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国演义》中,关羽和黄忠在长沙属于“互饶性命”:第一天二人打成平手,第二天黄忠马失前蹄,关羽并没有补刀,第三天黄忠两次虚拽弓弦,第三箭直接命中关羽盔缨。
如果只看表现现象,关羽和黄忠确实应该惺惺相惜,但不管是正史还是小说,都记载或描述了关羽反对刘备封黄忠为后将军、赐爵关内侯,并称其为“老卒”、“老兵”。
后将军紫绶金印位比九卿,关内侯不在列侯之内,但毕竟是二十级爵位的第十九级,仅次于包括亭侯、乡侯、县侯的第二十级通侯(原先叫彻侯,后避汉武帝名讳,改为列侯或通侯),黄忠作为荆州降将获此高位,赵云只得了个翊军将军,难怪关羽有些不满:据正式记载,黄忠根本就不曾与关羽在长沙大战,我们细看正史,也能找到关羽瞧不起黄忠并反对他受封高官显爵的三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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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内侯虽然没有封邑,也没有固定数量,但毕竟也是高级爵位,秦汉二十级爵位从一级公士到二十级通侯:公士、上造、簪褭、不更属于士爵,大夫、官大夫、公大夫、公乘、五大夫属于大夫爵;左庶长、右庶长、左更、中更、右更、少上造、大上造、驷车庶长、大庶长;关内侯和通侯就都是侯爵,可以被称为“君侯”或“侯爷”了。
亭侯以上叫“封”,关内侯叫“赐”,“封土”与“赐爵”是有区别的,我们粗略翻一下《三国志》及裴松之注引的史料,至少能发现至少一百一十次“赐爵关内侯”,“封关内侯”只有一出,那可能是裴松之的笔误。
既然关内侯和列侯中的汉寿亭侯(侯分县侯、名号乡侯、都乡侯、名号亭侯、都亭侯)差了一个档次,那么关羽不肯与黄忠同列四方将军,就是第一个原因了,我们细看曹魏五子良将,受封四方将军的时候,至少都是亭侯而非关内侯:建安二十五年,曹丕继魏王位,都亭侯征东将军张辽越过亭侯直接晋升都乡侯前将军;乐进在建安二年就已受封广昌亭侯,在建安二十三年前晋升右将军(具体年月不详,但肯定比张辽受封四方将军时间早);于禁也是建安二年受封益寿亭侯,并于建安二十一年受封左将军;张郃建安五年刚投降曹操就受封都亭侯,建安二十五年,假节荡寇将军张郃晋升左将军都乡侯,都亭侯平寇将军徐晃晋升右将军逯乡侯。
按当时的惯例,一般四方将军都是亭侯,黄忠这个关内侯,确实“不配”与关羽同列。而且关羽的汉寿亭侯是曹操以大汉天子刘协封的,黄忠的关内侯是刘备以自己汉中王的名义封的——当时刘备的汉中王并没有得到朝廷认可,黄忠自然也就是“假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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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羽瞧不起黄忠的第二个原因,就是黄忠不但没有跟关羽在长沙大战,而且还曾投降过曹操:“黄忠字汉升,南阳人也。荆州牧刘表以为中郎将,与表从子磐共守长沙攸县。及曹公克荆州,假行裨将军,仍就故任,统属长沙守韩玄。先主南定诸郡,忠遂委质,随从入蜀。”
赤壁之战前,关羽张飞跟随刘备依附刘表,在荆州待了六七年,但跟黄忠并无交集,那是因为黄忠级别太低,只是荆州牧刘表私下封的中郎将而已,投降曹操后,裨将军试用期未满就归顺了刘备——汉朝中高级军职,从地到高为都尉、校尉、名号校尉(如鲁肃为赞军校尉)、中郎将、名号中郎将(有些名号中郎将高于杂号将军,那得看谁当)、裨将军、偏将军、名号将军(分杂号和重号),关羽在曹操阵营就已经是朝廷正式汉寿亭侯偏将军,对刘表的中郎将、曹操的试用裨将军黄忠,自然是有些瞧不起的。
