断，巴基斯坦开发了射程只有几十公里的纳斯尔核导弹，也就是说，投放核弹的权限，到了前线司令甚至军长的手里。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巴基斯坦政权瓦解，会发生什么？

高级指挥层发生分裂，塔利班、分离主义武装、宗教极端分子，必将趁虚而入。

只要有一两枚核弹头丢失，你能知道它会流到哪去？

到时候，所有国家都不安全了。

这个代价，没有一个大国愿意承受，也没有人敢拿这种概率去赌。

这样一来，核武器就不是威慑了，而是一个针对大国和周边国家的人质：

“我可以把自己治理得一团糟，但我绝不能散架，你自己看着办。”

巴基斯坦的战略位置，也极为重要。

翻开地图就会发现，巴基斯坦东临印度，西接伊朗，西北是阿富汗，东北角与中国新疆相连，南面则直扼中东能源生命线。

冷战时期，这里是西方对抗苏联南下的前哨，911之后，它又是美军维持阿富汗战事的后勤走廊。

即便在美军撤离阿富汗之后，要保持美国的中东存在，巴基斯坦仍然不可或缺。

巴基斯坦也许不特殊，但巴基斯坦所在的位置，足够特殊，这就是地缘价值。

更关键的在于，我们只看到了巴基斯坦对中东金主的金钱依赖，但看不到中东国家特别是沙特对巴基斯坦的安全依赖。

从早年协助平息麦加袭击，到长期驻扎部队保卫重要据点，再到退役陆军参谋长统率多国反恐联盟，海湾国家心里十分清楚，巴基斯坦，其实是整个伊斯兰世界的双花红棍，而且是手握屠龙刀（核武器）的双花红棍。

一旦海湾国家受到以色列的核威胁，伊斯兰世界唯一能顶上去的，只有巴基斯坦了。

第三，巴基斯坦的人口。

巴基斯坦有2.4亿人。

这2.4亿人用好了，就是人口红利。

但用不好，那就是人口炸弹。

每年三四百万年轻人涌入劳动力市场，制造业无法提供匹配的岗位，农村土地被豪强把持，公立基础教育严重失修。

那些年轻人怎么办？

有的进入食宿免费的讲经学院，接受极端思想。

有的则向外偷渡，投奔一切有活路的国家。

和平时期尚且如此，一旦国家陷入混乱呢？

这些难民会迅速越过边境涌入海湾，并顺着陆路直接冲击欧洲边界，同时，极端势力也能以极低成本壮大力量。

所以，哪怕知道巴基斯坦内部问题很大，但各大国际金融机构在最后关头，仍然会批准贷款。

这笔钱不是帮巴基斯坦发展经济的，而是一笔维稳经费，这笔钱不少，但总比难民真的冲过来造成的治理成本要省得多。

所以，只要巴基斯坦不陷入外汇崩溃，不会出现数以千万计的难民，这笔钱就是值得的。

在这个援助体系中，中国是很特殊的一个。

中国需要巴基斯坦，因为巴基斯坦是向西打破能源通道地缘限制、直抵印度洋的战略走廊。

所以，从红其拉甫到瓜达尔港，我们把数以百亿计的资金投在公路、电站、港口和产业配套上。

但反过来说，这些沉没成本，也成了中国必须援助巴基斯坦的原因。

如果巴基斯坦陷入崩溃，那中国能不管么？不管了，前期投资都要打水漂。

更何况，不仅仅是钱的事，瓜达尔港是中国在印度洋关键出口，关乎整个向西出海的地缘布局，绝对不能不管。

所以过去十几年间，中国多次延缓巴基斯坦贷款，减少利息，还不断提供新的贷款，一直到最近两年才陆续收紧。

因为中国知道，如果无条件提供资金支持，客观上又会沦为延缓改革的新的麻醉剂。

这就是中巴合作近两年微调的原因。

传统的粗放式投入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对项目商业可行性、资金回流保障以及安保机制落实的全面审视，中国不再有求必应，而是综合评估，再决定给不给钱。

支持没有改变，但也要防止拿钱打水漂。

将所有的线索收拢在一起，一个真正的巴基斯坦，就呈现在我们面前了。

在巴基斯坦内部，大地主依靠世袭依附垄断基层选票，切断了农业税的改革通道。

军队凭借国家防务的绝对控制权，维系着庞大的特权商业帝国。

政治家族轮流坐庄，在周期性选举中瓜分进口配额与公共资金。

商贸巨头与地方行会依赖地下网络避开直接税，将全部负担转移到底层工薪与消费群体身上。

而在巴基斯坦外部，大国忌惮其核武库在失序状态下外溢，海湾国家依赖其军队作为最后的安全底线底牌，无数国家更担心其崩溃演化成难民冲击，而中国，也需要巴基斯坦维系中国的印度洋布局。

内外两股力量汇集，形成了巴基斯坦特殊的自我认知。

巴基斯坦自身缺乏自我革新的紧迫感，因为它心知肚明总会有人在最后关头前来托底。

外部各方极度厌倦这种无休止的资金消耗，但在反复权衡代价之后，却又不得不继续注资。

所以巴基斯坦站在悬崖边缘，但就是不会掉下去。

因为核武器、地缘、人口、走廊、侨汇，这些因素东西绑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护栏，让巴基斯坦根本不用担心掉下悬崖。

这就是巴基斯坦未来会长期维持的一种状态。

4 战略食利

不得不说啊，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一点也没错，世界上那么多国家，各有各的活法。

澳大利亚卖铁矿，赚的盆满钵满。

中东国家卖石油，一样能花天酒地，纸醉金迷。

可是巴基斯坦一没铁矿，二没石油，吃什么呢？

吃统战价值。

用西方智库的话来说，巴基斯坦就是一种典型的战略食利型国家。

大家不妨想一下，如果明天的巴基斯坦突然变成了一个产权明晰、农业税源充沛、工业基础扎实、内部政治高度稳定的现代中等强国，会发生什么？

看起来，国家经济是安全了，但另一方面，它的统战价值反而会断崖下跌，因为其他国家已经不怕它崩溃造成难民潮了。

但问题在于，巴基斯坦的确可以靠绑架世界来解除燃眉之急，这种机制也的确保证了国家建制在形式上的永久不死。

但它所付出的代价，是整个国民经济向现代工业社会演进通道的彻底闭合。

它用国家机器对外维系生存的强韧，彻底置换掉了内部社会自下而上进行内生性发展的所有可能。

而这，就是谢里夫所说的“讨饭碗”的真实含义。

但又能怎么样呢？

当一个赤贫但又拥有核武器的国家，一个扼守着全球最重要的战略走廊的国家，贫困与脆弱本身，反而就是最强的博弈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