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在中国,决定一个年轻人能够进入哪所大学、获得怎样发展机会的,往往是一场被称为“高考”的全国性考试。 德国《南德意志报》播客《中国与我们》(China und wir)从高考切入,讨论这套考试制度背后的历史传统、学校日常与家庭期待:从早起上课、长期补习和公开排名,到地区差异与教育资源不平等,高考如何塑造中国年轻人的成长轨迹?当“考上大学就能获得更好生活”的承诺越来越难以兑现,青年就业压力和教育改革又将如何改变这套体系? 节目还进一步追问:高度标准化的教育是否会压制创造力,还是会在竞争与约束之中催生另一种创新?本文整理自节目内容。
![]()
格雷戈尔·朔伊(左)和莉娅·萨海(右)
莉娅·萨海:高考试卷像国家机密一样被运送。考试期间,交通受到严格管控,还会启用信号干扰设备以防作弊。
这就是中国的高考——每年夏天举行的一场全国性大学入学考试。
为什么这场考试会给许多中国学生带来巨大压力?它背后又是一套怎样的教育逻辑?
这一期《China und wir》(《中国与我们》),我们就来聊聊中国的高考。
我是莉娅·萨海。
格雷戈尔·朔伊:我是格雷戈尔·朔伊。我们都是《南德意志报》的驻华记者。在这个播客里,我们会聊自己在中国生活和工作中观察到的各种事情。新一季的第一期,就从中国的高考开始。
“整个青春期都指向这一次考试”
莉娅:如果要向一个从来没有听说过高考的人解释,你会怎么描述它?
格雷戈尔:人们经常把高考称为“中国版的德国Abitur”,也就是德国高中毕业考试。这么说并不完全错,它本质上是一场全国性的大学入学考试,但它在中国社会中的分量要重得多。
我自己学过法律。如果要找一个德国的参照,我反而觉得它有点像法学国家考试:从考试内容、难度,到它对人生的影响,都比一般的高中毕业考试更沉重。
多年的学校教育,最后像通过一个极窄的针眼一样,全都集中到这一个时间点上。你能进入哪所大学当然取决于它,但不仅如此,它还关系到社会声望、向上流动的机会,甚至关系到你的家庭究竟会不会为你感到骄傲。
可以说,中国年轻人的整个学生时代,甚至整个青春期,都在不断向这一个节点收拢。
德国的Abitur当然也重要,但它并不是一个在整个成长过程中始终悬在头顶、几乎决定一切的东西。
高考一般满分是750分。想进入真正顶尖的大学,需要非常高的成绩。也正因为如此,人们自然会问:为什么这样一场考试会如此严酷?
我觉得,这和中国长期以来的考试传统有关。
从科举到高考:考试首先是一种“筛选”
格雷戈尔:中国很早就形成了通过统一考试选拔人才的传统。
如果把历史往前追溯,就会想到中国古代的科举制度。在一个幅员辽阔、人口众多的国家里,中央政权需要一种相对统一的办法,判断谁有能力、谁掌握了足够的知识。
通过考试,一个出身普通家庭的人理论上也有可能进入官僚体系,实现社会上升。
这种考试从来都不轻松。今天到南京,还能看到过去科举考生使用的号舍。考生有时要在那里待上几天,吃饭、睡觉、考试都在一个很小的空间里完成。
某种意义上,这种思想一直延续下来:考试本身承担着筛选和评价的功能。
在一个人口很多的国家里,必须通过某种方式找出那些“最有能力的人”。今天,这种逻辑不仅体现在高考本身,也体现在通往高考的整个教育过程中。
莉娅,你以前在中国学校读过一段时间。你当时看到的学生生活是什么样的?