黄忠在入川之战中确实立了战功,但阵斩夏侯渊的功劳,是不是应该完全算在黄忠头上,还真是个问题,这可能也是关羽瞧不起黄忠的第三个原因——黄忠的战功有水分:“建安二十三年,刘备军阳平关,夏侯渊率诸将拒之,相守连年。二十四年正月,备夜烧围鹿角。渊使张郃护东围,自将轻兵护南围。备挑郃战,郃军不利。渊分所将兵半助郃,为备所袭,渊遂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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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取得汉中并自称汉中王的首功之臣是黄忠还是赵云,不同史料也有不同记载,《资治通鉴》、《资治通鉴纲目》、《十七史纂古今通要》、《蜀汉本末》、《群书考索》等史料都说赵云击溃了曹操主力:“建安二十四年春正月,刘备击夏侯渊,破斩之。三月,魏王操出斜谷,刘备将赵云击其军,败之,夏五月,操引还,备遂取汉中。”“己亥,斩操将夏侯渊,操自长安出邪谷,军遮要以临汉中,赵云大败操兵,操引还长安,帝遂有汉中,自称汉中王。””
《十七史纂古今通要》是以刘备季汉为正统的,而陈寿的《三国志》是以曹魏为正统的,所以为曹操讳败也是可以理解的,如果曹操是被赵云击败的,那是很丢人的,于是他只能突出黄忠而削弱刘备,但在给夏侯渊立传的时候,也不能说夏侯渊是被黄忠杀了。
夏侯霸归顺蜀汉,刘禅的辩解也很有意思,把夏侯渊之死的责任推给了别人:“卿父自遇害于行间耳,非我先人之手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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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经从正史中找到了关羽瞧不起黄忠的三个原因,即使以《三国演义》为依据,我们也能发现长沙之战也不是互饶性命,因为第二天关羽一刀下去,黄忠当场就得身首异处,也就没了第三天那一箭。
关羽可以认为黄忠前两箭是手下留情,也可以认为自己上了黄忠虚晃两箭的当,如果黄忠前两箭都是实发,还真未必射得中:“黄忠把弓虚拽弦响,云长急闪,却不见箭;云长又赶,忠又虚拽,云长急闪,又无箭;只道黄忠不会射,放心赶来。将近吊桥,黄忠在桥上搭箭开弓,弦响箭到,正射在云长盔缨根上。”
连续两次虚闪,说明关羽在全神贯注情况下未必会中箭,而且箭矢速度有限,射中马上剧烈颠簸起伏的关羽盔缨根,也可能目标是关羽咽喉。
不管怎么说,关羽都可能为第二天没有补刀而后悔,这才欠了黄忠一个人情,后来的定军山之战,黄忠阵斩夏侯渊也有点胜之不武:“夏侯渊措手不及,被黄忠赶到麾盖之下,大喝一声,犹如雷吼。渊未及相迎,黄忠宝刀已落,连头带肩,砍为两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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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小说回到正史,还有人认为关羽瞧不起黄忠,实际是跟诸葛亮联手唱双簧,为的是把黄忠的官爵封给赵云:“先主为汉中王,欲用忠为后将军,诸葛亮说先主曰:‘忠之名望,素非关、马之伦也。而今便令同列。马、张在近,亲见其功,尚可喻指;关遥闻之,恐必不悦,得无不可乎!’遣诗拜关羽为前将军,羽闻黄忠为后将军,怒曰:‘大丈夫终不与老兵同列!’不肯受拜。”
诸葛亮和关羽一个在成都一个在荆州,居然能如此默契地反对黄忠受封后将军,当然不是诸葛亮料事如神,关羽反对的不是黄忠受封关内侯,而是黄忠以关内侯之爵晋升四方将军,这就给读者诸君提出了一个有趣的问题:以黄忠阵斩夏侯渊之功,封关内侯甚至亭侯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关羽反对黄忠受封后将军,是不是认为那个职务应该属于赵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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