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看向那段陡坡。
坡下全是嶙峋乱石。
我也怕死。
可比起那座不知藏着什么的含光殿,这条山坡反倒让我安心。
至少,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我掰开青梧的手。
若我不摔这一跤,明晚会不会活着回来,谁也不知道。
马鞭重重落下。
马匹受惊,嘶鸣着冲下山坡。
冷风刮过耳边。
下一瞬,马蹄踩空,我整个人被狠狠甩了出去。
右腿撞上乱石时,我听见一声脆响。
剧痛瞬间冲上头顶。
我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时,陈御医正跪在床边。
七殿下腿骨折断,伤势过重。
若强行移动,恐有性命之忧。
周全沉着脸站在外间。
陛下有旨,抬也要把人抬进宫。
我撑起身,当着他的面吐出一口血。
陈御医脸色骤变。
不能动!
殿下若死在路上,下官无法向陛下交代!
几名御医一同跪下作保。
周全盯了我很久,终于甩袖离开。
半个时辰后,宫里传来口谕。
准我留府养伤。
却不许府中任何人出入。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周全临走前,忽然指着地上染血的骑装。
这件衣裳沾了晦气,奴才带回宫中替殿下处理。
不等我开口,他已经命人收走。
中秋夜,公主府大门被禁军彻底封死。
我躺在床上,望着宫城方向,一夜未眠。
子时刚到,远处忽然传来钟声。
一声。
两声。
直到第八声,间隔都分毫不差。
可第九声才响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4
第九声钟停下后,整座京城忽然静了。
没有更鼓。
没有烟花。
连街上的犬吠都消失了。
我靠在床头,死死盯着窗外。
什么时辰了?
守夜丫鬟低声道:
回殿下,刚过子时。
青梧还没回来?
她摇头。
中秋傍晚,禁军封府前,我让青梧去二姐府送药。
若劝不住二姐,便守在玄鹤门附近,看看八位公主如何入宫。
按时辰算,她早该回来了。
可从宫宴开始到现在,外面没有任何消息。
我掀开被子,右腿刚动一下,钻心的疼便直冲头顶。
丫鬟慌忙扶住我。
殿下,您不能下床!
去前院看看。
府门外都是禁军。
驸马呢?
驸马傍晚回来时便被拦住了,到现在也没能进府。
我心头一沉。
父皇封住公主府,根本不是为了让我安心养伤。
他是不想让我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
我让人取来月白宫裙。
裙子铺在桌上,银色暗纹泛着冷光。
裙摆上的申末还在。
如果只是吃顿饭,为什么必须穿指定的衣裳?
为什么不能带任何随从?
为什么连昏迷都要抬进去?
父皇需要的究竟是九个女儿。
还是九个出生时辰?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短促,凄厉。
像是有人刚张开嘴,便被掐断了声音。
我猛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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