从早上七点到深夜:高考前的学校生活
莉娅:我2007年曾经在中国一所中学学习,当时距离高考还有一年。已经是所有人都非常紧张、目标非常明确的时候了。
北京学生的情况稍微特殊一些。我们后面还会讨论高考到底有多公平,但至少在北京,学生报考本地高校时往往处于一个相对有利的位置。
即便如此,对我来说,中国学校的生活还是一次非常剧烈的冲击。
我以前在德国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州上学。小时候基本只上半天课,下午回家以后可以自由安排。上中学后课程当然会越来越紧张,但大多数时候,一两点以后就可以去参加兴趣活动。后来最多就是偶尔背背英语单词。
但我在中国看到的完全不同。
我当时住在寄宿家庭,每天早上大约七点出门,到学校以后先上复习课,然后基本一直上到下午四点。
午休时,所有同学都会趴在桌子上睡觉。
下午五点左右回到家,吃完晚饭,我的寄宿家庭姐姐又会回到书桌前。她和我同年级,几乎每天学到晚上十点、十一点,有时甚至到午夜。
星期六名义上没有正式课,但我们会被带到另一所学校,由同样的老师继续补课。星期天没有学校课程,可很多同学还会去上其他补习班。
换句话说,几乎每天都在学习。
而且成绩比较和学习压力也常常直接呈现出来。
每次考试结束,学校都会把成绩和排名贴出来。所有人都能看到你究竟处在什么位置。如果成绩不好,老师会不断问:
“为什么没有更努力?”
“你忘了自己是在为什么目标学习吗?”
![]()
2015年央视推出的纪录片《高考》,第一集中何飞因为月考成绩退步。老师将家长请来,讨论如何共同提高其成绩。
所有人都会一遍遍告诉你:只要努力,你就能进入好大学;上了好大学,你和你的家庭才更有可能拥有更好的发展机会。
这种信息几乎每天都在重复。
“高考”两个字,从幼儿园就开始出现
莉娅:我觉得还有一点特别容易被低估,那就是这种竞争开始得非常早。
在德国,真正对升学成绩感到紧张,通常要到高中高年级。那时你才会开始认真想:“我希望拿一个不错的毕业成绩。”
但我们现在自己的孩子就在中国上幼儿园。我大儿子四岁,幼儿园老师已经会问:
“他以后准备上国际学校,还是中国学校?”
国际学校往往相对宽松一些,孩子以后可能也不参加高考,而走其他国际课程。
可一旦家长说:“我们以后要去中国学校。”那么从幼儿园大班开始,四五岁的孩子就会逐渐开始识字、写字、背诵,甚至参加一些测试。
老师甚至会提前让孩子适应更严格的学校管理。
我们现在这个幼儿园比较强调自主,比如孩子自己拿水、自己去厕所。但老师会告诉那些以后准备进入中国学校的孩子:以后你们不能再什么都自己决定了。
更让我惊讶的是,很多四五岁的孩子已经开始上英语课、体育课和其他课外课程。
而且家长真的会直接说“高考”。
他们不是笼统地说:“我想给孩子一个好的起点。”
而是会说:“我希望孩子以后高考考得好,所以现在就让四岁的女儿开始学英语。”
这就像孩子还在幼儿园,你已经开始考虑他高中毕业考试要选什么科目。
格雷戈尔:我小时候也在中国上过学,不过我上的是德国学校,所以相对轻松很多。
我们下午还能画画、运动、参加兴趣活动,而同龄的中国学生还坐在教室里学习。
我记得自己在中国读九到十一年级时,平时在外面几乎看不到同龄的中国学生。
当然,我并不是专门去找他们。但在日常生活里,他们确实很少出现,因为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家里学习,或者补课。
我们德国学生通常下午三点以后,做完一些第二天的准备,剩下的时间就属于自己。
国际学校,是不是另一种选择?
格雷戈尔:你当时学校里有没有中德家庭的孩子?有些家庭会不会主动让孩子进入德国学校,以避开中国的教育体系?
莉娅:我不会简单把它理解为对中国教育体系的回避。
但至少在当时,国际学历确实很有吸引力。
在所有人都激烈竞争大学名额的环境里,一些中德家庭希望给孩子一个不一样的文凭。这样如果孩子以后仍然想在中国读大学,就不用和所有人一起经历高考。
或者至少,他不再只是“上百万考生中的一个”,而拥有一个相对特殊的背景。
我确实认识不少父母一方是中国人的同学。有些中国家长会对孩子要求非常高。
德国父母可能更强调:“孩子开心就好,有朋友就好。”
但有些中国家长会不断推动孩子取得最高成绩。
比如一个德国父亲可能觉得:“考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而中国母亲却可能觉得:“这远远不够。”
双方对“什么才叫好成绩”的理解差异非常明显。
格雷戈尔:不过有一点我始终觉得很值得肯定,就是教育在中国拥有非常高的价值。
很多家庭愿意在其他方面省钱,只为了让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
每次PISA(跨国学生能力评测计划)结果出来以后,我们也常常看到中国一些地区的学生取得非常好的成绩。
为什么中国学生在PISA里表现这么突出?
