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瓦底电诈园区死灰复燃！柬埔寨连抓多名内鬼，洪玛奈刮骨疗毒

9月28日，凤凰卫视援引缅甸媒体报道，妙瓦底一带的网络诈骗活动近期再度出现扩张迹象。位于妙瓦底附近的水沟谷，过去曾两度遭军方清剿并拆除多座诈骗园区。但当地消息人士说，今年初开始，新的园区陆续兴建，部分已经完工，并透过社交软件公开招募人员。

同一天，柬埔寨反贪局披露了一起案件：一名30岁的移民警察裴勇平，涉嫌利用职务之便协助电诈人员非法入境，仅上半年就涉及301起案件，非法获利超过20万美元。他精通中文，混迹于多个中文聊天群组，为不同入境需求“明码标价”。

一边是缅甸的园区死灰复燃，一边是柬埔寨的“内鬼”被陆续揪出。两件事指向同一个问题：电诈这条产业链，很难彻底斩断！

妙瓦底电诈成了“打不死的小强”

妙瓦底电诈园区不是没被打击过。

从2025年开始，中缅泰就已经启动多轮联合清剿行动，不断在妙瓦底抓捕人员、拆除园区建筑。今年2月，中缅泰联合清剿行动取得阶段性成效，妙瓦底KK园区630余栋相关建筑物被全部拆除，1500余名犯罪嫌疑人被押解回国。7月底，缅甸当局在妙瓦底开展安全行动，逮捕777名涉嫌参与电诈及网赌的人员，8月中旬又对8处非法建筑物进行爆破拆除。行动期间，缅甸安全部队与涉嫌为非法活动提供保护的武装团伙发生了七次交火冲突。

打了这么久，园区为什么又冒出来了？

原因其实不复杂。电诈园区不是一个“工厂”，而是一套“模式”。这套模式的核心资产不是建筑，是人——被骗来或拐来的工作人员，以及一套已经跑通的诈骗流程和资金通道。建筑物可以炸掉，人可以抓走，但“模式”本身没有消失。只要有人愿意继续干、有地方可以落脚、有保护伞可以依靠，园区就会在新的地方重新搭建起来。

澳大利亚洛伊研究所4月的一篇文章说得很直白：东南亚的电诈中心问题“不是在关闭，而是在转移”。文章指出，执法压力在一个地方加强，网络就会转移到另一个地方。“重组能力，而且是快速重组、跨越新管辖区，是这些组织运作的核心特征。”

所以妙瓦底死灰复燃，不是清剿失败了，而是清剿的逻辑本身有局限。你打掉一个点，它就换个地方重新长出来。这跟割韭菜不一样，韭菜割了还会长，但电诈园区是“转移”不是“再生”——它只是搬到了执法压力更小的地方。

我认为，只靠定点打击、抓人拆楼这些方式，只能解决表面问题。只要跨境的利益链条还在，地方武装、灰色势力依旧能从中牟利，电诈就会不断换地点卷土重来，单纯的运动式打击很难做到一劳永逸，根除电诈犯罪。

少将都参与，柬埔寨的“内鬼”比园区更难打

如果说妙瓦底的死灰复燃暴露的是跨境执法合作的短板，那柬埔寨最近连抓多名“内鬼”，暴露的是更深层的问题。

移民警察裴勇平的案子不是个例。柬埔寨反贪局在调查一起乡长为电诈团伙提供场所的案件时，顺藤摸瓜发现了裴勇平。那个乡长将5公顷土地提供给电诈团伙做窝点，收取3万美元，案发前还提前通风报信，导致涉诈人员撤离。

更离谱的是，柬埔寨卜迭棉芷省副警察局长乌索波少将也被逮捕了。他名下两处建筑位于波比市，被指用作网络诈骗窝点。执法人员突查发现，一栋楼有172间房，另一栋有59间房，共发现223名外籍人员。一个省的副警察局长，亲自给电诈团伙提供场地，说明电诈利益链条在柬埔寨已经无孔不入。

还有一位更高级别的官员：柬埔寨外交与国际合作部原法律、领事及边境事务总司长周顺南。他涉嫌私自窃取并违规使用超过6000张C类“礼遇签证”及CEX类签证，还有约4000张签证去向不明。这批签证不是普通旅游签证，而是主要面向获得柬方机构邀请、担保的外国人，免收签证费。如果指控成立，这意味着本应由政府严格掌控的合法入境通道，被人为打开了一个大口子，让电诈人员披着合法身份进入柬埔寨并长期停留。

周顺南长期掌管的，恰恰就是这道关口。他自2018年起担任法律、领事及边境事务总司长。今年4月被解除职务时，外界并不知道原因。直到8月，外界才得知他是因涉诈被依法带走调查。

