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游戏厂商，为何开始集体“唱衰”自己？

过去一年里，我们时不时就会写点揶揄调侃欧美厂商的文章，渲染一下其“雄风不再”的境地——并非故意，而是相关的素材和新闻着实有点多。

但一个有趣的趋势在于，比起媒体的煽风点火，很多西方大厂的高管和一线游戏人，自己开始跳出来主动“唱衰”行业现状和发展趋势了。

上周，Double Fine创始人蒂姆·谢弗（Tim Schafer）在BBC采访中就坦言，面对激烈的裁员浪潮，自己已看不懂当下游戏开发的“经济逻辑”了。

Double Fine位于美国旧金山，于2000年创立，曾在2019年被微软收购，但在今年7月因Xbox重组而恢复独立运营，并收回了旗下所有知识产权。工作室旗下的《脑航员》系列反响颇佳，2代更是一度成为微软第一方的口碑门面。

工作室独立后为了维持运营，于今年7月裁员23人，目前规模不足70人。虽然通过众筹等形式，仍将推出《Thank You Bus Driver》这样的新作，但对于目前的行业状况，谢弗明显有些消极情绪。

在他看来，以往游戏行业当然也有明显的周期波动，但企业裁员后，往往都会因新的项目需求再去重新招人。

但如今行业低迷已持续近四年，而且现象很矛盾：一边是行业整体保持盈利，玩家群体活跃度稳定甚至还有提升，但大规模的开发者失业却在持续发生。

类似的论调，近期还有不少。

CDPR《赛博朋克2077》续作的副总监帕维尔·萨斯科（Pawel Sasko），此前就在社交平台上表示：“有些日子我觉得整个行业都在崩塌，团队和项目几乎隔天就被砍掉，快得让人跟不上节奏——哪怕游戏卖得不错，项目组依然可能被裁，行业已经没有了稳定保障。”

前Arkane创意总监、《耻辱》系列主创Harvey Smith，近期参与《Edge》的Knowledge通讯时，也吐露了对行业当下结构性危机的看法。

他表示行业已被“贪婪和掠夺性的力量俘获”，创作与试错的空间正在空前收缩：“很多工作室明明再有一轮打磨就能做出好作品，但母公司直接就裁掉团队，把人才‘碾碎’抛弃。”

就像Arkane奥斯汀工作室就在《红霞岛》的失利后被微软关停——而这些人本来是有机会再做出一款《耻辱》的。

他也反思团队当初不该碰服务型游戏，这超出了他们擅长的领域，但单个项目的失败明显不仅是团队成员的问题，更有“天意的大手”在发力。

说到Arkane奥斯汀被裁撤，其老东家XBOX自己都处于动荡时期。

今年担任XBOX CEO的阿莎・夏尔玛（Asha Sharma），在7月宣布要在2027财年裁员3200人，其中1600人立刻生效，并剥离4家第一方工作室。

这个裁撤计划在本月再度得以推进——268人被裁，至此整体重组进度大约完成了75%。

最让人感到意外的，是Halo Studios（原343 Industries）这个第一方的绝对代表也遭到裁撤，仅保留一小支团队维护老产品。下一款IP新作将直接交由动视全新团队开发，原本研发中的《光环》项目被直接叫停。

阿莎・夏尔玛直言Xbox利润率远低于行业平台业务，高额投入没有带来预期增长，需要大幅收缩项目管线。

“我们当前的业务并不健康，必须重置Xbox。”连财大气粗的第一方平台都开始反思，事态可能确实不太妙了。

那如果“与资本共舞”注定是个错误，选择走出去做点独立项目，是否才是版本答案呢？

我们的老熟人，彭博社知名记者Jason Schreier在今年的一期视频里就提到过，被大厂裁掉的开发者转行做独立游戏可不是退路，而更像是买彩票。

其中绝大多数独立游戏都收入微薄，很难养活团队。可以说现在的独游赛道已经极度内卷，获取曝光非常困难，中小团队融资更基本枯竭。

成功的独立游戏并不多

上述这些可能还不算太悲观，因为真正的大佬都直接来一波大的。

这个月，Epic Games首席执行官蒂姆·斯威尼（Tim Sweeney）在采访中直接摊牌了：“当前全球游戏产业正经历自1983年北美游戏市场崩盘以来最严峻的行业危机，业内将其称为大崩盘2.0（Crash 2.0）”。

这个论调本月提过很多次了，但仍值得再提一次，因为这话说得足够“重”。

我想我们这些95后00后，很少有人真正理解垃圾堆里的《ET》卡带意味着什么。那是1985年北美游戏市场超过97%的跌幅，是商业循环体系一朝就被击溃的无常，是北美游戏市场乃至于全球市场的梦魇。

研发商被迫产出不合格的重复年货，玩家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与信心被消磨殆尽，更高维度的资本直呼赚不到钱转身走向其他赛道——彼时彼刻，是否真的恰如此时此刻呢？

“雅达利大崩溃”又要重演了？

当然了，欧美业界人士可能言辞风格就会偏夸张些。比起东方人总喜欢安慰大家“一切都好”，他们或许就爱把事态吹得格外严重，由此抒发自己满溢的感情又或是趁机为自己所处的队伍摇旗呐喊。

而且当下的收缩与不确定性，又何尝不是当初过度扩张的大概率结果？只能说烈火烹油不可能是常态，每个时代的症结，总要各自去寻找出路。

无论如何，再有一个多月，《GTA6》就要在全球上线了。在西方游戏被屡屡唱衰的同时，欧美游戏人们已打造了一个史上最大的“诺亚方舟”，准备步入狂风骤雨的未知海域。

这会是一个最大的华丽烟花，又或者能再讲十年“欧美3A故事”？我想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能迅速改变大局的走势。

所以更让我好奇的是，如果研发团队总在失业、玩家总在失望、投资方总在失算，这种“全员共输”的局面到底因何造就？又是否还有新转机呢？