莉娅:首先必须承认,这些成绩确实非常好。
和很多欧洲国家相比,中国参与测试的学生表现非常突出。
欧洲教育经常强调培养能够独立思考、有创造力的学生,但如果单看PISA分数,中国确实处在很靠前的位置。
不过,这些数字也需要谨慎看待。
中国参加PISA测试的地区,并不能简单等同于全国。
过去参与测试的往往是北京、上海以及其他经济和教育条件较好的地区。这些地方本身就拥有更好的学校、更富裕的家庭和更多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父母。
如果只让一个国家里教育资源最好的地区参加测试,那么最后得到的结果当然会很好。
这就像德国只选20所最好的学校,再从每所学校挑出最优秀的学生参加测试。
所以,仅凭这些成绩,很难直接判断整个中国教育体系的表现。
更重要的是,它会掩盖巨大的地区差距。农村地区可能缺少优秀教师,一些学校的班级规模也非常大。
中国当然也在尝试通过技术弥补这种差距,例如让发达地区学校和欠发达地区学校结对,通过远程课程共享师资。
高考看上去公平,但起点并不相同
莉娅:高考对我来说一直是一个很矛盾的话题。
每年考试的时候,我都会替那些学生紧张。我会想:如果你准备了这么多年,偏偏考试当天生病了怎么办?或者突然吃坏了肚子怎么办?
![]()
高考时来送考的家长
但另一方面,如果一个农村孩子取得了特别好的成绩,当地往往会非常隆重地庆祝。全村挂横幅、庆祝这个家庭“争了光”。
这种对教育成就的重视当然非常强烈。
只是,高考虽然从外表看上去非常公平,现实中的机会并不完全平等。
格雷戈尔:尤其是农村学生。
刚才我们也说到,北京学生报考北京本地高校时,本身可能拥有更加有利的条件。
过去一些地方曾经尝试调整招生制度,结果大城市里的中产家庭会非常强烈地反对,因为他们认为自己的孩子因此吃亏了。
问题在于,大城市中产阶层公开表达不满所带来的压力,和偏远地区农村家庭觉得自己的孩子机会不足,产生的影响完全不同。
所以很多学生面对的实际上是一种相对不利的位置。
“经历高考以后,人真的会变得更强吗?”
格雷戈尔:不过也可以换一个角度问:这样严苛的教育,会不会让孩子更有韧性?
从小承受更高要求,是否意味着他们以后进入职场,更能面对压力?
莉娅:为了准备这期节目,我特意问过几个中国朋友,他们现在怎么看自己的高考。
所有人给我的答案几乎都是:“太痛苦了,不想谈。”
这和德国人回忆Abitur时的感觉完全不同。德国人可能会和朋友一起回忆:“当时那场考试真难。”
但我问的三个人都明确表示,他们完全不愿意回忆那段时间。
而且他们三个其实都考得不错,后来也都进入大学。
也就是说,他们是这套体系中相对成功的人。
按理说,人们可能会觉得:“既然我最后熬过来了,我应该会为自己感到骄傲。”
可他们并没有这种感觉。
至少从他们的体验来看,这种经历可能留下很深的心理痕迹。
节目中也谈到了学生心理健康和一些严重个案。不过这些都是非常复杂的问题,不能简单把个别事件全部归因于高考本身。
但它们至少说明,教育压力在一些年轻人的生活中可能变得非常沉重。
“别人家的孩子”与无处不在的排名
莉娅:我的寄宿家庭姐姐学习也并不轻松。
而且我当时感受到一种很强的比较文化。
家长很喜欢比较孩子:谁成绩更好?谁更聪明?谁学得更快?