这些案件的共同点是：电诈团伙能在柬埔寨扎根，靠的不只是骗术高明，而是有当地官员一层一层的“放行”。签证有人办，场地有人提供，被抓了有人通风报信。抓几个诈骗分子容易，把这张“保护伞”网络连根拔起，才是真正的考验。

电诈能在一国境内做大，根源往往是权力被利益收买。只要部分公职人员可以靠包庇电诈换取高额收益，就算打掉一批诈骗窝点，还会有新的团伙找关系继续运作，反腐的阻力会远大于打击诈骗本身。

金边会议：从“喊口号”到“建机制”

洪玛奈政府不是没有动作。

9月23日，柬埔寨首次举办打击电信诈骗国际会议，来自20多个国家和国际组织的约500名代表参加。会议由国际刑警组织、联合国毒品和犯罪问题办公室东南亚及太平洋区域办事处，以及澜沧江—湄公河综合执法安全合作中心共同主办。会议通过《金边宣言》，承诺彻底斩断犯罪链条。洪玛奈在演讲中说了一句很实在的话：“国际反诈不能停留在表态和口号上。”

会议期间，国际刑警组织宣布成立首个专门打击诈骗犯罪的工作组“暗影风暴”，柬埔寨将参与其中，与各国执法人员共享情报并联合行动。这个工作组由英国和国际刑警组织共同规划，整合国际刑警196个成员国的情报能力，初期聚焦东南亚。

洪玛奈还说了另一句话，针对性很强：“任何国家都不应将电诈问题当作对付另一个国家的武器，也不该以打击电诈为由，武力攻击或侵占别国领土。”他指的是泰柬边境近期出现的情况。

但分析师指出，这些清剿并未触及幕后高层，以及具有政治背景的犯罪网络“保护伞”。美国联邦调查局局长帕特尔7月访问金边时，曾敦促各方加大力度追究诈骗团伙头目，并加强关于涉案官员的信息共享。美国政府估计，仅在2025年，东南亚跨国犯罪组织利用网络手段实施的诈骗，使美国公民蒙受了至少182亿美元的损失。

洪玛奈在9月16日的内阁会议上说得很重：电诈是地方官员绝不能触碰的“红线”，无论省长、警察局长还是宪兵司令，若“不敢打、不愿打”，就应该辞职。他还警告，对纵容、包庇电诈或失职渎职的官员，政府绝不姑息。

但“红线”要画在纸上容易，画在地上却很难。裴勇平、乌索波、周顺南这些人，不是不知道红线在哪里。他们踩线，是因为在利益诱惑面前，对红线就不管不顾了。

开会定宣言、设立专项工作组这些，只是迈出的第一步。国际合作能否落地，关键看各国能不能破除本国的利益纠葛。如果只是对外展示决心，对内依旧对涉案高官手下留情，那么再多国际会议也很难产生实际效果。

刮骨疗毒，能否清理干净病毒？

柬埔寨这场“刮骨疗毒”，方向是对的。抓内鬼、查签证、办国际会议、参与国际刑警的联合行动，每一步都踩在点上。但“刮骨”能不能刮到骨头深处，取决于三个问题。

第一，保护伞网络到底有多深。周顺南是外交部总司长，乌索波是少将军衔的副警察局长，裴勇平只是基层移民警察。这三个人处在不同层级，说明“保护伞”不是一两个腐败官员的问题，而是一张跨部门、跨层级的网络。抓几个典型容易，把整张网撕开难。

第二，跨境合作能不能真正落地。“暗影风暴”工作组是一个好的开始，但它能调动的资源、能覆盖的范围、能持续多久，都是未知数。电诈团伙的转移速度很快——柬埔寨压力大了就去缅甸，缅甸压力大了就去斯里兰卡。斯里兰卡今年第一季度因电诈被捕的人数已经超过了2025年全年的一半。如果执法只能追着跑，永远追不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受害者的钱能不能追回来。美国2025年从太子集团没收了超过140亿美元的加密货币资产，又在香港、新加坡、韩国、泰国和台湾冻结了近7亿美元。这是少有的“追赃”成果。但对绝大多数受害者来说，被骗走的钱根本追不回来。

洪玛奈说柬埔寨“绝不会成为电诈团伙的庇护所”。这话说得硬气。但庇护所从来不是某个国家“愿意”或“不愿意”当的——它是腐败的官员、失职的监管、薄弱的执法能力共同“制造”出来的。把这些制造庇护所的条件拆掉，比抓几个诈骗分子难得多。

打击电诈从来不是单一国家的任务。一边要打掉国内的腐败保护伞，一边要打通跨国追赃、跨境追逃的通道，还要堵住各种洗钱漏洞。只要其中一环存在短板，电诈产业链就依旧有生存的土壤，所谓的刮骨疗毒，就很难彻底做到。

张屹｜国际政治博士、世界经济博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