有些父母甚至会直接问孩子:“为什么你没有邻居家的孩子聪明?”
也许他们认为这样能激励孩子,但对孩子来说当然可能非常伤人。
我自己做交换生的时候也经历过类似的比较。
别人会告诉我:“你学中文没有之前那个交换生快。”或者:“她比你聪明,不过你足球踢得比她好。”
好像任何事情都可以做成一张排行榜。
学校里的成绩榜只是这种逻辑的一部分。
当你每天都生活在这种环境里,压力就不只是来自一次考试,而是来自持续不断的比较。
更何况,中国年轻人承受的还不仅是个人压力。
很多人会觉得,自己未来找到怎样的工作,不仅关系到自己,也关系到整个家庭。
以后要不要在经济上支持父母、祖父母,都和自己的发展联系在一起。
这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压力。
“上大学似乎成了最重要的选择”
莉娅:还有一个经常被忽略的问题,就是职业教育。中国这些年大学招生规模扩张得很快,越来越多人能够上大学。
格雷戈尔:与此同时,几乎所有人也都想上大学。哪怕进不了顶尖高校,很多家庭仍然觉得:“随便一所大学,也比不上大学好。”
所以一些学生宁愿去一所不知名、质量也未必很好的大学,也不愿选择职业教育。
而德国这几年反而经常鼓励年轻人:“学一门手艺也很好,至少掌握一项真正的技能。”
中国当然有职业学校,但这种教育的社会认可度和德国完全不同。
一些职业学校还存在教学质量不高的问题。有些学校和企业合作,学生进入企业后实际上只是进入低技能岗位工作,却没有真正学到一门系统的技能。
这也是为什么一些德国、日本企业会尝试把类似“双元制”的职业培训模式引入中国。
莉娅:这对德国企业本身也是个问题。它们习惯于招聘经过系统培训的技术工人,但在中国,很难找到一个足够成熟、稳定的技术人才池。
中国当然也有非常优秀的手艺人。问题是,很多人的技能靠的是进入社会以后“边做边学”,而不是一套标准化的职业资格体系。
这就使那些不想成为医生、律师,也不想从事所谓白领工作,只想掌握一门扎实技术的人,缺少一条社会认可度足够高的道路。
结果就是:上大学的压力被进一步放大。仿佛“上大学才是最稳妥的选择”。可这和真正的劳动力市场需求其实存在矛盾。
现在不少大学毕业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而市场另一方面又需要技术人才。职业教育原本应该成为一个出口,但它的吸引力还远远不够。
格雷戈尔:几年前,中国针对校外培训行业进行了大规模整顿,限制很多课外补习。其中一个目标就是减轻家庭负担。
因为养一个孩子的教育成本不仅是学校里的费用,还包括大量课外班。一个家庭考虑要不要生第二个、第三个孩子时,自然也会把这些成本算进去。
但问题是,需求并不会因为政策禁止就自动消失。有些英语老师不能公开补课以后,可能会换一种方式继续提供私人教学。你压住一个地方,需求可能又从另一个地方冒出来。
莉娅:而且这里还有一个非常典型的心理:“如果我不做,别人会做。”如果别人给孩子请英语私教,而我没有,那是不是别人家的孩子就会更有优势?
这种竞争感会把所有家庭都卷进去。大家总觉得:“我必须继续努力,因为竞争对手不会停下来。”这种观念很早就传递给孩子。
“擅长考试”和“擅长思考”是一回事吗?
莉娅:但竞争非常激烈,并不代表教育一定达到了最理想的效果。
德国教育有一个很强的理想:一个年轻人高中毕业后,应该能够独立思考、具有批判意识,并且能够自己解决问题。
而中国教育里长期以来存在大量考试训练。学生会学习怎样排除错误选项,怎样更快地解题,怎样提高考试分数。
你会越来越“擅长考试”。可擅长考试,并不一定等于真正理解一门学科。也不必然意味着具备创造力。而现代经济里,创造力又非常重要。
创业公司需要新的点子,企业碰到问题,也需要有人提出过去不存在的解决办法。因此,对中国教育长期以来的一种批评就是:
它可能培养出大量执行能力很强的人,却未必同样鼓励那些提出新问题、创造新方案的人。
但现在又出现了另一个问题。
过去学校会对学生说:“再坚持一下。”“熬过高考,再把大学读完,你就能找到一份好工作。”
可这个承诺现在没有以前那么稳固了。
如果你告诉一个孩子:“你牺牲这么多童年时间是值得的,因为以后会拥有更多选择。”那么当越来越多大学毕业生面临就业困难时,这套叙事本身也会受到冲击。
很多年轻人最后去送外卖,或者做原本不需要大学学历的工作。这当然会带来很强的挫败感。
中国学生真的“缺乏教育如何影响创造力”吗?
格雷戈尔:但“缺乏创造力”本身其实也可能是一种刻板印象。
因为如果看现实中的中国经济,很多现象正在反驳这个判断。比如中国正在大规模调整大学专业,一些社会科学、语言类专业被削减,同时增加人工智能、机器人等技术专业。
从一个角度看,这似乎意味着教育更加向技术和实用主义集中。你可能会问:如果创造力如此重要,是不是反而应该让更多人学习艺术、人文和社会科学?
但现实又是,中国确实拥有大量非常有创新力的企业和创业公司。所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莉娅:我自己也一直觉得这是个矛盾。
在学校里,我确实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如果你提出一个课本和试题之外的问题,对方可能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自由演讲、开放式讨论,有时候也不那么容易。
可另一方面,中国人在现实生活中又表现得非常有创造力。尤其是解决实际问题、寻找替代路径这件事。
从淘宝到Shein、Temu,各种平台上都有大量让人意想不到的产品和设计。有些东西甚至是在解决一些你过去根本不知道自己存在的问题。所以很显然,中国人并不缺创造力。
格雷戈尔:对。如果说中国人都只是“擅长执行、不会创新”的员工,显然非常不公平。
中国现在本身就是一个创新能力很强的国家。我的感觉反而是,人的创造力最终总会找机会突破出来。
即使一个很有创造力的人,在标准化的教育体系里过得很痛苦,他以后仍然可能找到自我实现的方式。
真正值得讨论的问题是:如果教育从一开始就更多鼓励这种创造力,而不是先让学生经历多年高度标准化的学习,结果会不会更好?
所以我会说:中国人的创造力并不因高考而消失,也不能简单归因于高考本身。
莉娅:不过我也看过一种很有意思的观点:有时候,限制本身反而会迫使人发挥创造力。
比如面对各种规则,人会不断想办法绕开。互联网也一样。网络表达受到限制时,人们也会发展出特殊表达和新的交流方式。某种意义上,限制也会“逼出”创造力。
“最重要的承诺,是让年轻人觉得这一切值得”
格雷戈尔:如果做一个总结,我觉得高考本身有非常矛盾的两面。
一方面,它确实代表了一种通过考试获得机会的理念。
中国在教育普及方面也取得了巨大的成就。短时间内,大量人口获得了接受教育的机会,其中很多人也因此实现了社会流动。
原则上,每个人都可以参加高考。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成就。
但另一方面,这套体系长期以来还包含一个隐含的承诺:你承受这些压力,
通过高考,读完大学,然后就能获得一份不错的工作,拥有更好的生活。现在的问题是,这一预期对不少年轻人来说正面临更多不确定性。而这会反过来增加整个教育体系的压力。
![]()
2026年湘潭大学春招现场
目前的回应是继续调整大学专业、重新配置教育资源、加强技术人才培养,希望经济和劳动力市场重新找到新的平衡。最后会不会成功,现在还很难说。
中国仍然处于一个快速变化的时期。过去很多问题最终找到了自己的解决办法,当然,也经历过不少错误和反复。
如果这一次能够找到新的出路,那么对年轻人来说,最重要的可能不仅是一份工作,而是重新获得一种感觉:过去那些努力,最终是值得的。而这种“值得感”,正是一些年轻人现在越来越难以获得的感受。
![]()
本文系观察者网独家稿件,文章内容纯属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平台观点,未经授权,不得转载,否则将追究法律责任。关注观察者网微信guanchacn,每日阅读趣味文章。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